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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頭瞬息間被拉慢了千分萬秒,紀斂則目送它穿過獵獵寒風,穿過滿天暴雪,穿過了那些不得解脫的漫漫長夜——

這一槍遲到了三千天的時光,困在過去無數次悔恨、自責、絕望,輾轉至今,在與那天同樣的暴雪裡被他親手開了出來。

子彈破空尖嘯,疾速旋轉著命中孟津淮的腺體,繼而從喉部穿透過去。

那縷漂浮而上的雪松資訊素,尋找到江冶的身影,化為一片柔軟的羽毛,輕輕覆蓋在他溫度失控的腺體上,撐起了一道短暫的防禦屏障,遮蔽掉外界一切干擾。

彷彿受到了安撫與鼓舞,焚烏香資訊素瞬間凝聚,捲起洶湧澎湃的威勢,裹挾在孟津淮周身徹底爆掉了他的腺體,後頸炸起糜爛的血花。

江冶握拳砸在一枚紅色按鍵上,身體承受力到了極限,哇地吐出一口烏黑的血。

自毀程式被終止,實驗塔陡然停下了震動,塌毀的平臺也停在了第8層,來自地底的恐怖嗡鳴音消失,周遭倏地陷入了死寂。

紀斂則垂下舉槍的手臂,清晰感受到雪松資訊素從濃郁變得稀薄,一點一滴從腺體裡流失殆盡,連同對江冶的感應一起消散,無可挽回歸於沉寂。

細胞壞死,腺體迅速萎縮,巨大的窒息感吞沒紀斂則,抽乾了他所有清醒的意識。

平臺上的孟津淮還剩最後一口氣,猩紅的體液流出七竅,陰鷙到極點的眼神盯住了前方的江冶。

迴光返照一般,他拔腿衝向了江冶,雙臂鐵鉗一般勒住他,爆發出巨力帶著人連連後退,撞開斷裂的護欄,一起墜下了高樓。

“隊長!!”

凌千姿和趙知宛趴在破開的穹頂邊,探出上半身,失聲大喊。

墜落的瞬間,江冶在渾渾噩噩中感覺到時間流速好像變慢,痛感也變得遲鈍,沒有力氣掙扎,沉溺進了那縷越發淺淡的雪松香裡。

同一時刻,紀斂則眼底映進江冶墜落的身影,膝蓋脫力緩緩跪在了地上。

江冶仰面朝上,滔天風雪遮住了他的目光,時間被無限拉長,在逐漸遙遠的距離裡,看見了17歲的紀斂則。

他的背影總是孤單又沉默,一言不發走在人群邊緣,喊他一聲,他回過頭呆呆的看著自己,就是不願意開口叫隊長。

怎麼那麼倔......非要拿自己的命救他。

一抹銀光猝然闖進了視野。

銀骨鞭手柄卡在未斷開的護欄中間,細長堅韌的鞭身懸空墜下,彈出的倒鉤如同一隻奮力想抓住他的觸手,也像紀斂則曾無數次對他拼命伸出的手。

“阿則會保護我嗎?”

“會的。”

“阿則......”

江冶喃喃出聲,從渾噩的潛意識裡掙脫而出,一把抓住垂落的銀骨鞭,身體晃動片刻後懸在了高空之中。

被甩開的孟津淮急速墜樓,眼神怨恨且不甘心的看著江冶離自己越來越遠,嘭地摔在一堆尖銳的石塊上,全身筋骨盡斷,死不瞑目。

江冶轉過頭,在廢墟的塵埃與風雪的光影裡,與跪坐在地的紀斂則對上了視線。

目光相接那一瞬,紀斂則雙眼閉合,面孔蒼白又冰冷,腦袋無力地垂了下去。

......

一月份,奉都市大雪。

犯罪組織野羅蘭被聯盟和政府共同清剿殆盡,孟津淮、慕容黛等幕後同黨,由塞壬隊長江冶與聯盟監察長紀斂則,親手處決。

第183章 瘋魔

看著江冶突然墜樓又懸停在了半空中,趙知宛凌千姿兩人一顆心臟直接飆到了嗓子眼,嚇得腿都軟了。

連忙把長繩索降下去,喊道:“隊長你抓住!我們拉你上來!”

銀骨鞭卡在縫隙裡堅持不了太久,江冶另一隻手拉住那根繩索,卻沒有順著力道讓她們把自己拉上去。

腰腹發力,身體大幅度一蕩,江冶踩了下空氣,躍進了旁邊的第9層平臺。

雙腿踩地的瞬間膝蓋發軟,他跪在紀斂則身旁,看見他閉合的眼睫上掛著的霜雪,感受到他身上傳來的一陣陣冰冷血腥氣。

心臟被凍得麻木,江冶察覺不到疼痛,只覺得空和冷。

他抱住紀斂則冰塊一樣的身體,將人小心地攬進懷中,貼在耳邊不停地喊阿則,魔怔了般搓揉他的手、脖子和臉頰,一遍遍把自己的溫度傳遞給他。

鮮血像扯斷的珍珠串往下滾落,很快凝聚出了一灘印跡,卻分不清誰是誰的。

兩人跪坐在飄搖的殘墟之上相擁,肆虐的風霜將他們掩埋,漫天雪光堆出了兩個渾身破碎的腥紅雪人。

實驗塔自毀程式被阻止,一併解除了之前的鎖定狀態,一樓的大門開啟,劉閱和孫煥率領士兵衝了進來。

人聲嘈雜,救護車嘹亮的警報鈴由遠及近,彷彿一道穿透生死的光,噼開了重回人間的路。

......

嗚哇嗚哇嗚哇———!

救護車裝了受傷極重的紀斂則和江冶,一路飛奔著趕往市內最大的醫院,還在路上的時候江冶就失血過多昏迷了過去。

彷彿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哪怕他處於昏迷狀態,依舊死死抓住紀斂則的手不放。

醫護人員費了好大的功夫,若不是兩人手上都有鮮血太滑膩了,恐怕今天是別想那雙手了。

受傷的人太多,市內好幾家醫院的手術室都被擠爆了,全國最頂級的一群教授專家被急忙召喚到了一起,齊心協力救治這些共和國的英雄。

紀斂則的腺體需要立即切除,言臨也匆匆從京西市趕到了奉都,親自操刀這場危險的手術。

江冶那邊的情況同樣棘手,先不說其他問題,光是胸前那七八顆釘子就差點要了他的命。釘子傷到了要害,胸腔腹腔裡全是血,倘若再晚一點,怕是直接就得送殯儀館了。

兩臺緊急大手術同步進行,中間下了三次病危通知單,都需要家屬簽字。

收到訊息的紀璋、烏烈和傅森三人立馬乘坐直升機趕來了奉都,一同趕到醫院的還有林其琛和魏然。

大家守在亮起紅燈的手術室外,沉重又心神不寧的等待著。

在這段時間裡,醫院外的情況也在忙而不亂地進行。

由亥州州長簡崇和公安局長何兆昌主持大局,將中央政府裡的國防局長、總參謀官等一干助紂為虐的共犯逮捕收押,達薩德三州的州長也相繼落網。

高振發出了新的紅標頭檔案,命令各地駐軍全部撤回軍營,平息了一場即將爆發的風波,尚廷也率領聯盟軍隊回到了基地裡。

事情基本上塵埃落定,還剩一些細節和掃尾工作需要後續慢慢處理,相關涉案人員也得一個個調查審問。

做了六七個小時的大手術,江冶和紀斂則先後從手術室出來,躺在移動床上被推進了重症監護病房。

言臨那邊剛忙完,連口水都沒功夫喝,又去了江冶的病床前,給他做資訊素治療。

經過一天一夜的術後監護,江冶依靠著紮實的身體底子,各項生命體徵逐漸平穩,脫離生命危險,意識也恢復了清醒。

同在重症監護病房的紀斂則,卻始終處於昏迷狀態,沒有半點要清醒的跡象。

出於安全和隱私考慮,江冶做主把自己和紀斂則轉回了基地醫院。

這幾個月以來,奉都市的聯盟基地一直在安排施工隊修繕重建,儘管尚未全部完工,但大部分建築設施都可以正常使用,醫院那幾棟大樓也不受影響。

於是在周邊城市住院治療的蔣熾、婁遲、鍾瀾星和左洛承等一眾人員,也都一起轉回了基地醫院。

接著又把京西市那邊的醫護人員、警衛隊和一部分軍隊調回了奉都基地。

安排完這些事,剛進行了大手術沒幾天的江冶有些吃不消。

然而他不顧傅森的勸阻,也不吃對方叫人做好的營養餐,強撐著虛弱和疼痛的身體,守在紀斂則病床邊,把言臨叫來了跟前。

病房裡還有不少人,江冶把林其琛他們支開,只留下紀璋和不放心他堅持跟過來的傅森,才終於開口詢問。

“阿則的腺體壞死有多久了?”

江冶的語氣還算平靜,帶著生病後的沙啞感,聽不出太明顯的情緒起伏。

到了這時候,腺體也已經切除了,言臨沒有再隱瞞的必要,直言道:“一年多前,他還在參與改造實驗的時候就有了壞死的跡象。”

紀璋作為手術簽字的家屬,對病情也有一定了解,忍不住問:“可他現在做了手術,切除腺體好幾天了,怎麼還是一直昏迷著?”

“一年多時間,腺體一步步壞死,從代償到失代償,體內遊離的資訊素前體物質無法正常降解,堆積成為特異性內源毒素,加重了中樞神經抑制,最後出現代謝性腦病昏迷。”

言臨的口吻專業且冷靜,冷靜到了有點殘忍的地步。

“簡單來講,他病情拖了太久,錯過了最佳治療時間。之前那些體虛怕冷,昏厥和受資訊素干擾,都是腺體病變代謝紊亂引起的症狀。雖然切除了腺體,但也讓抑制神經的內源毒素無法被降解,所以才會醒不過來,而且進一步惡化下去,很大機率導致全身器官功能衰竭,直到......在昏迷中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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