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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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憑你現在還活得好好的。”
這一次說話的是江冶,他微微躬身,胳膊搭在膝蓋上,意味深長盯著對面的楊修。
“你沒得選,你的腺體被那個S弄傷了,身上留下了他的氣味,想找到你只是時間問題。告訴我,要殺你的人是誰?”
話說到如此地步,楊修明白自己沒了退路,沉默了很長時間,他最終選擇坦白,一五一十將事情原委道了出來。
今年是楊修進入野羅蘭的第五個年頭,這五年以來,他從銷售員到護工再到酒保,中間換了好幾個身份,一直幹著販賣器官的勾當。
但不管換多少份工作,目的始終只有一個——幫野羅蘭物色合適的分化者。
他利用販賣器官的名頭,五年裡綁架了無數名分化者,每次都是把他們騙到地下檢測機構,再把他們的器官和腺體取出來,最後將人殘忍殺死。
大部分器官轉手高價賣出去,少部分腺體留存下來用於移植手術實驗。
包括之前金港市度假島上,那些被拍賣的分化者們,也是經由他的手篩選出來的。
之所以做了這麼多,經歷瞭如此複雜又漫長的步驟,為的都是同一件事——收集S的腺體,再移植給野羅蘭培養出來的異形。
楊修說:“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聽說過一支神秘隊伍——塞壬小隊。塞壬小隊曾經是共和國非常恐怖強大的存在,他們裡每個人都是經過專業訓練的S,沒有任何一個組織能擊敗他們。只可惜聯盟那群蠢貨親手毀了這支武器,後面再也沒有一支塞壬小隊出現過。而現在野羅蘭想要重新打造一支塞壬小隊,由於難度很大,花了好幾年才終於有了一些成效。”
當聽到“塞壬小隊”四個字,紀斂則腦子裡嗡地一聲,神情驟然沉了下來。
他下意識看了眼身旁的江冶,卻見後者面無異色,如同在聽和自己毫無關聯的事。
江冶問道:“野羅蘭想創造塞壬小隊,為什麼不直接培養S,還要費這麼多無用功?”
楊修苦笑了一下:“培養S談何容易,S成年之前基因尚未顯現,難以篩選出來不說,等到成年之後又極難馴服。有些即便馴服成功了,整個人也廢得差不多了,根本無法派上用場。於是他們只能想出這樣麻煩的辦法,至少還有成功的希望。”
“所以當時假裝同意器官交易,也是看中了我們的S腺體?”
江冶說這句話時,扭頭看向了側面的紀斂則,碰巧撞進了他出神的目光。
兩人無意間對視,江冶從紀斂則眼神中讀出了“沉鬱”兩字,他挑了挑眉,剛要繼續探究,紀斂則卻及時清醒過來,別開了目光。
楊修沒有發現二人的暗中互動,面露尷尬說:“沒錯,我確實有這個想法,只不過後面出了意外。”
“檢測機構死的那些人,是怎麼回事?”
紀斂則重新出聲,這一次語氣冷硬了許多。
“這五年裡,除了篩選成年的分化者,我也會留意一些未成年的,希望能找到幾個真正的S。”楊修說,“很幸運的是,中間真的出現了兩個S。一個年齡小一點,名叫烏烈,我們給他使用了一種藥物,提前催化出了他體內的S基因。還有一個年齡大些,名字叫原柏,因為快成年了就沒給他用藥,結果被他鑽了空子,前段時間逃了出去。”
“原柏那小子雖然才18歲,但他報復心很重,檢測機構的人都是他殺的,因為他是我親手送去的野羅蘭,所以也想殺了我。”
不待詢問,楊修接著說:“檢測機構出事以後,我立刻去稟報了野羅蘭的人,誰知道他們竟然想殺我滅口,我情急之下想辦法逃了出來,沒料到又碰上了原柏,後面的事情你們也知道了。”
說完這麼一長串的話,楊修彷彿失去了全部力氣,一下栽倒在了床上。
紀斂則沉默須臾,沒有就原柏的問題深究下去,而是問了另一件事。
“岑黎和岑桑桑在哪?”
楊修反應了一會兒,才想起這兩個人是誰,搖頭說:“不清楚,我只是個幹活跑腿的,野羅蘭頭領的訊息怎麼會讓我知道。”
“以往野羅蘭和你接頭的人是誰?”
“野羅蘭三大分部的頭領之一,一個叫明瑞的異形,三十多歲的男人,長相還算周正,右邊太陽穴有一道疤,但他最近都不在哥洲。”
“既然認識野羅蘭的分部頭領,那你也應該知道組織基地在哪?”
楊修停頓了好一會兒,苦笑說:“陳先生——如果你還姓陳的話,我就這麼叫你了。我確實知道他們基地在哪,但很抱歉,現在不能說。這是我最後一個保命符了,反正你們也說了願意救我,那等把我送出第九汙染區以後,我就把具體的地址給你。”
語畢,楊修閉上了雙眼,似乎打定主意不再開口。
今天得到的訊息已經足夠多,是真是假還有待查證,紀斂則也不著急,給楊修打了針腺體封閉劑,吩咐房間外的人看管好他,叫上江冶離開了這裡。
回到車上,江冶好奇問:“你不會真打算救那個姓楊的吧?”
類似的話他問過好幾次,紀斂則每次的回答都很有趣,這次又聽對方說:“救他離開哥洲,不等於讓他活下去。”
江冶揚唇一笑,側頭凝視近在咫尺的人,好似被人精準掐住了命脈,心臟生出了顫慄不止的澀癢。
紀斂則骨相立體,皮膚猶如羊脂玉瓷一樣細膩白皙,不管是那張表情匱乏的冷臉,還是緊緻挺拔的腰身線條,皆是恰到好處的完美。
不說話的時候,像尊沒有活人氣息的古典藝術品,充滿了不容侵犯的距離感。微微上揚的細長眼尾,自帶清冷的東方韻味,眼神裡蘊含著的那份冷血殘忍就像把毒刺一樣,扎得江冶上癮難耐。
第67章 黑寶石
儘管楊修坦白了不少事情,可這些內容的真實性還有待進一步查證。
紀斂則將訊息簡短的傳回了監察部,命鍾瀾星去調查原柏和明瑞兩個人,哥洲這邊也繼續讓林其琛手底下的人蒐集線索。
不多時,鍾瀾星那邊傳了訊息過來。
在國內人口網路資料庫中,她沒有找到明瑞這個人的身份資訊,就算有同名同姓之人,但要麼年紀太小,要麼年紀太大早已去世,並不符合明瑞的描述特徵,所以這個名字很可能是偽造的。
倒是原柏那邊的調查還算有些小收穫。
鍾瀾星排除了幾百條幹擾資訊,在資料庫裡找到了一個名叫原柏的14歲小男孩,這個小男孩在四年前家人就曾報警立案過,說孩子走丟不見了。只是後面警方一直沒有找到人,所以按照失蹤人口的案子處理擱置了。
算算時間,要是活到現在也有18歲了,和楊修說的資訊對應得上。
鍾瀾星將資料資訊和照片一起傳了過來,看著照片上青澀又有些內斂的小男生,紀斂則沒來由的感覺有幾分熟悉,無意識走了會兒神。
“看什麼呢?”
一道溫熱的唿吸靠近,江冶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他伸手劃了劃紀斂則的手機螢幕。
“這是誰?”
紀斂則回過神,將照片放大豎在他眼前:“原柏,和你那天遇到的S像不像?”
江冶琢磨了會兒,搖頭說:“眼神完全不一樣,那天太黑了,他把自己捂得密不透風,我也不確定。”
紀斂則沒說什麼,收起手機推門下車。
江冶緊隨其後拆掉安全帶,跟著下車去了。
前方是一座鏽跡斑斑的鐵門,以及落滿枯枝敗葉的紅磚房,他們又一次來到了那座廢棄工廠。
和上回看到的不同,白天的廢工廠沒有夜間那麼陰森,卻多了一份破敗蕭瑟。
江冶走到紀斂則身邊,意興闌珊問:“為什麼又要來一趟?”
紀斂則環視周遭片刻,說道:“記錄本上不會無緣無故出現這個地址,楊修也不會沒有原因就跑過來。”
“你懷疑這裡面藏了東西?”
“看看再說。”
江冶上前幾步,踢了踢風燭殘年的鐵門:“這玩意兒可不好爬,用不用我帶你?”
他信心滿滿回過頭,卻見紀斂則輕飄飄瞥了自己一眼,緊接著一陣疾風從身側刮過。
紀斂則輕而易舉翻過了頂部尖銳的鐵門,穩穩落地後,淡淡的眼神再次掃來。
“用不用我帶你?”
“這麼記仇。”江冶哈哈笑起來,“好啊,那你再翻過來把我背過去吧?”
誰知紀斂則向前靠近兩步,一隻手從寬大的門縫中伸到了面前:“來。”
江冶一揚眉,正要握上去,紀斂則卻冷不丁將手收回去,留了一個挑釁的背影給他。
江冶雙手抓住鐵門,腳下借力一踩,用了個飄逸且高難度姿勢躍過鐵門,落地後快步追上前方背影,抬起胳膊攬住紀斂則肩膀,將手心裡的鏽灰偷偷蹭在了他衣服上。
“幹嘛那麼小氣?我又沒說你不厲害。”
紀斂則面不改色:“你回去最好能把衣服洗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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