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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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隱嘆了口氣,紀璋說:“原來你突然回來,就是想跟我說這個。你要我離開沒問題,你也必須跟我一起走,辭職吧小則,咱們父子倆一起遠離這個是非之地,以後去國外平平安安過日子。”
紀斂則抽出紙巾按了按嘴角,平靜到了有些冷漠的程度。
“我不是來跟你商量的,你也沒資格替我做決定。”
氣氛沉默半晌,紀璋忽然捂住了自己的臉,痛苦的聲音中滿含悔恨。
“……是我錯了,是我錯了啊小則!當年我不該把你送進聯盟,不該讓你摻和進那些是是非非當中,都是我一個人的錯!算我求你,我求你了行不行?你不要再以身涉險了,別把自己葬送在那個吃人的魔窟裡,不值得啊!我們一起離開,一起走行不行?”
對於父親的示弱和乞求,紀斂則全程無動於衷,猶如陌生人一般冷眼旁觀。
“你只有兩個選擇,一是自己主動離開,二是我讓人強行把你送走。”
紀璋勐地抬起頭,淚水在渾濁的眼眶裡打轉,同樣放起了狠話:“不可能!我絕不答應!如果你不肯離開,我也一定不會走,如果你打算強行把我送出去,那我勸你趁早放棄這個念頭,否則鬧出大動靜來,不怕周秋霖不發現!”
語畢,氣氛陡然間變得緊張起來,溫馨和諧的假象蕩然無存。
紀斂則眼神一沉,周身冷氣直飆:“你就這麼想找死?”
沒有在意兒子大逆不道的態度,紀璋態度堅決:“現在明裡暗裡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你和紀家,你不會不清楚,一旦我走了,你還能有活路嗎?我知道,你早就不要命了,我年紀大了勸不住你,左不過我這個當爹的陪你一起死,也好抵了我當年犯下的錯事,可你要我眼睜睜看著自己兒子去送命,那絕不可能!”
紀斂則冷冷凝視紀璋,看見對方眼裡視死如歸的決心,徹底沉了臉。
第16章 蟄伏數年
性格同樣固執的父子倆誰也勸不了誰,來之不易的見面以爭吵作為結束,談話不了了之,紀斂則帶著一張冷臉離開了別院。
生氣歸生氣,進入聯盟這些年來,紀斂則卻很少因為憤怒失去理智,不一會兒便沉下心來思考。
儘管周秋霖多次拿紀家和紀璋威脅他,可始終沒有輕易出手,必然是有所忌憚,如今紀璋不願意走,至少短時間內不會有什麼危險,等到忙完手頭上的事,再想個辦法暗中把他送走也不遲。
思考好對策,紀斂則又想到這段時間特稽組的手忙腳亂,打算回監察部看看,誰知半路忽然接到了一通電話。
電話裡的人講話有些文縐縐,帶著幾分虔誠:“紀先生,您有段日子沒來上香了,最近明鏡道長雲遊歸來,想邀您一同講經,不知道您有沒有時間?”
這番猶如詐騙的話術,紀斂則聽得面不改色,等到對方說完,他不輕不重嗯了一聲,掐斷通話,掉轉方向盤朝著與剛才相反的道路駛去。
一小時後,轎車停在了一座巍峨的大山山腳。
紀斂則下車徒步往深山裡走去,之前來了不少次,對這裡的路線滾瓜爛熟,他沒走大道,找了條小路橫穿半山腰,到達了一座名為靈泉觀的道觀前。
隨著時代發展,如今信奉宗教和求神拜佛的人越來越少,靈泉觀又處於深山之中,規模不大陳舊簡樸,觀裡的道士更是屈指可數,因此門庭冷落人煙稀少,沒什麼香客來拜訪,甚至很少有人知道這山裡還有一座道觀。
靈泉觀門口有一個做道士打扮的小男孩,拿著長長的掃帚在掃地,看見紀斂則後,臉上露出一抹親近的微笑,放下掃帚走過來作揖,脆生生道——
“無念見過紀居士,居士好,請跟我來,明鏡師父在裡面等您了。”
紀斂則並不算這裡的香客,沒有回以道教禮儀,只是點了點頭,跟著無念小道士進了靈泉觀。
兩人穿過前堂和幾座大殿,走上長長的石階一直到了後山的八角涼亭外,無念才停住腳步,對他做了個請的手勢。
紀斂則抬眼望去,透著古樸之氣的八角亭裡,有一站一坐兩個男人。
坐著的那位身形單薄,穿了一件淺青色的長褂杉,氣質出塵面若冠玉,嘴角含著淡淡的溫雅笑容,比起紀斂則記憶深處裡那個人,少了幾分世俗的謀算與鋒芒,多了一份遺世獨立的清雋感。
只是他座下的那架白色輪椅,讓這份出塵脫俗有些變味,身體抱恙的緣故,青年臉上缺了三分血色,單薄的身形看起來有些羸弱。
而站在他身後的那個男人,出色的相貌同樣是俊朗雅緻那一款的,氣質猶如湖水一樣幽靜而深邃。在紀斂則的印象中,對方寡言少語,永遠像一道影子伴隨在坐輪椅的男人身邊,與其同進同出,沉默而一絲不苟地執行所有命令。
“斂則,過來坐。”輪椅上的男人溫聲開口。
紀斂則邁進涼亭,坐在了對面的位置,喊道:“孟先生。”
“說了多少次,叫我名字就好,你我之間不用這樣生分。”孟津淮示意石桌上的圍棋,微微一笑,“好些日子沒見了,陪我對弈一局吧。”
紀斂則沒有拒絕,先一步執起黑棋,放在了鋪好的棋盤上。
對面唇邊含笑、溫文爾雅的男人,正是九州共和國上一任總統孟津淮。
由於當初繼任時太過年輕不能服眾,又是一位S級alpha,所以在任期間遭受了許多非議和掣肘。
同時他也是江冶曾經在聯盟裡的暗中助力,當年深藏不露運籌帷幄,成功扶持了江冶上位與周秋霖分庭抗禮。
只是當後面江冶把共和國攪得一團糟時,孟津淮也被人暗害斷了雙腿,並且腺體受傷導致失去了S級能力,從此被迫退位遠離政權中心。
可即便如此,多年來他仍舊被周秋霖暗中派人追殺過無數次,死裡逃生顛沛流離,為了活命,才不得不躲在這深山老林裡苟且度日。
而常伴他身側始終不離不棄的男人,亦是當年共和政府裡手腕狠辣的總統首席特助,秘書長雲殷。
可惜一朝成王敗寇,兩人當年再如何叱吒風雲,現在也只能隱姓埋名避世不出。
而遭受過重創的孟津淮,防備心也變得極重,儘管紀斂則和他見了不少次面,但每回地點都是在這座道觀裡,恐怕除了雲殷和他本人,誰也不清楚他們如今住在山中哪個犄角旮旯的位置。
無言中,兩人各執一棋,很快下滿了半張棋盤。
孟津淮徐聲開口:“江冶現在出獄了,你有什麼打算?”
紀斂則並沒有告訴對方江冶還活著的事,孟津淮卻對外界發生了什麼知道得一清二楚,可見他雖然常年待在這深山老林裡,但外面依舊遍佈耳目,估計對當下聯盟和共和政府的局勢也是瞭若指掌的。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孟津淮置之死地而後生,背後苦心耕耘了數年,暗中有隱藏的勢力也不奇怪。
紀斂則從善如流說:“沒有打算,按照原來的計劃進行下去就行。”
孟津淮搖搖頭:“現在周秋霖對你的控制和監視,只怕越來越嚴密了吧?斂則,有些事情你不必瞞我,你蟄伏數年好不容易等來了機會,怎麼會輕易放過。你是不是準備利用野羅蘭這個節點,趁機把江冶送走?”
紀斂則不置可否,目光落在眼前的圍棋對決上,沉默之餘卻間接給出了答案。
棋盤上的黑子殺氣極重,對白子步步緊逼,孟津淮下一步棋始終沒走出去,安靜注視了紀斂則很久,忽然嘆了口氣,帶著三分妥協的意味。
“必要的時候,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畢竟……也算是我對不住江冶,當年不該讓他蹚這趟渾水,以至於毀了他一輩子。”
紀斂則沒出聲,神色淡淡眼皮半垂,遮住了眸底不甚明晰的情緒。
一陣幽涼清風吹過,本是令人舒服的微風,孟津淮卻掩唇咳嗽了起來,雲殷上前兩步,細緻地為孟津淮披上了外套。
一道輕巧的腳步聲響起,去而復返的小道士無念走進涼亭,輕聲對雲殷說:“雲居士,有人找你。”
話音未落,一個身量高大、氣質玩世不恭的年輕男人,出現在了最高一層臺階上。
他跟著無念走進涼亭,遞了一盒的進口巧克力給他,笑眯眯摸了摸他腦袋:“小道長,謝謝你給我帶路啊,這是給你的報酬。”
雲殷淡然的目光掃了無念一眼,無念心虛地吐了吐舌頭,抱著巧克力跑開了。
孟津淮調侃說:“無念這孩子,還真是取錯了名字,一盒巧克力就能收買了。”
無視涼亭裡其他人的存在,男人徑直去到雲殷面前,低聲噓寒問暖:“山裡溫度低,怎麼穿得這麼少?雖然已經開春了,但也要小心倒春寒,別感冒了。”
當面前的男人出現那一刻,雲殷向來冷靜的面容隱隱冒出一絲裂痕,極力忍耐的表情有點無奈,又有些煩躁。
但凡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兩人之間誰是唯恐避之不及的那個,誰又是死纏爛打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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