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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現實給不了太多思考時間,他扶住江冶想往地下賭場裡逃。

耳邊聽到一聲熟悉的嗤笑,江冶突然掐住紀斂則脖子,把人拉到自己身前,槍口抵住他太陽穴,做出挾持的姿勢。

“紀斂則,做我的替死鬼怎麼樣?”

鮮血從握槍的手腕滴落,滴到了紀斂則頸脖,順著往下流進鎖骨。

他反應很快,立刻低聲說:“用我的命威脅紀璋,讓他準備直升機送你離開,紀璋會妥協的。”

恰巧紀璋也在對面喊話:“江冶!你別衝動!有什麼要求我們都可以商量,別傷害小則!”

江冶卻沒有理會他們二人的話,胸膛微微起伏一下,揚聲說:“你們敢過來一步,我先殺了我手上這個叛徒!紀璋,做好給你兒子收屍的準備!”

聽見這話,紀斂則心臟控制不住的向下墜,旋即撕裂一般疼起來。

子彈並未上膛,江冶根本沒打算殺他,這番舉動,是在保他和紀家。

分明已經到了走投無路的地步,分明能用他換取最後一線生機,對方卻選擇拿假意要挾的戲碼,讓他和這場“叛亂”撇開干係。

兩方僵持的數秒間,一顆遠端狙擊彈破空而來,紀斂則劇烈掙紮起來,想用身體給江冶擋槍。

雜糅了血腥氣的焚烏香資訊素,猝不及防爆發,禁錮住紀斂則整個人,將他遠遠甩向了對面。

“活下去……”

江冶唇縫微啟,紀斂則只來得及聽見這三個字,便看見他胸口中彈,士兵趁機縮小包圍圈,無數個氣勢洶洶的人影和槍口,全部湧向了他一人。

紀斂則重重摔落在地,摸到了一片冰冷的雪,毫不猶豫掏出江冶送自己的那把槍,舉起雙臂瞄準包圍圈計程車兵。

紀璋撲過來,一把握住他的槍口,顫聲說:“別開槍……小則,不能開槍啊!”

不用紀璋阻止,哪怕紀斂則使出渾身解數,也無法叩動那塊小小的扳機。

江冶能釋放出所有的資訊素,全部用在了他一個人身上。

腺體打了封閉劑,紀斂則拼死抵抗那股濃郁到極致的焚烏香,可也撼動不了分毫。

開槍、開槍……摁下去,救他,救他啊!

血沫從唇縫和眼睛裡溢位,紀斂則臉色慘白,全身冷汗直湧,眼球上爬滿了細小的紅血絲,痛到每個毛孔都在發抖。

他還是第一次知道,原來江冶的資訊素會讓人這麼痛苦,讓人萬劫不復。

紀璋流出眼淚,哭著求他:“求你了小則,放手吧,別救他了,別救了……你會害死你自己的!”

周秋霖就坐在不遠處的車上,全程觀望這一切,但凡紀斂則敢開出一槍,必定會落到和江冶一樣的下場。

紀斂則耳邊一片朦朧,聽不清半個字,拼盡全力舉著槍,目光像釘子一樣死死鎖住對面的方向。

他不肯放棄,不願意放手,可是越來越多的槍聲響起,江冶陷入了重重黑影的圍困,他找不到他了。

雪虐風饕,北風淒厲的嘶嚎著,衝碎了每一寸遍體鱗傷的血肉。

白色冰霜掛在紀斂則眼睫上,被體溫融化,融成了鮮紅色的淚水從眼角滑落。

身體與精神超出承受極限,他哇地吐了一大口血出來,在藥物和資訊素的雙重影響下,失去意識,昏在了紀璋懷裡。

1月12日,奉都市大雪。

塞壬小隊發動叛亂,殘害公民動搖國本,在聯盟的重兵圍剿下全軍覆沒。

隊長江冶以叛亂罪論處,當場擊斃。

第119章 八年

紀斂則再醒來時,發現自己又回到了臥室床上,身體傳來一陣陣的不適感。

視網膜血管破裂出血,留下了暫時性後遺症,看什麼都是朦朧不清,帶著模模煳煳的黑紅色,腺體疼痛難忍,手腳依舊虛浮無力。

左手腕被拷在床頭,限制了行動。

手銬是密碼鎖,無法用鐵絲撬開,紀斂則撐著身體爬起來,用力去拽床頭的手銬,試圖用扭斷手腕的方式掙脫禁錮。

房門開啟,紀璋斷了碗雞湯進來,見此情形趕緊走過來阻止他。

“小則你幹什麼?!別這樣,醫生說了你身體還沒恢復,必須好好休息,不要再亂動了!”

紀斂則充耳不聞,一把推開紀璋,碗裡的雞湯灑了一地。

他固執地去扭自己手腕,嘴中喃喃自語:“我要去找江冶,找塞壬小隊,我要救他們,救他們……”

“江冶已經死了!”紀璋拽住紀斂則肩膀,滿臉痛心,“他死了!你救不了他了!”

“我不信。”紀斂則語氣森寒,眼神近乎偏執,“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沒有屍體,他就沒死,我一定要去找他。”

看著一意孤行的兒子,紀璋再也無法冷靜,將手機裡的新聞擺在他眼前,雙手扳住紀斂則肩膀。

“你看好,也聽好了,馮立帶著三十三軍團投降,已經被周秋霖下令處死;江冶用一千士兵和塞壬小隊,殲滅了第七軍團,還殺了兩百多個公民。做了這麼多事,你覺得他們還能有活路嗎?!世紀廣場起了大火,塞壬小隊所有人屍骨無存,楊平威安排了五千人的軍隊圍剿江冶,他沒有再活著的可能!”

一番錐心刺骨的話,讓紀斂則怔忪須臾,陡然間情緒失控,單手掐住紀璋脖子,本就毛細血管破裂的雙眼更加猩紅。

“是你!是你和周秋霖!是你們害了江冶,害死了塞壬小隊!你早就知道有問題,卻偏偏把我關在家裡,不讓我提醒他們,不讓我歸隊,你為什麼要幫周秋霖!為什麼?!”

撕心裂肺的吼聲像鼓點一樣,重到讓人耳膜發痛,紀斂則彷彿掉進了滾燙的沸水中,每一根理智的神經都被燒斷了。

塞壬小隊從出現那一刻開始,就揹負著拯救共和國的使命,哪怕隱姓埋名出生入死,也沒有過怨言和退縮。

塞壬小隊可以為國捐軀,可以因執行任務而死,可以為保護同胞犧牲,但絕不該是遭人陷害名聲盡毀後,落到全隊死於非命的下場。

他們才二十歲,未來還有大好的年華和前途,怎麼能是這個結局?

紀斂則失態的樣子讓紀璋愣住,他養了他十八年,還從未見過自己孩子有如此歇斯底里的一面。

紀璋被掐到面容發青,卻沒有掙扎,艱難開口:“就算沒有我……沒有周秋霖,江冶他們,也只有死路一條……計劃早就被人洩露了!”

頸間的力道驀地一鬆,紀斂則表情浮現剎那的空白:“……你說什麼?”

紀璋咳了好幾聲,緩過那陣窒息,將真相原原本本說出來。

“早在半個月前,江冶所有的計劃和佈局,全都被人暗中事無鉅細洩露給了周秋霖。他身邊出了內鬼,就算今天僥倖逃了,總會有下一次等著他,難道你要我明知道塞壬小隊會慘敗,還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兒子去送死嗎!”

“是誰?”紀斂則抓住紀璋,好似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是誰洩露的計劃?!”

“不知道,我不知道。”紀璋說,“那個人藏得很深,只單方面傳遞訊息,恐怕連周秋霖都不清楚對方是誰。”

耳朵裡嗡鳴不停,紀斂則揚起手腕砸向牆邊,手銬撞得哐哐響,瘋了一樣重複低吼。

“我要殺了周秋霖!殺了他,殺了他!”

不論洩密人是誰,害死塞壬小隊最大的兇手,依然是周秋霖。

他不僅害死了他們,還用最讓人絕望的方式,毀掉了江冶的全部心血,將塞壬小隊永遠釘在身敗名裂的恥辱柱上。

謀反叛亂,一個多麼冠冕堂皇又惡毒的罪名,只有逼著塞壬小隊犯下殺害公民的罪行,才能合理的處置了他們,避免聯盟總部那邊追責。

紀璋抱住紀斂則鮮血淋漓的手,哭著喊著乞求他停下來。

可後者情緒已然嚴重失控,一意孤行要衝去聯盟去殺了周秋霖。

紀璋攔不住他,實在是沒辦法了,撿起掉在一旁的白色手槍,塞進紀斂則懷裡。

“你以為楊平威為什麼能那麼快找到江冶?你看看這把槍裡有什麼!”

這句話讓理智崩潰的紀斂則,突然奇蹟般安靜了下來。

他盯著懷裡的手槍三秒,下意識做起了曾經練習過無數遍的技巧,熟練地將手槍分割槽拆解下來。

變成一堆零件的白色武器,暴露出完整的內部結構。

手槍握把的內部空腔中,一塊閃爍著紅光的微型晶片,被牢牢粘在裡面,如果不徹拆解開來,根本無從察覺——那是一塊有著定位功能的晶片。

紀璋悲愴道:“定位晶片是周秋霖給了我,讓我安裝在你身上的。我阻止過你,千方百計的把你攔在家裡,可你不聽勸,非要去找江冶,這才讓楊平威那麼快的帶兵圍追堵截,斷了他的後路。如果你乖乖待在家裡不出去,江冶或許還有最後一點機會逃掉。”

“小則,別再任性了……別再任性了!就當看在我辛苦養育了你這麼多年的份上,聽我一次勸,保住自己這條命別去聯盟送死,行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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