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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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人群躁動,幾萬名遊客擠攘推搡,可惜根本挪動不了半分。
廣播裡的聲音再一次傳開。
“諸位,不要緊張,今天是反戰紀念日,我本人也是和平愛好者。讓大家聚集到這裡,不是要傷害你們,而是請你們看一場表演,做一次正義的審判與裁決。”
藏在話筒後的穆意風說:“首先,請看右邊的大螢幕。這十個人大家在新聞上應該見過,是亞太分部聯盟的高階官員,現在由我為各位詳細介紹。”
“從左到右依次是——聯盟首領周秋霖、副首領孫思華、法務部部長吳順、外交部領事韋鴻……”
天際大廈頂樓,跪在地上的周秋霖渾渾噩噩,只覺得腦仁一陣撕裂般的絞痛。
閉上眼睡著之前,他分明還躺在醫院的病床上,盤算要怎麼收拾監察部那一幫人。
一覺醒來,莫名其妙到這個地方就算了,睜開眼的時候竟還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轉頭看了看,發現幾個認識的下屬兼老朋友,全被一群黑衣人綁了起來,臉上滿是絕望和恐懼。
而他自己也是大差不差的情況,周秋霖心底驟然一驚,顧不得剛做完手術的身體,下意識就要站起來。
後面的黑色身影揚起兇器,一刀砍在膝蓋上。
腿部傳來劇痛,周秋霖搖搖欲墜跪地,喉嚨裡發出粗糲的悶吼,可惜都被廣播聲蓋了過去。
“各位或許不清楚,這些光鮮亮麗手握權柄的掌權者,背地裡都幹了些什麼好事。”
“第一位副首領孫思華,他表面清正廉潔,為國家為公民勞心勞力,實際上挪用公款,收受鉅額賄賂。前兩年跨江大橋因偷工減料,沒達到承重標準,大橋突然斷裂,導致一百多人受傷,三十人死亡。”
“後查出是專案負責人了貪汙了工程款項,鋃鐺入獄,可真正的罪魁禍首是孫思華,那筆錢大部分都進了他的口袋。”
此話一出,全場再度譁然。
原本那些還想逃離現場的人,將這番話聽進去後,也忍不住停了下來。
大家不約而同望向巨大的電子螢幕,看著孫思華使勁搖晃腦袋否認的樣子,震驚中又覺得懷疑。
“這是真的還是假的?你是不是在惡意煽動大眾情緒,撒謊騙我們!”
有人意識到確實沒危險後,大著膽子高聲喊話。
好似聽到了他們的質疑,穆意風說:“是真是假,就讓我們的副首領親口回答。”
少頃,大螢幕上又多了幾個人。
一個保養得當的中年婦女,帶著一個小男孩,被兩名異形押到了孫思華對面,背後就是萬丈懸崖一般的高樓邊緣。
穆意風說:“孫先生,自己的家眷總應該認識吧?當著你太太、兒子和這麼多人的面,希望你能敢作敢當,別讓他們成為你低劣品性下的犧牲品。”
孫太太流著眼淚想去孫思華面前,卻被異形死死按住。
她尖聲哭喊:“你們放過他!不是他乾的,不關他的事!”
天際大廈沒有收音工具,聲音傳播不了太遠,螢幕上只能看見口型。
穆意風嘆道:“孫太太還真是一往情深啊,要是那些枉死的受害者,也能在死前見他們家人最後一面就好了。”
孫思華面如死灰,看著自己身處險境的妻子和孩子,他沒有勇氣繼續否認,痛苦而羞愧的垂下了腦袋。
這一幕讓廣場上的民眾們,瞬間由震驚變成了義憤填膺。
大部分人生活在這個世界上,兢兢業業的工作,老實本分的過日子。
他們從不祈求那些高位掌權者,能夠為他們帶來多大好處,爭取多少惠民福利,只希望能安穩度日就夠了。
可如果那些既得利益者,不僅沒有充當保護者,盡到自己的本職義務,反倒成了刺向底層百姓的利劍。
那麼這個國家制定的所有規則與秩序,皆是形同虛設,只餘下一場荒唐笑話。
“上位者有權力約束普羅大眾,那麼反過來,普通人也能審判上位者,這樣才公平。”
穆意風一步步牽引所有人思維,開啟禁忌閥門,讓洪流般的情緒宣洩進去。
“各位,現在我把審判的權力交給你們,如果你們認為孫思華該死,那就舉起手中的紫羅蘭,投出自己珍貴的一票。”
座鐘的分針勻速往後移,指向了下一個數字。
另一邊的大螢幕上,第一個人舉起了手中的紫羅蘭,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當分針指向羅馬數字II,花束數量越發龐大,幾乎淹沒了整個螢幕。
明豔脆弱的紫色花瓣在風中飄蕩,像是濃重夜色裡的星星,成為了指引殺戮的燈塔。
“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所有人忘記了社會規則,忘記了人性束縛,更忘了曾在不久前,他們還無比痛恨著這個殺人不眨眼的組織。
卻在今夜短短一刻,舉握紫羅蘭,當起了劊子手的追隨者。
廣播裡響起鼓掌聲,穆意風嗓音裡的笑意加深。
“我為你們的勇氣感到欣慰,但是再窮兇極惡的罪犯,也該有為生命爭取的自由。”
他把話題引向了孫思華:“孫先生,你還有最後一條生路可以選擇。如果你能親手將你的妻兒推下高樓,讓她們代替你被審判,你就可以免於一死。”
聽到這句話的孫思華,憤然失去了理智,他挺直腰桿怒聲嘶吼著,模煳不清的話語似乎在說“殺了我”。
“很好,看來副首領已經做出了選擇。”穆意風道,“那就開始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孫思華身後的異形,拎住他的後衣領,將鮮紅刀刃橫在脖子前,乾脆利落的一刀割下去。
在孫太太的慘叫聲中,孫思華頸部噴出大股鮮血,瞪著眼球倒在了地上。
包含周秋霖在內的其他官員,一個比一個面色灰白,有人抖成了篩子,還有人嚇得大小便失禁,直接昏了過去。
這一幕濃縮成猩紅色的點,飛速向外延展,穿過幾百米距離,落進了江冶的瞳孔中。
他站在另一棟高樓之上,一身黑色襯衫與西褲,揹帶式皮質槍套綁在肩背處,勾勒出寬肩窄腰的身材線條,彷彿與漆黑的夜幕融為一體。
菱形薄唇的弧度微微上揚,江冶慢條斯理的把玩銀骨鞭,另一隻手按住貼在喉結邊的通訊麥。
“警衛隊已經沒人了,鍾瀾星會帶監察部來,叫顧嶼去攔她。慢慢玩,先讓政府那幫蠢貨看個盡興,最後一個再輪到周秋霖。”
第126章 謝幕
流光溢彩的霓虹鋪滿長街,璀璨的深夜裡,死亡審判還在繼續。
“第二位,法務部部長吳順。”
“他濫用職權徇私枉法,包庇自己開車撞死人的兒子,不光想辦法幫他脫罪,還私下威脅受害者家屬,如果不願意出具諒解書,就讓要他們被工作單位辭退,連飯都吃不上。”
穆意風公佈罪行的時候,吳順的兒子也被押到了頂樓。
男孩金燦燦的頭髮,亂七八糟的名牌,一身濃重的酒氣,整個人醉醺醺的神志不清。
明顯剛從哪個銷金窟放縱完,生了副典型的紈絝子弟模樣。
“死者屍骨未寒,家屬整天以淚洗面,還要應付來自各方的威脅。”話筒裡的語氣帶上三分悲憫,“兇手卻依然逍遙法外,享受著他父親帶來的特權,哪怕手上多了條人命債,他也可以問心無愧的花天酒地,人生不會有半點影響。”
已經有了一個副首領做開頭,就不怕再有第二個。
眾人情緒高漲,沉迷在這場審判帶來的凌駕感之中,每個人都不覺得自己是兇手,更忽略了審判背後的性質。
平日總是為生活奔波的疲憊身軀,此刻被主宰生命的正義和成就所填滿。
他們舉起紫羅蘭,振臂高唿剝奪性命的口號,揚言不僅要讓吳順死,他那個罪魁禍首的兒子也必須血債血償。
吳順痛哭流涕,一瞬之間頹唐了許多。
他家人親戚寥寥無幾,身邊只有這個兒子,畢生心血都傾注在唯一的血脈上,如今哪能無動於衷看著孩子被殺。
主動選擇死亡的吳順,同樣被一刀抹了脖子。
穆意風悠聲一嘆:“看來我們這些高高在上的統治者,也會對家人於心不忍啊,那為什麼不能感同身受那些被你們害過的人呢?他們也有家人,也有無法割捨的血脈,可就是因為你們的自私自利,從此陰陽相隔。”
“說得對!他們該死!”
“我們普通人光是活著就夠難了,憑什麼他們這些擁有了權力和金錢的畜生,還要這樣來迫害我們?不公平!不公平!”
數萬人揚聲吶喊,憤慨的回應著穆意風,好像已經完全代入受害者身份,自發變成了野羅蘭的信徒。
“好,接下來是第三位,外交部領事韋鴻。”
電子屏倏然放大了一箇中年男人的臉。
他長相文雅端正,眉宇間書卷氣很濃,一副正派得不行的樣子,此刻的眼神卻比誰都陰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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