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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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這時,竹林裡響起窸窸窣窣的動靜,同樣受傷不輕的許沐風,顫顫巍巍地從竹林裡爬了出來,眼淚和汗水劃過滿是鮮血的臉龐。
“救命……救命啊……”
看見許沐風,曾銳唿吸加重,指認道:“就是這個人!是他把我們引過來的。”
李昀洲一怔,滿臉嚴肅地盯著許沐風,質問道:“是你乾的?”
許沐風卻好像完全沒聽懂他們在說什麼,茫然地頓在原地,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不知道,我醒過來就在這裡了,不清楚發生了什麼。”
李昀洲正要過去找他麻煩,紀斂則帶上江冶和烏烈,以及婁遲鍾瀾星等人,全都從另一條路上趕了過來。
看見眼前的場景,大家均是一愣,紀斂則沉聲詢問:“怎麼回事?”
李昀洲快速將剛才發生的事說了一遍,緊接著問道:“岑黎和岑桑桑呢?你們抓到人沒有?”
提起這個,臉色最難看的當屬婁遲和鍾瀾星。
鍾瀾星說:“岑黎藏了比我們想象中還要多的異形在島上,剛才那些人兵分三路,掩護他們逃掉了。”
方才處於懵圈又害怕狀態裡的許沐風,看見江冶之後,哭天喊地連爬帶滾過來。
“肖哥!肖哥救命啊!不是我,不是我害的他們,你救救我!”
江冶嘖了一聲,面露不耐煩:“閉嘴。”
現場氣氛越發沉重,方自樂說:“其實也沒那麼嚴重,只要你們警察能夠封住碼頭,除非他們選擇跳海,否則是離不開這座島的,但岑黎應該不會那麼做。”
豈料話音未落,突然又是一隊警察匆忙趕了過來。
看見這些人,曾銳險些氣得當場跳起來,連傷勢都顧不上了,怒吼一聲:“不是讓你們守在碼頭嗎?!誰他媽讓你們上來的?”
帶隊的警察頓了頓,立即解釋:“我們從通訊器裡聽到指令,島內遭遇埋伏,需要救援。”
此話一出,在場大部分人都愣住了。
曾銳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通訊器,剛才那場爆炸,他們的通訊器已經損壞,根本不可能發出救援的命令。
“不可能!我剛才沒有聽到曾隊的聲音——”鍾瀾星剛說完,臉色勐地一變,按住耳邊的通訊器,“糟了!小阮說碼頭遭遇異形襲擊,岑黎帶人坐船跑了!”
曾銳險些一口老血吐出來,大罵那隊上島的警察:“你們這群蠢貨!廢物東西!”
遇到這種緊急的突發狀況,鍾瀾星第一反應就是去看紀斂則,誰知道紀斂則臉色居然難看得嚇人。
鍾瀾星心裡咯噔一聲,有種不好的預感爆發,她還是第一次看見監察長臉上出現這種表情。
“立刻馬上,所有人撤出這座島!”
撂下這句話,紀斂則也不管其他人的反應,左手抓住烏烈右手牽上江冶,轉頭朝著海岸奔去。
而其他人也顧不上問為什麼了,見紀斂則跑得如此匆忙,哪怕受了傷行動不便,也拼盡全力跟著一塊兒跑起來。
海風從耳畔唿嘯而過,颳得臉頰有些生疼,紀斂則神色冰冷,頭一次覺得自己竟然如此愚蠢,包括他在內的這座島上所有人,全部落入了岑黎精心設計的圈套。
他一直以為,野羅蘭最大的陰謀是要殺光島上賓客,再嫁禍到邱紹龍頭上,然而這其實只是中間小小一環。
岑黎這些天所做的一切,皆是在拖延時間,他的最終目的,是要把過來救援的警察引上島,再連同島上其他人一起,全部埋葬在這裡!
恍惚間,身後一片接一片巨大的爆炸音響起。
深埋地底的炸彈相繼引爆,引發的熊熊烈焰毫不留情地吞噬一切,迅速摧毀了半座度假島。腳下地動山搖,島嶼成了恐怖的人間煉獄,如影隨形的爆炸像索命惡鬼一樣追趕著逃生的人,想要跑到碼頭已經來不及了。
“跳下去——!!”
不知是誰大吼了一句,趕到海岸的眾人幾乎顧不上任何思考,爆炸逼近的瞬間,所有人奮力起跳,化為數道壯烈的風景線,劃過蔚藍的天空,穿透烈火的熱浪,向幽藍的大海深處墜去。
墜入海平面的剎那,紀斂則死死攥住了江冶的手,共同迎接撲面而來的巨浪。
第49章 不用勾引
胸腔裡填滿了海水的鹹腥味,四肢宛如被鎖鏈捆住一樣沉重,不停地下墜下墜。
四周光線越來越暗,十指緊扣的雙手不知何時被一股強力分開,狹窄的視野中,紀斂則眼看著江冶離自己越來越遠,心底不由得生出幾分慌亂,竭盡全力朝前一撲——
江冶的身影驀地化為碎片,消失在了漫無邊際的海底。
整個人勐然一顫,紀斂則睜開眼彈坐起身,在頻率過速的心跳中,發現自己已經被救上岸,坐在了一艘寬大遊艇的甲板上。
不遠處,阮宋和幾個警察還在努力搜救其他落海的人員。
紀斂則下意識左右尋找,一轉頭,看見了躺在自己旁邊、還沒醒過來的江冶,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得到了放鬆,心跳的頻率也逐漸恢復正常。
海水裡泡過一遭,江冶臉上的血跡被沖刷乾淨,越發襯得他朗目疏眉,即便閉著雙眼一動不動,優越的骨相也如同一尊被精心雕刻過的藝術品。
紀斂則伸手探了探他的脈搏和唿吸,脈率規整唿吸平穩,應該沒什麼大礙,只是累得昏睡了過去而已。
直到這時,紀斂則才終於有心情去注意其他人。
婁遲、鍾瀾星和烏烈,以及許沐風李昀洲等人,也都被安全救援了上來。只不過大家如出一轍的狼狽疲倦,連番受了好幾輪驚嚇的霍纓,心理防線徹底崩潰,忍不住撲進李昀洲懷裡放聲大哭。
從嗆水中清醒過來的鐘瀾星,也顧不上自己的狀況有多糟糕,毫不猶豫走去阮宋身邊,努力幫忙一起搜救其他人員。
阮宋勸了她幾次去休息都不管用,只好無奈放棄,回頭看了兩眼,發現紀斂則已經清醒,趕緊走過來問道:“監察長,您怎麼樣了?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紀斂則搖了搖頭,問:“有沒有追蹤到岑黎那艘船的訊號?”
阮宋說:“您放心,雖然他們僥倖逃出了島,但我們一開始也安排了後手,提前聯絡過這片海域的軍艦,已經有一艘軍艦去追擊他們了。”
紀斂則:“加大搜救力度,從島上逃出來的不止這些,至少還有二十多個人沒上來。”
阮宋應下,又匆匆跟著其他警員乘小船出發救援了。
那邊霍纓總算止住了哭泣,李昀洲往她身上披了一件毛毯,又去檢查了下曾銳等人的傷勢,叫來兩名急救員把傷勢最重的幾個人抬進船艙治療,最後去到了紀斂則跟前。
李昀洲不知從哪裡拿過來一包煙,遞了根給紀斂則,被紀斂則拒絕後自己叼進了嘴裡。
打火機將煙尾點燃,李昀洲在嫋嫋飄出的白煙裡眯了眯眼,詢問道:“你當時是怎麼猜到島上埋了大量炸藥的?”
紀斂則站在甲板邊緣,望向遠處火光沖天黑煙瀰漫的島嶼,溼透的衣服被海風吹得冰涼刺骨。
“我不知道島上有炸藥。”他淡淡開口,“不過猜測的內容沒比炸藥好到哪去。”
李昀洲又問:“那你是透過什麼推測出,岑黎還有下一步動作的?”
倘若不是當時紀斂則反應足夠迅速,恐怕他們這些人一個都不能倖免,全部要葬身在那座度假島上了。
紀斂則說:“很簡單,因為方自樂和曾銳都沒死。”
如果說當時霍纓和烏烈被挾持,是因為他們本身還有一定的利用價值,那麼隱藏了身份的方自樂,都能從異形手中活下來,就是件很不尋常的事情了。
還有遭遇埋伏的曾銳等人,異形既然早就準備好對他們出手,又為什麼不斬草除根,反而要留下一群傷員等待其他人過來救援?
以及當他們被困在拍賣會場的時候,岑黎帶著一大群異形守在門外,費了半天口舌就是沒選擇硬闖,而是留給他們喘息的時間甚至給了反撲的機會。
這一切並不符合常理的做法,只能用一個原因來解釋——拖延時間。
岑黎不僅在拖延他們離島的時間,也是為了利用這些被困在島上的人質,引誘更多的警察一步步落入圈套,從而能夠將他們一網打盡。
加上後面那批守在碼頭的警察被調虎離山,紀斂則就更加確定了自己的想法,於是在危急關頭做了一個冒險但還算正確的決定。
只是有一點他始終想不通,從奉都到金港市,野羅蘭對招攬江冶的意圖極其明顯,甚至耗費了大量人力物力來達到這個目的。可為什麼到了最後關頭,岑黎卻突然選擇了下死手?究竟是決定放棄江冶,還是篤定他不會死在島上,並早已安排了下一步陷阱?
與岑黎幾次接觸下來,紀斂則可以萬分確信,他絕不是真正瞭解江冶,所謂知道的那些事情也僅僅是浮於表面。
那麼藏在野羅蘭和岑黎背後、那個對江冶過去瞭若指掌的人,究竟會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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