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劍會試煉
翌日清晨,無極山雲開霧散,日光照耀在層層山嵴之上,如金線披於青松翠竹。整座山腰被佈置成試劍之場,百餘名青年俊傑齊聚,劍氣瀰漫,殺意未顯,卻已暗流湧動。
青銅試臺寬有五丈,高三尺,四角雕龍盤柱,檯面上鋪著厚實軟木,既防滑亦可緩衝跌撞。臺下環繞而立的,是來自各門各派的觀戰者、指使者,還有天機閣安排的密使與筆錄官。
江亦夙與葉無痕並肩立於臺下偏角,身著藍袍,眼神沉靜。他早早收斂氣息,未與人言語,只是靜靜觀察來往劍客。
“比劍非為勝負。”蘇凝霜於昨夜這樣提醒他,“而是讓你暴露。你若藏得住,他便對你無從下手;你若展鋒芒,他就能順勢動刀。”
江亦夙始終記得這句話,因此他選擇隱忍,不拔鋒,不爭先。
然慕容瑾的步伐,卻比預料得更快。
午時將至,前三場比劍已告一段落,有人劍招凌厲,有人刀法狠辣,也有幾位劍客故作疏狂,以求吸引慕容瑾青睞——然後,便到了第四場。
主裁高聲喚道:“江南劍門江無塵,對戰崑崙道李青玄!”
人群稍稍騷動,眾人尋聲望去。江無塵這名號在場多數人未聞,卻有幾位昨夜見過他之人,低聲議論起來:“那人冷著一張臉,一劍未出,像是藏了毒刺。”
江亦夙神色平靜,躍上試臺。他右手握劍,姿態自然,站定時腳尖微斜、肩不提肘,分毫不露破綻。
對面李青玄早已上臺,年約二十,身材高瘦,眉目清俊,一襲白道袍飄逸如風。他朝江亦夙拱手微笑:“在下劍練未精,還望江兄手下留情。”
江亦夙還禮:“請。”
主裁甫一落聲,李青玄劍出如虹,飛電而至。他所使劍法乃崑崙「清虛劍經」,講究以柔制剛、虛實難測,劍走飄逸卻內藏殺招,一開場便試圖以三連虛影封死江亦夙的退路。
江亦夙側身一步,劍指挑出,不迎不避,僅以一寸撥開來勢。
銀光如水,潑墨般輕輕一刷,對方攻勢頓時一空。
“好手!”李青玄叫道,劍勢再變,由虛轉實,直刺對方左肩。
江亦夙腳步微移,一記斜削橫切,兩劍相交,金鐵脆響。他並不求快,也不求狠,而是步步守中,劍不離身,眼不離敵。
他似在藏劍——卻實則,心藏殺意。
觀戰者皆看得沉默,這場對決看似平平無奇,無凌厲之招,無驚世之式,卻偏偏讓人難以轉目。
最終,李青玄劍走第六式時,江亦夙一轉腕,劍身斜引而下,封住其劍根。那一刻,對方若強攻,則折劍;若撤退,則破勢。
李青玄眼神一動,終是停劍,拱手道:“在下甘拜下風。”
主裁當即宣佈:“江無塵勝。”
場下響起一陣低聲驚嘆。
而此刻,高座上的慕容瑾,微微勾起嘴角,低聲對身旁密使道:“這人劍法……不像江南劍門。”
“要查嗎?”
“不必。”他輕聲道,“讓他走得再深些,總有時候——會漏血。”
—
比劍結束,江亦夙回到席位,蘇凝霜已等在後方。
“你故意藏了一半劍勢。”她低聲說。
江亦夙點頭:“再出三劍,他便會疑我是劍宗傳人。”
蘇凝霜眸光微閃:“你那三劍……已入微境?”
江亦夙道:“半步而已。”
她頷首不語,片刻後才說:“你如今還活著,是因為他還想用你。”
“我知道。”
“你不能再與他對話。”
“我也知道。”
蘇凝霜忽然停步,望著他道:“你比我想像中更冷靜。可我也知道,這不是你的本性。”
江亦夙一怔,轉頭望向遠方竹林。
“本性?”他喃喃道,“我的本性,死在那一夜火光裡了。”
蘇凝霜輕聲一嘆,終不再言語。
—
當夜,無極山又是一場盛宴。慕容瑾高坐主位,言笑自若,逐一召見比劍前三者,江亦夙亦在其中。
酒過三巡,慕容瑾舉杯對他說:“江無塵,你可願入我座下,成為『天機外劍』之一?”
眾人皆驚,所謂“天機外劍”,便是天機閣半公開的殺手與信使,地位極高,權可執令。
江亦夙眼神未變,僅低頭一禮:“無塵資質愚鈍,尚難勝任。”
慕容瑾一笑:“未必。”
他語氣雖淡,卻在無形中,將殺意按下不發。
江亦夙舉杯飲盡,未發一言。
這一夜,他未眠。
他的劍,也未歸鞘。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