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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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意風但笑不語。
顧嶼的目光劃過紀斂則,又瞥了眼前方的江冶,眼底隱有三分戲嚯,煽風點火開口。
“看起來的確本事不小,你倆加把勁,努力和岑先生爭取一下,否則過了這村沒這店了。”
江冶自始至終沒說話,低垂的視線,一動不動鎖住那個醒目的身影。
紀斂則穿著簡單的短袖白T恤,頸脖和手肘以下的部位,纏了一圈又一圈的繃帶。
由於高強度的格鬥動作,撕扯到尚未痊癒的傷口,繃帶上滲出了點點鮮紅。
再加上白衣服濺到的血液,整個人就像一幅有了顏色的水墨畫,清冷的距離感中,流露出一絲決絕的邪性。
讓人心神止不住的亢奮,注意力被他一舉一動牽引著,挪不開眼神。
就在夏盼和程書朗互相競爭時,格鬥場內忽然有了一絲異動。
因為紀斂則殺人速度太快,許多分化者都發現了他單打獨鬥的恐怖能力,一對一在他面前根本佔不到便宜。
而其他人的實力又比較平均,照這樣下去,估計用不了十分鐘,場上的人都會被他一個個殺光。
聯想到這個層面,有幾個人相互對視一眼,突然達成了共同認識。
先合力把這個最強的剔除出去,接下來怎麼廝殺,那是他們自己的事,總比所有人成為一個人的手下敗將要好。
紀斂則又解決掉一個,敏銳感覺到四周有數道視線,同時朝自己看了過來。
停下動作,目光快速一掃。
十幾個男男女女,心照不宣的轉了個方向,各自拎著滴血的兇器,朝著他的位置一起包抄上前。
紀斂則垂下匕首,轉了轉手腕,一步步往後退去。
清醒冷靜的思考對策,要怎麼在有限的空間裡,一次性制伏眼前十幾個人。
可就在他們靠近紀斂則的瞬間,那些人腳步齊刷刷釘在地面,身體僵直了剎那——
噗呲!
十幾人的後頸接連炸出血花,一個個臉色煞白無比,好似有股無形中的力量,統統將他們掀飛了出去,又砸倒了一片人。
意料之外的狀況,讓場上所有分化者中止廝殺,愕然的望著眼前一幕。
紀斂則同樣詫異,鼻尖聞到一絲若有若無的焚烏香,似有所感的抬起頭,往背後某個方向望去。
原本黑漆漆的牆面不知何時亮了起來,觀看室的單面玻璃橫向平移,露出了格鬥場二層的內部結構。
裡面坐了好幾個人,最前方的是江冶和穆意風。
現場陡地死寂下來,江冶從座位上起身,面料考究的襯衫和西褲,將他的身材襯得越發高挑,展現出些許斯文敗類的假正經。
往前邁了幾步,江冶停在觀看室邊緣的一座升降梯上,緩緩降到了一樓。
紀斂則怔然的目光投向前方,看見對方一步一步,沒有停留的朝自己走來。
第129章 很愛很愛
紀斂則的胳膊被握住,腕間傳來明顯的力道。
江冶抽走他攥住的匕首,丟到一邊,又嚴絲合縫的牽住了整隻手。
隨後一言不發的,帶著紀斂則往格鬥場外面走。
兩人跨過堆疊的屍體,在鮮血上踩出兩串並排的腳印,深黑的門向外開啟,刺目的海島陽光灑進來,背影消失在了熠熠光芒之中。
眾人相顧無言,一時沒弄清楚眼下狀況,也不知道是不是要繼續打下去。
二樓的程書朗遲疑道:“江先生這是……”
明瑞有些幸災樂禍:“你們剛才爭來爭去,爭的是江先生的人,小心他日後找你倆算帳。”
夏盼啊了聲:“怎麼不早說,他們不會是那種關係吧?”
顧嶼盯住江冶和紀斂則離去的方向,面色若有所思。
聽下屬們討論了會兒,穆意風起身朝前走幾步,微笑著俯視下方,清潤透亮的聲線平穩傳至每個人耳朵裡。
“選拔賽結束,歡迎各位來到野羅蘭——從今天起,你們每一個人都是自由的靈魂,將獲得忠於自己無上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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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江冶沒有說過半個字,拉著紀斂則不停往某個方向走。
紀斂則喊了他兩次名字,不管用,只好加快步伐跟上速度。
直到前方出現一座白色海景別墅,獨棟獨戶,漂亮安靜,周邊還守了幾個異形模樣的人站崗。
“滾。”江冶吐出一個字。
那些異形好像很怕他似的,聽到這句命令,趕忙垂下頭,不聲不響的滾走了。
兩人進到海景別墅最大的房間,門一關,海鷗從落地窗外悠揚飛過,微涼的海風拂動月白色輕紗窗簾,蕩起一片漣漪。
紀斂則聞見一股清幽的薄荷香,然後他就被人俯身抱住了。
擁抱的力度很重,連骨頭都能感覺到些許疼痛,紀斂則愣了須臾,手臂抬起,剛想回抱對方,江冶又突然鬆開了他。
紀斂則立在原地,慢慢放下舉到一半的胳膊。
目光跟隨江冶的背影,看見他從櫃子裡翻了個大號醫療箱出來,重新走回自己面前,沉默地給他處理沾了血汙的繃帶。
似乎從很久之前開始,他們兩個人之間,總有一個人在受傷。
江冶好像也習慣了常備醫療箱,隨時隨地都能找出來給他包紮傷口。
眼前的畫面出現過許多次,一幕幕相交重疊起來,映入紀斂則深黑的瞳孔中,水波似的晃動了兩下。
“江冶。”他輕聲喊他,“我來找你。”
江冶用一把剪刀,剪開紀斂則手臂纏繞的舊繃帶,將染血的紗布換上乾淨的,重新綁了更透氣的繃帶。
接著又把那件白T恤從腰間剪開撕下,為紀斂則穿上一件自己的薄外套,拉鍊拉到鎖骨位置。
直至做完這一切,他放下手裡的東西,終於說:“找我幹什麼,不當你的監察長了?”
紀斂則說:“其他事情做完了,只剩下來找你這件事。”
“不是已經拋棄我了嗎?”
“我只是想送你出國,外面更安全。”
江冶掀起眼皮,涼涼的端詳了他一會兒,眸光裡的情緒起起伏伏。
轉身去到窗前一張半人高的桌子旁,他側腰斜靠在桌邊,無聊似的蹂躪著上面那盆薄荷葉。
“送我出國,把我推到最遠,然後去找周秋霖拼命?”他哂笑著說,“如果我沒和穆意風走,沒發生奉都那晚的事,你想做的恐怕不止是廢了警衛隊吧。我猜猜,是不是想靠著你手裡那些人,把整個聯盟血洗一遍?”
紀斂則不置可否。
他處在江冶對面的位置,目光靜靜凝望對方,眼神彷彿一片深冬寒雪。
“八年前,我跑出去找你的那天,帶著你送我的那把槍,槍裡裝了定位器,是周秋霖讓紀璋放進去的。”
“我早就猜到了。”
分明是一樁沉重又痛苦的秘密,落到江冶嘴裡,卻是意外的輕鬆淡然。
“當時楊平威來得那麼快,又精準鎖定了位置,只能是你身上藏了定位的東西——你告訴我這個,是想讓我恨你的意思?”
眼底浮現一層陰霾,浸染了冬雪的溼冷,紀斂則的眉宇間,流露出壓抑的麻木。
“不該恨嗎?”他的語氣是自己都未察覺的厭棄,“我和周秋霖紀璋他們一樣,都是害了你和塞壬小隊的兇手。”
一片薄荷葉被扯下來,江冶掐在指尖,聲音變得又重又沉。
“我究竟要做到什麼程度,你才能明白,我要的從來都不是你的愧疚、補償,還有所謂把我拋到一邊的保護。紀斂則,我已經死過一次了,你還想逃避到什麼時候?”
短短幾句話中蘊含的情感,濃烈到讓人無法忽視。
紀斂則的神情怔忪在臉上,腦子裡遲鈍的冒出來一句——為什麼江冶不恨他?為什麼明明記得所有事,明明他的腺體已經失去利用價值了,對方卻還是沒有像周秋霖說的那樣,第一個殺了他?
用力扯下第二片薄荷葉,江冶再次開口。
“這句話我問過你兩次,現在第三次問你——你26歲了,有沒有喜歡的人,是誰?”
“……有。”
紀斂則思維處於慢半拍的狀態,卻下意識回答了這句話,彷彿答案已經在心中醞釀了很久很久,只等著能夠光明正大說出口的一日。
“是你,一直都是你,沒有別人......八年前就喜歡了。”
喜歡到可以捨棄一切,可以不在乎性命,哪怕不確定對方是不是恨自己,也依然選擇義無反顧的來見他。
江冶唇角彎了彎,看起來卻不像在笑。
“所以拿著別人的過錯,推開我,逃避我,折磨自己對我的感情,這就是你喜歡一個人的方式?”
這句話似乎戳中了紀斂則內心的痛點,他少見的有幾分著急,快步走到江冶面前。
一瞬間,他變成了八年前那個不善言辭的少年,想說出反駁的話,卻又不知從哪裡說起,只能壓抑在心底深處,任憑沉默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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