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結為摯友
酒館內的喧譁聲漸漸恢復,但眾人仍對方才那場驟起的衝突議論紛紛。桌案翻倒,酒灑半地,幾張椅子東歪西倒,唯獨那角落的一席未動分毫,仍舊安然如初。
江亦夙與葉無痕對坐在那裡。
一壺清酒,兩雙筷子,三碟小菜——油豆腐、醬牛肉、花生米,都是最尋常的下酒物,卻因這突如其來的交鋒,多了幾分難得的安寧。
葉無痕仰頭飲了一杯,咂咂嘴,笑道:“這青雲鎮的酒雖粗,但入口還算爽快,不似京城那幾家文人雅士喝的花酒,酸得很。”
江亦夙聞言輕笑一聲,卻未搭話,只是默默舉杯回敬一口。
葉無痕看著他,忽然放下酒盞,問道:“兄弟方才拔劍的那瞬身之勢,我雖只見一隅,卻已覺非凡。敢問閣下何門何派?”
江亦夙沉默片刻,低聲回道:“無門無派,江湖過客。”
他語氣冷淡,神情堅毅,不願吐露身份。葉無痕一愣,隨即笑道:“也是,這年頭,報了門派,反倒成了麻煩。你若真是閒人,我便也不追問。”
這話一語雙關,既表明尊重,也暗藏試探,然而江亦夙只是端起酒碗,再飲一口,沉默以對。
兩人對坐片刻,無需多言,便有了幾分江湖間特有的默契。
“葉無痕。”青年忽然報上姓名,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坦誠。
江亦夙抬眼望他。
“江……寒。”他遲疑一下,終究沒有說出本名。
葉無痕咧嘴一笑:“江兄,那我便這麼叫你了。今日你我共斬黑煞門狗賊,也算並肩之情,不知可否再續前緣?”
江亦夙望著對方,眼中閃過一抹難以察覺的警惕,但那笑容卻出奇地真誠,讓他心中生出一絲難得的暖意。他微微頷首,道:“能與葉兄結伴,也是江某之幸。”
“那就這麼說定了!”葉無痕一掌拍在桌上,滿臉喜色,“你一劍,我一刀,這江湖再大,也有我們兄弟的立足之地。”
他說得豪氣萬丈,似對未來毫無畏懼。江亦夙聽著這話,心中卻泛起一絲隱痛。他從未想過結交朋友,尤其是在天影門被滅、仇恨未雪之時。但如今,他孤身一人,情報全無,有葉無痕這般江湖俠士相伴,或許是一條突圍之道。
酒過數巡,夜色將至,兩人走出酒館,天邊殘陽如血,將街道染上一層赤紅。青雲鎮漸漸安靜下來,行人稀疏,只剩些許酒客踉蹌回家。
葉無痕負手而立,望著天邊暮色,語氣忽然低沉下來:“江兄,你說這江湖,到底是誰在做主?”
江亦夙側頭看他。
葉無痕笑了笑,似是自嘲:“是拳頭?是名聲?是權勢?我走過十餘州,拜過師,也闖過禁地,見過武林名宿,也遇過宵小之輩。可到了最後,卻越發覺得……這江湖,不是人活的地方。”
江亦夙默然良久,忽然道:“若不能改變江湖,那便讓自己不被江湖所吞。”
這話一出口,葉無痕眼中閃過一抹讚賞。他點點頭,重重一拍江亦夙的肩膀:“我就喜歡你這種話少卻有勁的兄弟!”
兩人相視一笑,仿若多年舊識。
夜色中,他們並肩走過長街,江亦夙忽然開口問道:“葉兄,你方才動手時所用的刀法,可是……追風刀法?”
葉無痕眉梢一挑,笑道:“沒錯,我那把寒鐵刀重達八十斤,江湖中能使得動它的人不多,這套追風刀法是我自小苦練,講究快中帶重,破鋒而殺。你識得?”
江亦夙點頭:“師父曾言,西北刀門曾有奇人,以八十斤寒刀斬敵千里,或與你同源。”
葉無痕聞言哈哈大笑:“你那位師父,倒是識貨之人!”
這一夜,他們投宿同一客棧。江亦夙依舊習慣半夜起身練劍,月下劍影如風如電,葉無痕在窗後看了一會兒,沒有打擾,只悄悄點了點頭。
翌日清晨,兩人離開青雲鎮,踏上前往西南的官道。江亦夙雖不明說,但葉無痕能感覺到,他有自己的目的與過往。只是他從不追問,只陪著走。
江湖路遠,若能結下一位真摯之友,便如黑夜中燃起一點燈火,不為照亮前程,只為證明——自己,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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