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58頁
“我提醒過他很多次,他一直不願意聽,以國內目前的醫療手段,暫時只能用藥物和儀器維持他的基本體徵,再想辦法嘗試別的治療方案。”
聽完這番解釋,紀璋差點兩眼一翻也跟著暈過去,扶住病床護欄幾乎老淚縱橫。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麼嚴重?小則是個強性子我知道,可他怎麼會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怎麼就不肯聽勸早點治療啊,小則、小則你睜眼看看爸爸,你不能就這麼丟下我一個人,不能讓我白髮人送黑髮人啊。”
是因為我。江冶在心底無聲回答。
他失神地看向病床上被冷冰冰的醫療儀器包圍的紀斂則,凝視唿吸機下那張白得了無生氣的臉,腦子裡有個聲音不斷在說——
是因為你,因為你紀斂則才會被迫參與實驗,因為不想被你發現,不想讓你擔心,更不想讓你忍辱負重這麼多年再一次潰敗,所以紀斂則才會拿身體做賭注,把自己變成一具只能躺在病床上等死的軀殼。
你就是那個罪魁禍首,是你親手把他變成這樣的。
瞧見江冶的神態不對勁,傅森想讓他先去休息一會兒,結果剛一伸手,江冶毫無預兆地噴了口烏黑的血出來,身體搖搖欲墜。
幾人全都嚇了一跳,傅森趕緊上手扶住他。
“你先彆著急,自己也才剛做完手術,別把身體急垮了,我們一起想辦法,現在醫療技術發達,國內不行還有國外,總會有辦法救小則的。”
言臨也道:“我過陣子會出國一趟,去那邊想想辦法,你自己要保重身體,先回病床休息吧,等會兒該輸液了。”
江冶手背擦掉唇邊的血,額頭脖子的血管一根根漲了起來,臉色和紀斂則蒼白得不相上下,兩隻手分別抓住言臨和傅森。
“用最好的藥,找世界各地最好的醫生,不管砸多少錢找多少人,救他,必須要......”
“江冶!江冶!”
話未說完,江冶突然昏了過去,急得傅森勃然變色。
言臨也趕快走出病房,叫護士推來一張移動床,急匆匆把江冶送回了自己病房。
戴上唿吸機做了幾項檢查,發現內臟又隱隱有出血的跡象,立刻輸血補液,再靜脈注射了止血藥物和鎮靜劑。
前前後後忙活了好一通下來,總算成功穩定住病情,半小時後,江冶再次從病床上甦醒了過來。
言臨表情生出一抹嚴肅:“紀斂則狀態不好,你也沒有好到哪去,除了體表各種外傷,心肺和腺體都有受損,必須臥床靜養療傷。否則紀斂則還沒有醒來,你自己就先不行了。”
傅森說:“不管怎麼樣,事情已經發生了,你急也沒有用,先把身體養好,其他的事情一步步來。我會打電話告訴你小姨姨夫,讓他們過幾天回國看望你,你也不希望他們一把年紀了還擔心吧?”
江冶面無波瀾,看起來比昏迷前冷靜了許多,至少沒再急得吐血了。
只不過表情卻像是在走神的樣子,不知道有沒有把兩人的話聽進去。
他一聲不吭吃了營養餐,又把該吃的藥該打的點滴打完,直到傅森離開去忙工作後,通知警衛隊長和尚廷來到了病房。
先讓兩人匯報了京西市情況和政府那邊的進展,兩人一五一十的答了,中間警衛隊長還提到了葉柏清那件事,並詢問該怎麼處理。
江冶淡淡開口:“包括葉柏清在內,把聯盟那些凡是插手過改造實驗的人,還有中央政府這幾天抓的那幫飯桶蛀蟲,全部帶到基地來。”
兩人神色一頓,覺察出了幾分風雨欲來的味道,尚廷說:“政府那邊正在立案調查,可能不會隨便放人,要用什麼理由?”
“理由?”
江冶掀起眼皮,眸光裡是一片死氣沉沉。
“野羅蘭是聯盟清剿的,孟津淮是我和紀斂則殺的,何兆昌高振也是我們救的,那幫廢物動動嘴皮子就能坐享其成,現在我要審幾個罪犯還需要理由?誰要敢攔,你讓他親自到我面前說。”
警衛隊長被那個眼神看得嵴背發涼,趕緊垂下了腦袋。
尚廷也收回目光,頷首應道:“是。”
兩人領命而去,江冶閉目養神了一會兒,掀開被子下床,邁著遲緩的步伐往紀斂則病房走去。
病房裡有好幾個人。
紀璋守在紀斂則身旁,摸了摸他的額頭和髮梢,唉聲嘆氣的抹眼淚。
烏烈和魏然同樣的一臉難過,趴在病床欄杆上呆呆看著他,嘴裡小聲嘟囔著什麼。
林其琛出言安慰了他們幾句,神色間亦是佈滿凝重。
江冶沒有進去,站在病房門口看了會兒,掉轉步伐往另一個方向走。
他一連去了許多病房,分別探望了塞壬小隊和三十三軍團的人,不出意外,沒有一個不是受了重傷臥病在床。
斷胳膊斷腿都算“小問題”,最嚴重的和紀斂則差不多,意識障礙陷入昏迷,連自主進食都做不到。
這麼久以來,江冶頭一回如此清晰地體會到了什麼叫怨恨,心底時刻無法平息的暴怒和戾氣,失控一樣成倍的翻湧了上來。
這一次過後,共和國民眾可以恢復安穩的生活,聯盟和政府那幫人照常像以前一樣,行使著手中至高無上的權力,享受人上人的日子,或許還能因為野羅蘭和孟津淮被剷除一事,連帶著沾光享福,步步高昇。
就算是那些犯了罪被捕落網的同謀,他們的家人也依然可以正常的、健康的活在這個世界上。
只有他,失去戰友,失去同伴,失去了自己最愛的人。
憑什麼?為什麼?
憑什麼那些人不用付出任何代價,就能踩著他的血和肉過上最安穩的日子?
而他一次又一次的出生入死,最後卻是這個下場?
江冶輕笑一聲,垂目盯著自己手背上的針孔,突然用力狠狠擠壓了一下,烏紅的血絲立刻溢了出來。
既然老天不公平,那他就自己去找這個公平。
尚廷和警衛隊長的動作很快,當晚便把人全部帶到了基地裡。
原本看守所那邊還不願意放人,奈何尚廷態度強硬,表明了是聯盟上將的指令,需要親自審問犯人,有問題讓他們局長去找上將本人。
隨後又按照江冶的命令,把那群人統統押入了監察部刑訊室,每間刑訊室都安排了監察員和士兵看守。
政府那邊落網的嫌犯們受了好幾天審訊,已經有些扛不住了,被押入監察部後更是嚇得大氣不敢出。
倒是另一邊從聯盟逮過來的官員,起初還個個振振有詞,怒斥警衛隊目無法紀,竟敢在沒有任何充足的證據下隨意抓人,這是汙衊聯盟要員,嚴重觸犯了法令。
結果等看到江冶那張表情匱乏的臉,許多人登時偃旗息鼓,連唿吸聲都微弱了下去。
江冶在所有刑訊室轉了一圈,先挑了間躁動和抗議聲最大的,警衛隊長搬了把椅子過來,讓他坐在乾淨的地方審問。
每間刑訊室都分散的關押了一些人,大家像監獄裡的服刑人員那樣被迫蹲成一排排,手腳戴上了鐐銬。
江冶靠進椅子裡,病號服外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開衫,外面是零下的氣溫,刑訊室內沒有供暖,他卻絲毫感覺不到寒意。
缺少氣血的臉被頭頂幽森的白光一照,顯得極其陰冷可怖,看起來不像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具從墳地裡爬出來的幽魂。
有幾個官員偷偷抬頭瞄了兩眼,心底打了個寒顫,又趕緊哆嗦著把腦袋埋下了。
江冶眼神淡淡掃視一週,語氣很平的開口:“你們這些人,對腺體改造的實驗專案做了多少貢獻,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
沒人主動回答,各個埋臉噤聲,一時之間刑訊室內落針可聞。
“都不說話,那就是都有參與了。”江冶輕飄飄道,“既然這樣,全殺了。”
一眾人刷地抬起腦袋,表情錯愕與驚恐交加。
有個年紀大點的官員脫口道:“你、你瘋了?!我們是聯盟要員,你這是在以權謀私濫殺無辜!別以為你是軍部上將就可以隨便扣帽子殺人,聯盟還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
一人反抗,其他人也鼓起了勇氣:“我警告你江冶,你要是敢仗著權勢胡來,我一定會想辦法上報聯盟總部,請理事長來處置你!”
江冶端詳了他們一會兒,好似真的在忌憚這些話,神情陷入思考狀。
大家心頭一喜,正想加把勁再威脅幾句,就又聽到他開口:“你們說得對,就這麼殺了太便宜你們了,紀斂則受了這麼多年的罪,到現在還昏迷不醒,你們死得太輕鬆,怎麼能抵得過他萬分之一的痛苦?”
他拿出隨身帶著的銀骨鞭,指腹劃過冰涼的鞭身,用鞭子一指那個年紀大的官員。
“就從你開始,先斷兩根手指,挖了眼睛後慢慢放血。阿則流了多少血,你加倍的奉還回來。”
“江冶你敢!!你要是敢這麼做我一定......唔!唔唔!!”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