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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憋在心底深處的話說出來後,這些天積壓的情緒好像突然有了宣洩口,一下子衝破了封鎖線,稀里嘩啦的決堤了。
哪怕是曾經落到那個暗無天日的監獄,不知道死亡和明天哪個會先到來,江冶都從未像現在這麼絕望過。
自責和後悔變成了一把斷頭刀,不留情面把他砍成了碎屍萬段。
是他讓紀斂則走進了那個冰冷的實驗室,讓紀斂則承受著莫大的痛苦損壞了腺體。
他以為自己很愛紀斂則,捨不得對方受一丁點苦,可紀斂則為他付出了那麼多,當著他的面一天天消耗自己的命來成全他,他還跟個蠢貨一樣什麼都不明白,還以為自己有多深情,實際上就像傅森說的那樣,他就是世界上最自私最無能的男人。
當看見紀斂則了無生氣躺在病床上,隨時會被宣告死亡的那些天,他忽然就感受到了當初紀斂則知道自己時日無多的時候,是一種怎樣煎熬又恐懼的心情。
他用殺戮和鮮血去填補那些恐懼,可是毫無作用。
恐懼被撕裂成一個巨洞,洞裡是那些被他親手殺過的人,他們放肆的嘲笑他,笑他被命運踩在腳下幾十年,依舊是個什麼都留不住的廢人。
所以即便後來失而復得,那種揮之不去的恐懼也早已淹沒了喜悅,讓他害怕、委屈、如臨大敵。
像他這種拖累一樣的人待在紀斂則身邊,是不是隻會給他帶來災難?
紀斂則本可以幸福安穩過一輩子,成家立業平安到老,卻被他親手毀了一切。
為什麼?為什麼總是這樣?總是在他以為要圓滿的時候,現實就會給他當頭一棒,奪走他所有在乎的東西。
那以後呢?這次失而復得了,以後是不是又會重蹈覆轍?
“紀斂則,不要離開我,別丟下我,我一個人撐不住......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究竟要怎麼做才能留住自己想要的?我要瘋了,我殺了那麼多人,可是沒有用,你還是會走,還是會走......”
紀斂則感覺到腰間力度一遍遍加重,重得好像要把他碾碎了塞進靈魂深處,從此一分一秒都不會離別。
肩上突然傳來一滴滾燙的熱意,好似幻覺般滑進皮膚裡,隨後越來越多,越來越無法忽略,燙得紀斂則心臟都抖了一下。
江冶在哭。
他從來沒見過他掉眼淚,這是第一次,可一次就足以讓紀斂則大腦空白,疼得心如刀絞。
他手足無措勾住他脖子,不停的告訴對方:“不會了,再也不會了......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騙你瞞你,你以後想要什麼都行,都能留住,再也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一個三十歲的男人,卻哭得像個三歲小孩,眼淚泉水似的往外湧。
“我不信,那麼多次了,沒有一次是真的。”
“真的,是真的,最後一次,你再相信我最後一次。”
紀斂則捧起江冶被淚水打溼的臉,輕輕擦掉眼淚,可是又有更多流了下來,他只好用親吻安撫,吻他的額頭、眼睛,一直到嘴唇,含住唇瓣舔舐了一下。
江冶閉著雙眼反客為主,按住他的後頸,舌尖往口腔深處送,拼命索取紀斂則的氣息,索取他的溫度,用這種方式一遍遍告訴自己——這個人還活著,不是做夢也不是幻覺,是真的還留在自己身邊。
他還會離開嗎?
他不知道,但是直至自己死亡那一天,他都不會再讓這種可能出現。
紀斂則很主動地配合江冶,唇舌密不可分地糾纏,淡淡的煙味、淚水的鹹甜,還有資訊素的味道融化在一起,讓人悲喜交加,情難自禁。
絨毯從肩上滑到地面,一陣凜冽的風像刀子刮過來,兩人慢慢停下動作,溼潤的唇瓣輕輕摩挲著對方。
紀斂則撿起絨毯,重新披回江冶身上,看見他收住了眼淚,只是一雙眼紅得不像話。
紀斂則剛站起來,就被江冶蠻橫地抱住雙腿:“你又要去哪?別走,不準走。”
“我回房拿樣東西。”紀斂則看他不肯鬆開,又說,“那我們一起進去,陽臺風吹著冷,別感冒了。”
江冶起身,披上絨毯像樹袋熊一樣纏住他。
紀斂則揹著這位樹袋熊走回了溫暖的房間,停在床邊,拉開一面櫃子,從裡面取出一份紙質資料遞給江冶。
“你看看這個。”
江冶沒接,兩隻手箍住他不放,隨便掃了眼,發現是份資訊素匹配度檢測報告。
“我讓言臨給我們出了一份這個。”紀斂則說,“資訊素有99.99%的匹配度。”
江冶心裡一苦,又有點淚眼婆娑了:“怎麼才99.99%?”
“在我心裡,我們是百分百契合。”紀斂則又摟住他額頭親了親,“你不信我說的話,那我就行動給你看。江冶,我願意被你終身標記,如果以後再違背對你的任何承諾,你想怎麼懲罰我都可以。”
作者有話說:
還有三章正文完結,這週四就不休息了,直接連更到最後一章
第186章 終生契約
雖然紀斂則現在可以被alpha終身標記了,但畢竟腺體才剛移植不久,兩人又都還在病中,傷得一個比一個重,確實是有心無力。
況且這個腺體來之不易,江冶成天當寶貝似的養著護著,捨不得這麼快就把它咬破,實在饞得不行了就親一親舔兩口。
那晚紀斂則給江冶看了資訊素匹配報告,又對他說了很多心裡話,後續還一連哄了好些天,又是承諾又行動的,總算把alpha極度缺失的安全感拉回來了一點。
儘管還是有一些創傷後遺症的表現,可好歹不會再大半夜不睡覺,一個人坐在能凍死人的寒風裡抽菸了。
又因為紀斂則說這輩子想和他在一起久一點,最好可以長命百歲,不想一個人還活著另一個人就不在身邊了,或者一個人可以天南海北的跑,另一個人卻只能纏綿病榻。
所以江冶難得配合起了醫生的治療方案,勉為其難的積極吃藥休息了。
見此情形,傅森也愣是生出了一種老父親般的欣慰,並表示如果有下輩子,他要和江冶當個老死不相往來的仇人,最好是能盼著對方早點死的那種,這樣比出錢出力還不討好的兄弟輕鬆多了。
當初得知腺體壞死會影響身體的時候,其實紀斂則已經做好了活不成的準備。
進了趟九死一生的鬼門關,沒想到還能再見到身邊這些人,又解開了曾經多年的心結,他如今的心態比以往平和了很多。
不僅有些跨不過去的坎都放下了,對於以前那些忽略的生活點滴,也學會了珍惜和在意。珍惜和江冶的愛情,珍惜朋友們的友情,還有與紀璋那份父子親情。
所以知道監察部裡還關押了一群犯人後,他選擇和江冶好好溝通,推心置腹地開解了對方躁鬱的心情。
最終把從政府抓來的那幫人送回了看守所,交給法律判決。
至於聯盟內部那些被逮捕歸案的,讓鍾瀾星經過充分調查,收集好詳細罪證上報總部,同樣也是依照國內法律,該如何處置如何處置。
順帶將聯盟裡一些關於江冶不好的風言風語,也都軟硬兼施地壓了下去。
又過去一個多月的時間,兩人的病情傷勢基本恢復無礙,其他同在醫院住院的人也都相繼痊癒。
再次對言臨表達了感謝,紀斂則找了個清閒點的日子,和江冶外出了一趟。
“要帶我去約會嗎?”
今天紀斂則開車,江冶坐在副駕駛很期待的問。
紀斂則不是個會玩浪漫的人,行事風格比較務實,所以直接說了:“帶你去拿生日禮物。”
江冶的生日在2月18日,前段時間紀斂則半醒未醒的時候就已經過了日子,饒是後面清醒的時候又補過了一次,可畢竟是在醫院,自然不及正常情況下熱鬧,紀斂則的禮物也還沒送。
江冶屈肘架在車窗邊緣,手背撐住太陽穴,偏頭含笑注視紀斂則認真開車的側臉,沒有心急的追問禮物是什麼。
從小到大,他其實都挺喜歡過生日的,亦或是說很重視這個日子。
因為不僅能收到家人朋友的禮物和祝福,開開心心過完一整天,還能以此銘記去世的父母,讓他清楚知道自己曾經也是有過爸媽的,是很多年前的這一天,媽媽辛苦把他生了下來。
遺憾的是,自從20歲之後,連續九個生日都是在那座只有幻覺和危險的監獄裡度過,既不熱鬧也不溫馨,只起到了一個加重仇恨的作用。
認真算算,這還是出獄以來過的第一個生日。
“都30歲了啊......”江冶佯裝傷懷的嘆了口氣,“你會不會嫌我老?”
紀斂則現在應付他這套很有一手:“你不是才上大三嗎?歷史系?”
江冶悶悶的笑起來:“那就是你老牛吃嫩草,哥哥。”
聽到那句“哥哥”,紀斂則耳朵有點熱,像在玩什麼奇怪的角色扮演,故作平靜嗯了一聲:“我運氣好。”
開了四五十分鐘的車,停在一汪栽種了楊柳的湖畔附近,兩人下車,聞到了冬末初春的草木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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