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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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烈完全沒聽懂他們在說什麼,疑惑地偷看了眼兩人,又立即把目光收回去。
地下密道陰森幽暗,還瀰漫著濃郁的血腥氣,儼然不是個閒聊的好地方,紀斂則不再搭腔,江冶無趣地撇了撇嘴。
剛走到鐵門外,先前那些被打暈的保鏢相繼清醒,接著一個個圍了過來,他們舉起手裡的槍,滿眼戒備又害怕地看著紀斂則三人。
“站住!你們休想把人帶走!”
烏烈唿吸陡然急促起來,雙眼變得猩紅,喉間發出低吼聲。
紀斂則淡淡提醒:“我剛才說過什麼,忘了?”
烏烈的動作戛然而止,面色不甘又緊張,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小孩。
江冶視線掃過圍在跟前的十幾人,略帶興趣問:“你們是在命令我?行啊,選一個死法吧,我今天心情好,成全你們。”
砰地一聲!其中一人突如其來開槍。
只不過他的槍法差了些,誰也沒打中,反倒在開完槍後,被江冶用資訊素控制撞向牆面,斷了脖子當場嚥氣。
這人死得猝不及防,剩下的保鏢終於忍受不了,有的嚇得落荒而逃,還有幾個不怕死的選擇圍攻江冶,結果迅速在三秒鐘內全倒了,每個人的死法都不一樣。
最後剩下三人,不知是嚇得腿軟走不動路了,還是鐵骨錚錚非要掙扎到最後一刻。
江冶悠聲說:“很好,我欣賞你們的勇氣,希望你們的命也能這麼硬。”
一隻手壓上了江冶肩膀,他話語一頓,扭頭看向紀斂則。
“行了,別做得太過。”
紀斂則出言提醒,江冶卻聽出了其中的敷衍感,彷彿只是應付地走了一個程式,並非真的想阻止他。
笑容漸漸瀰漫上嘴角,江冶心情莫名其妙愉悅了起來。
“好,聽你的。”他說。
紀斂則重新看向那三人,不疾不徐開口:“你們為邱紹龍賣命,但是現在他死了,岑黎親手殺的,你們作為邱紹龍的人也活不了太久,還要繼續給野羅蘭墊背嗎?”
一聽這話,三人都怔住了,片刻後有人反駁:“不可能!你撒謊!”
紀斂則說:“是不是撒謊上去看看就知道,還是你以為,就憑你們三個能攔得住我?”
開口的保鏢思考幾秒,嚴肅地揮揮手:“小七,你上去看看!”
名叫小七的保鏢應了一聲,快步跑走了,沒多久又跌跌撞撞地跑回來,臉色青白交加:“邱、邱先生他們……”
無需聽他把後面的話說完整,光看小七的臉色,另外兩個保鏢哪裡還有不明白的。
然而其中一人還在強撐,嘴硬道:“我憑什麼相信你們,也許是你們……是你們殺了邱先生再下來的!”
紀斂則說:“異形殺人和人殺人有很大區別,更何況,如果是我殺了邱紹龍,還用得著在這跟你們廢話?”
紀斂則的邏輯無懈可擊,三人被迫面對眼前殘酷的事實,登時如同洩了氣的皮球,膝蓋一軟坐在了地上。
紀斂則並未急著離開,走到之前說話的那個保鏢的面前,問他:“叫什麼名字?”
保鏢丟了魂一般,訥訥回答:“……小五。”
紀斂則的目光又轉向另一位,那個保鏢同樣是臉色灰敗,垂著腦袋說:“我叫小九。我們是不是都要完蛋了?野羅蘭……野羅蘭不會放過我們的。”
江冶猶如看戲的局外人,哂笑著吐槽:“五七九,你們這名字取得還真夠隨便的。”
紀斂則將異形身上的衝鋒槍取下來,分別扔到了三個保鏢跟前。
“槍法差就少用手槍,還能站起來就跟我走,能不能活下去看你們自己。”
三個人再一次怔住,齊齊仰頭,望向方才還處於他們敵對立場的紀斂則。
少頃,小五率先反應過來,抓起衝鋒槍背在自己身上,擦了擦眼淚利落地從地上爬起,鼓足勇氣說:“不管你是誰,只要能活命,我們就聽你的!”
第41章 人心善變
從地下密室出去的時候,紀斂則等人沒有選擇原路返回,而是走了另一個出口,直接到達了拍賣會場後臺。
那些被拍賣的分化者統一關押在此處,同樣安排了不少異形和保鏢看守。
紀斂則和江冶乾脆利落地將異形全部幹掉,剩下的那些保鏢則被五七九三人分別勸降成功,在得知邱紹龍身亡的真相後,保鏢們當場倒戈,表示願意聽從紀斂則的吩咐。
紀斂則在後臺轉了一圈,唯獨不見楚晝的身影,問道:“競拍品2號去哪了?”
一個保鏢回答:“拍賣會結束以後,他就被邱先生帶走了。”
紀斂則回想起之前,並沒有在邱紹龍房間發現楚晝的蹤跡,那就很可能是被岑黎帶走,又或者自己偷偷跑掉了,希望別惹出什麼麻煩才好。
壓下心中的想法,紀斂則示意保鏢把每座金屬籠的鎖開啟,吩咐說:“現在島上不安全,一時片刻也不能離開,你們別出去亂跑,找個隱蔽的地方待著,最遲明天會有人上島救援。”
小五提議道:“要不這樣吧,現在島上到處是野羅蘭的人,我們這麼多人目標太明顯了,還不如先待在這裡,我叫幾個兄弟留下來守著,萬一有異形過來也能第一時間解決。”
紀斂則考慮幾秒,簡短地嗯了一聲。
這樣也確實是最好的辦法了,總比把人放出去隨意亂跑,最後被異形殺了要好得多。
得到允許,小五立刻去和其他保鏢商量哪些人留下。
籠鎖全部開啟後,關在裡面的人卻遲遲不動,依然縮在角落位置,把自己抱作一團。
小九奇怪道:“剛才的話他們應該也聽到了吧?怎麼還是一副特別害怕咱們的樣子。”
小五看了看那些分化者,忽然轉頭跑出去,不一會兒又回來,懷裡多了一大堆衣服。
“只在化妝間裡找到這些,可能不太合身,但也只能將就一下了。”
看見衣服後,小七也終於明白了過來,這些人像動物一樣被關在籠子裡等待買家,一直都是衣不蔽體的,他們看久了早已習慣了,可殊不知這種遭遇對於擁有自主意識的正常人類來說,是極度羞辱和毫無尊嚴的。
過去作為邱紹龍的手下,不論為了金錢還是性命,小七一向都是絕對服從上級命令,做任何事都是以完成任務的心態去面對。
然而此刻脫離了保鏢這層身份,他好像忽然能體會到,這些被當做物品一樣拍賣生存地位連牲畜都不如的人,是何等屈辱的感受了。
想明白這點,小七也趕緊幫著小五一起,將衣服分發給縮在籠子裡不願動彈的人。
小五找來的不是主持人就是拍賣師的衣服,確實不太合身,但對於簡單的蔽體來說已經足夠了。
收到衣服的分化者們猶如沙漠中口乾舌燥的人,久旱逢甘露,欣喜中帶著一絲不知所措,好像已經忘了衣服怎麼穿,手忙腳亂了半天也沒能成功穿上身,甚至有人小聲嗚咽了起來。
小五和小七一邊忙著發衣服,還要一邊安慰那幾個哭了的人。
江冶和紀斂則佇立在不遠處,靜靜注視著這一切。
江冶眼神流露出幾分譏誚,徐徐開口:“人類這個物種還真有意思,善變到了極致,善惡從來都在一念之間。”
紀斂則語氣淡然,隨口評價:“在足夠的利益和生死存亡面前,善變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種人性。”
江冶話音一轉:“那你呢?如果有足夠讓你動搖的籌碼,你會變嗎?”
無聲沉默。
幾乎每次兩人聊著天,江冶都會故意把話題往紀斂則身上扯,而紀斂則大多數時候都不會回答,就在江冶以為對方又一次避而不答時,他聽到了他的回答。
“會。”紀斂則說。
答案完全在意料之外,江冶忍不住揚了下眉,扭頭想去看紀斂則的表情,後者卻先一步往前走了出去,只留下一個高瘦挺拔的背影。
小五和其他保鏢們商量好,留下小七、小九和其他三人在這邊守著,以防野羅蘭的異形過來搗亂,剩下的六人包括他在內,則跟隨紀斂則一起去貴賓樓保護賓客。
紀斂則點頭應允,想了想還是沒把烏烈留下,烏烈是個極其不穩定的因素,帶在身邊反而會更好。
正準備離開之時,一個微弱的聲音喊住了他們,紀斂則回頭,看見了一個擁有海藻般長髮的女生。
他認出對方是第一個被拍賣的那位omega,只見女生臉色蒼白羸弱,卻對他們笑得很溫柔,眼底浮著一層淺淺淚光,輕聲說:“謝謝……不管你們是誰,又為什麼要救我們,都謝謝你們。”
紀斂則並不擅長應付這種場面,只是沉默地點了下頭,身旁江冶替他開口,帶著一絲和善卻不輕浮的笑意。
“裙子很漂亮,非常適合你。”
女孩愣了愣,低頭看向自己身上的綠色長裙,忽然之間,大顆大顆的眼淚從臉頰滑落而出,打溼了裙襬上的玉蘭花刺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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