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白鴉鎮暗湧
江南春初,水煙薄霧。白鴉鎮臨河而建,鎮如其名,常有白鴉棲息於林中古廟,鳴聲清幽,夜來更添幾分寒意。
三人自無極山連夜逃出,整整走了三日三夜,終於在白鴉鎮北郊落腳。此地遠離官道,鎮中居民多務農與織布,素日裡與江湖無涉,亦無門派染指,是藏身休整的絕佳之地。
江亦夙一行借宿於鎮外林邊一戶老農之家,茅屋簡陋,卻遮風避雨。江亦夙每日於晨霧未散之際練劍,蘇凝霜則以假身份探查鎮中訊息,葉無痕偶爾抱怨,卻仍笑中帶警,一把寒鐵大刀從不離身。
“這幾日太平得反常。”葉無痕蹲在門口削竹籤,皺眉低語,“天機閣若真已知我們潛逃,怎會毫無動靜?”
“越是安靜,越要小心。”蘇凝霜語氣平淡,目光仍盯著她從鎮中帶回的一疊買賣契文與民事呈狀,“這鎮子表面無爭,但土地產權近月有大規模轉手,皆落入一名名為‘霍莊主’之人名下。”
“霍莊主?”江亦夙放下茶碗,望向她,“江湖中無此號。”
“對,查無來歷。”蘇凝霜點頭,“但更奇的是,他在本鎮買下三分之二的田地、七成的布坊,甚至連鎮長之子都與其義結金蘭。這不是普通商人該有的行徑。”
江亦夙沉吟:“你懷疑他是天機閣暗樁?”
“極有可能。”
正說著,門外忽傳急促腳步聲,一名村童氣喘吁吁奔至:“三位客官,大事不好!鎮南‘靜思齋’起火啦!說是有人私藏兵器、密謀作亂!”
江亦夙三人對望一眼,幾乎同時站起。
“是栽贓。”蘇凝霜語氣肯定,“那靜思齋是我們昨夜暫藏信物與書卷的地方。”
江亦夙冷下臉色:“動作太快,這不是地方武裝,是訓練有素的情報系統。”
葉無痕拔刀:“走,去看看這‘霍莊主’是什麼貨色。”
—
白鴉鎮南,靜思齋早已陷入一片火海。火勢燒得兇勐,周遭百姓卻皆被驅離,場中只見數十名佩刀黑衣人圍守四周,動作有序,分工明確。
其中一人高聲喝道:“奉霍莊主之命,封鎮三日,違令者視為反賊同黨!”
蘇凝霜悄聲道:“這不是普通莊丁,那些佩刀方式與天機閣‘鐵紋衛’一致。”
江亦夙點頭:“他們想將此地徹底封死,封口、封線、封人。”
葉無痕低罵一聲:“那我們是不是該給他們添點麻煩?”
蘇凝霜正欲制止,忽見人群邊角一陣騷動,數名黑衣人攔下一名身穿墨綠羅衣的女子。
女子容貌未露,頭戴輕紗,聲音卻清冷如冰泉:“我只是路過,並不知曉此地禁令。”
領頭黑衣人冷聲道:“此時路過?說得可笑!將她帶走——”
話音未落,一道纖細劍光自女子袖間乍現,銀芒如電,刺破空氣,瞬間逼得三人後退半步。
“再靠近,我殺人。”她語氣不疾不徐,卻透著一種難以反駁的從容與殺氣。
江亦夙望著那劍勢,微微一愣。那劍法與他自小修習的某一劍路……竟有一絲相似。
蘇凝霜低聲道:“她不是普通人,甚至……可能認得你。”
“我下去。”江亦夙沉聲說。
“你瘋了?”葉無痕拉住他,“現在去就是對上整個霍家軍!”
江亦夙沒有回話,只淡淡說:“我不殺人,只帶她走。”
他步入火光之中,如夜行雪中,目光直視那女子。
“你想走,我帶你走。”他說。
女子轉頭望向他,隔著紗面,一雙清亮的眼中,泛起波紋。
她輕聲問:“你是……江亦夙?”
江亦夙神色微變:“你是誰?”
女子未答,只是緩緩將袖中長劍收入劍鞘,聲音低沉卻清晰:“我等你,很久了。”
—
火光映照兩人身影,初次交會,在焚城之中,鋼刀之前。誰也未曾想到,這一場命運的重逢——將在六章之後,徹底改寫江亦夙的心。
她,將是他的劫,也是他的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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