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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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怎麼樣!”
原本江冶還無動於衷,聽到“拿命換的”那句話,突然一下情緒失控爆發了。
“什麼前途!什麼未來!沒有他那些東西對我有什麼意義?!”他拍著桌子,慘白帶傷的臉上是鑽進了死衚衕的偏激,“我寧願拿我自己的命換,我只要他留下來,只要他活著!他活不了那就所有人都別想好過!!”
吼完這一通,江冶又倏然脫力跌進了身後的座椅,眼神空洞說:“你要遺書是嗎?我等下就寫給你。”
面對這個不省心的弟弟,傅森只覺得心力交瘁,卻又無可奈何。
似乎一直是這樣,對方想做什麼事他都阻止不了,永遠只有妥協幫忙或者丟下不管兩種選擇。
可江冶是他看著長大的,才那麼一點大就沒了雙親,來到他家和他同吃同住,與親生弟弟沒有任何分別,傅森狠不下心就這麼放任他折磨自己。
“非得這樣嗎?”傅森問,“自從幾年前你出事以後,我媽就再也沒見過你,你連養大自己的小姨都不顧了?”
江冶說:“等阿則醒來後,我會去給她老人家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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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那幫落網的官員被帶走有一段日子了,聯盟卻遲遲沒給出說法,簡崇處理完一大堆爛攤子,隱約聽到了某些不太好的風聲,終於騰出空親自來基地要人了。
江冶倒是沒晾著簡崇,很快接見了對方。
簡崇的態度十分明確,那些同夥罪犯肯定要接受懲罰,但一切得按照法律流程,走正常的法律途經。
絕不能像江冶這樣動用私刑報復,這是不合規矩的,違背了道德與法治。
然而江冶的態度比他強硬百倍,非但不打算放人,還提到了簡世暄和雲殷。
“簡世暄吃了熊心豹子膽,包庇罪犯攜人潛逃,簡州長義正言辭地問我要人之前,不如先找到你那個同夥兒子的下落,把人逮捕歸案後再來跟我談下一步的事。”
簡崇神色微僵,這件事他確實理虧。
家裡那個不爭氣的逆子一直是他的心頭大患,這些天也沒少派人去找,可惜始終沒發現簡世暄蹤跡。
為人正直的簡老先生並不知道,正是因為江冶安排了僱傭兵在追殺簡世暄和雲殷,所以他倆才躲著不敢出現的。
談話不了了之,簡崇後續又來了兩三回,都吃了閉門羹。
直至2月初,紀斂則的治療方案一直沒有進展,病情卻突然急轉直下,多器官功能突發性衰竭,再一次推進了ICU搶救。
耗費大量醫護人員的努力,千辛萬苦把人從鬼門關拉回來,一位老教授慎重的告知紀璋和江冶。
“你們家屬要做好心理準備,病人這個情況太嚴重了,這次雖然搶救了回來,但如果再出現一次器官衰竭誘發心臟驟停,可能就......無力迴天了。”
紀璋當場臉煞白,氣急攻心昏了過去,又被護士急急忙忙扶進了搶救室。
江冶坐在ICU外的凳子上,垂著腦袋看不清神情,半晌沒有吭聲。
在ICU輸完液觀察了一會兒,紀斂則狀況暫時恢復平穩,護士把他送回病房,想出去拿個體溫槍給他量一下體溫。
結果等她從護士臺回來,發現病床被子掀開,監護儀器的線管撒了一地,床上的人竟然不見了。
護士嚇了好一跳,險些以為自己出現幻覺,尖叫著往外跑:“來人!快來人啊!監察長不見了——”
言臨落地奉都剛下飛機,立刻馬不停蹄往基地醫院趕。
不料到基地後,發現場面極為混亂,許多人都快步往同一個方向跑,嘴裡唸叨著“出事了”、“出人命了”之類的話。
言臨心生怪異,跟著那些人往前走,卻看見了十分驚人的一幕。
監察部大樓附近,裡三層外三層的圍了大批人腦袋,有醫護人員,有警衛隊,還有不少荷槍實彈計程車兵,甚至看見了幾個塞壬隊員的身影。
他們抬頭望向頂樓,一副著急忙慌的樣子,卻又不敢發出太喧鬧的動靜。
言臨也抬頭望去,發現頂樓邊緣有數十個被捆住手腳的人,站成一排排,每個人的後腦杓都被一杆槍頂住,似乎馬上就要被原地處決。
他拉住凌千姿問:“發生什麼事了?”
凌千姿急得語無倫次:“是、是隊長!他把小則帶了上去,要當著他的面槍決這些人,言醫生你快想想辦法,小則今天被下了病危,差點沒救回來,隊長......隊長他已經失去理智了!”
“胡鬧!”
言臨撥開圍觀人群,快步進了大樓,乘坐電梯到達頂層。
一進天台門,發現傅森和紀璋都在,兩人急怒交加的盯住斜對面方向,連聲喊話:“江冶,小則今天才被搶救回來,你這是要幹什麼?!”
同樣是靠近天台邊緣的位置,江冶席地坐在那,用厚厚的被子裹住紀斂則,護食一樣把人死死鎖在懷裡。
外面大冬天零下的氣溫,他自己卻只穿了單薄的病號服,毫不講究地坐在滿是灰塵的地面,背對著這邊,北方一陣陣吹動他的衣襬,身影孤冷又決絕。
言臨看得心頭一跳,倒不是因為那些即將被處決的犯人,而是江冶的後背成了血淋淋的一片。
一股股鮮血從他後頸流出來,腺體那塊變得血肉模煳,就連頸脖都漫出了密密麻麻的烏紅血絲,十分可怖。
言臨前段時間就告誡過江冶,他的腺體受損不輕,病好之前絕不能隨意使用資訊素,否則會引發嚴重後果。
但此刻對方的腺體狀態,加上空氣裡淡淡的焚烏香味道,以及對面那些被爆了腺體的犯人,都表明他不僅用了資訊素,還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透支使用。
“江冶!我兒子已經因為你變成了這個樣子,把自己一輩子都賠了進去,就最後這點時間了你還不肯讓他好過嗎?!你究竟要瘋到什麼時候!”紀璋聲淚俱下,“算我請求你,我給你跪下行嗎?你把他送回病房,別再磋磨他了!”
剛暈過一次的紀璋,感覺自己馬上要心跳驟停了,本就有些花白的頭髮,這段時間因為紀斂則的病也全白了。
江冶回頭看了一眼。
白到幾乎透明的面色下,是一片渾濁的深黑瞳仁,眼神似悲似喜,沒有人類的溫度,也沒有清醒的神志,臉頰邊爬滿了猙獰的血絲,像一頭披著人皮的怪物。
看完那一眼,他又轉了回去,低頭親吻被子裡紀斂則的額頭,輕聲開口。
“你不肯醒來,非要離開我,那我只好違背承諾,讓你親眼看看,看這些人是怎麼一個一個死在我手裡的。紀斂則,我早就說了,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我都不會放過你,你別走太快,等我把那些傷害你的人全殺光了,再來找你。”
說完,他掀起眼皮,對那些士兵吩咐:“開始,一個個來。”
“等等——!”
言臨總算找到了機會開口,挑最直接的說:“我有辦法可以救紀斂則了!江冶你別衝動,先把人送回病房,我慢慢跟你說。”
場面靜止了一剎那,不知道是沒聽清還是傻了,江冶坐在那一動不動。
紀璋上前來抓住言臨,不敢置信:“言醫生,你說的是不是真的?真的能救小則了嗎?能讓他清醒?”
“不止是清醒,還可以恢復腺體功能。”言臨簡明扼要,“我剛從國外實驗室回來,一兩句話說不清楚,總之先回病房再講!”
傅森大步邁去江冶身邊,揪住他衣領:“你沒聽見言醫生的話?還愣著幹什麼!”
江冶仍舊是那個表情,半晌後突然掙開他,抱起紀斂則離開了天台。
其他三人連忙跟上,一名士兵請示旁邊的尚廷:“報告上校,這些人該怎麼辦?要殺了嗎?”
尚廷心裡也鬆了口氣:“全部押回監察部,等上將下一步指示。”
“言醫生,還麻煩你說明白一點,小則是不是真的有救了?”
回到病房裡,給紀斂則連線好心電監護儀,紀璋迫不及待追問。
言臨娓娓道來:“我之前在國外進修,參與了那邊一個關於‘腺體細胞再生’的實驗專案,這項技術可以讓壞死的腺體重新生長,只是目前還停留在實驗階段,沒有用於臨床,又是國內從未涉及的領域,我不確定能不能成功。”
“當時給紀斂則做完切除手術,我保留了一小塊腺體組織,送去了那邊的實驗室,沒想到他們真的培養出了完好的腺體。”
他拍了拍旁邊的冷凍箱:“我這次出國,就是為了這件事,培養的腺體組織也帶回來了,順利的話,這兩天就可以給紀斂則進行移植手術。”
其實早在一年前,得知紀斂則腺體出問題後,他就開始留意這方面的生物技術了。
紀斂則對他有救命之恩,不管是出於朋友身份還是出於醫生的責任,言臨覺得自己都有義務盡一份力。
可惜國內的技術不成熟,他打聽了很長時間,又跑去國外進修才找到機會參與專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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