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攪亂一池水
李均昏厥過去後,就近的幾個學徒帳房就一陣手忙腳亂,又是掐人中,又是揉他的太陽穴……眼見忙乎了一陣,李均還不見醒來,此時帳房的主事們,都在文牘庫內,這些學徒帳房沒了主心骨,幾人合計了好一陣,才決定背李均去醫館。
但就在這時,欒豹已經帶人將後院帳房圍了,任何人都不能隨意進出。
那幾個學徒帳房慌了,只得將李均的事告了欒豹,欒豹還在遲疑,只見李均竟開始抽搐起來,渾身戰慄,兩眼上翻,數息後,竟斷氣了……
阮鳳山瞄了一眼,躺在了帳房大廳西側角落處的那具屍體,他隱隱聞到了屎尿的臭味。
“李均?”
阮鳳山對這個名字似乎有些印象,徐壽賢跟他說過幾次,說此人是個算籌天才。
阮鳳山忽然目色一閃,想到了一件事,他扭頭看著身後的徐福賢,問道:“那套帳的結構,頗為隱秘精巧,不似常人的手筆。是不是就是此人設計的?”
徐福賢抱拳躬身,答道:“正是。”
阮鳳山目色一凝,看向李均的屍體,臉色如同罩了一層霜。
“屍體就停放在此!”
現在是臘月,屍體並不易腐爛,而且阮鳳山要將這屍體,變成帳房裡的一把懸頭之劍,讓帳房諸人,人人自危!
“凡帳房之人,人人皆需寫封檢舉信,而且要署名。欒豹,這事你來做,收齊了,交給我!”
“是!”
阮鳳山說完,大步走出了後院帳房。
段融、蕭玉跟在其身後,也出了帳房。
阮鳳山走出帳房的瞬間,便覺得異常疲憊,他滿臉倦色,雙目中交織著憤怒和倦怠的神色,但不知為何,偏在此時,他的小腹湧起一陣陣的燥熱,他的腦中閃過了馬春影水蛇般地扭動著的腰肢……
蕭玉心頭頗為歡喜,因為她知道,徐壽賢這兩年逐漸開始跟他爹不對付,跟欒敬付一個鼻孔出氣,明裡暗裡沒少跟她蕭家使絆子。
這波徐壽賢栽了,等於在這鏢局裡,少了一個跟蕭家為難的人。
段融走出帳房時,卻並無事情做成後的興奮感和輕鬆感,反而更是滿腹的心事。
他知道,他掀開帳房爛帳這件事,其影響絕不只在鏢局帳房本身,恐怕許多和帳房或者和徐壽賢有千絲萬縷的聯絡的人,都會受到這樣、那樣的波及。
所謂狂風吹老洞庭湖,這波紋恐怕還只是才剛剛盪開而已……
段融、蕭玉剛走出後院,便有一個人影忽然從旁邊竹林裡躥了出來,攔在兩人身前。
定睛一看,正是早已經守在那裡的朱小七。
朱小七道:“老爺讓你們一出來就去見他。”
朱小七說著,眼睛若有若無地從段融身上瞟過。
段融啞笑,暗道:看來,這第一道波紋已經蕩過來了。
欒豹帶著一隊護衛,將後院帳房圍了後,沒多久,這訊息就在整個鏢局內傳開了。
蕭宗庭立即就讓朱小七過來,等在了那裡,一等到段融和蕭玉,就讓他們一起過來見他。
段融和蕭玉走進蕭宗庭的後院,蕭宗庭正坐在石椅上抽著悶煙,他的腳邊已經有不少的菸灰。
蕭玉一見那一大攤菸灰,頓時臉色就不好看了。
蕭宗庭也注意到了蕭玉的神色,道:“我知道!下不為例!”
蕭玉道:“不是不讓你抽,你偶爾抽幾口,過過癮也不是不可以。哪有這般抽法,你都多大年紀了!”
蕭宗庭只顧不言語地熄了菸袋,和兩人一起進了堂屋,然後便詳細問起了查帳的事情。段融將臘月的流水,和浮差告訴蕭宗庭時,蕭宗庭的臉色明顯變得很是難看。
“太不像樣子了!老掌櫃在時,絕不會發生這種事!”
段融見蕭宗庭此話,顯然有些犯忌諱,便沒搭腔。
蕭宗庭後來又問起段融,為何能看懂帳目時,段融告訴蕭宗庭,他從小就對數字敏感,少時做那種數獨的遊戲,他總是第一個猜出答案來。
蕭宗庭聽了點了點頭,不以為異,精神力強的人,通常不僅武學領悟能力強,對其他事情也常有過人之處。
段融從蕭宗庭的院落出來,便立即回到了柳廬,關門閉戶,在庭院的涼亭裡,看起了雜書。,任誰打門,他都裝聾作啞。
半個時辰過去,已經有好幾波人來過了。
段融坐在涼亭內,兀自不動,神識一掃,就知道來的人是誰了。
第二鏢隊的鏢頭孫煌和第四鏢隊的鏢頭王灼勇,都來打了門,見許多無人回應,便臉色凝重地走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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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柳廬門外,徘徊最久,不肯離去的是馬春影的父親,門房馬文桃,因為他知道段融並未出鏢局,所以,一直在門外打門。許久後,才臉色難看地離去了……
段融坐在涼亭內,嘆了口氣。
徐壽賢畢竟做了幾十年的帳房,而且其中二十年是鏢局的總帳房,這裡面牽扯到的人之多,恐怕要遠超他的想象……
就在段融在柳廬內,閉門謝客時,欒府的一個婢女,卻拿著欒敬付的腰牌,來到了後院帳房,讓護衛稟告,叫了欒豹出來。
欒豹一見那婢女,便道:“楓葉,你怎麼來了?”
這楓葉乃是欒敬付的貼身婢女,平時甚少出府。
楓葉向欒豹蹲了一禮,道:“老爺今早已經回府了,受了不輕的傷,少爺還是回府看看吧。”
“我爹受傷了?”欒豹心頭一驚,立馬就要衝回去,他剛走到門口,忽然駐足,叫道:“秦夜!約束好兄弟們,我回府一趟。”
一個身形挺拔的少年,立馬抱拳朗聲道:“是!”
欒豹這才便奔出了門外,出了鏢局,回府裡去了。
欒豹一路狂奔,衝進了後院,一進堂屋,便看到欒敬付坐在太師椅上喝茶。
欒豹目色一動,掃過欒敬付的肩頭綁了繃帶,叫道:“爹,你受傷了!嚴重嗎?”
“別大唿小叫的,還死不了!”欒敬付瞥了欒豹一眼,道:“豹兒,你坐下,爹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說。”
欒豹見欒敬付說話中氣十足,而面色凝重,便在一張太師椅上坐了下來,目色詢問地看著欒敬付。
“你坐那麼遠幹什麼?離我近點。”欒敬付道。
欒豹搬著椅子,坐在了欒敬付的身旁。欒敬付這才俯身和欒豹,耳語了一陣。
欒豹聽著聽著,臉色陡變,眼神有幾分慌亂地,喃喃顫聲道:“勒死……他?”
欒敬付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有些恨鐵不成鋼地看了欒豹一眼。
雖然他已經驅走了這屋裡的小廝、婢女,但仍要小心隔牆有耳,此事只能天知、地知、他們父子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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