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時節，細雨霏霏。雨絲在微風中斜斜灑落，打溼了青石板路，也溼潤了山野間清冷的空氣。江亦夙與葉無痕自青雲鎮出發，沿著南方官道緩緩行至溪澗之畔。

路旁林木森森，草色青青，偶有鳥鳴穿林而過，似在低聲警示。

江亦夙收起斗笠，抬頭望著被雲霧籠罩的遠山，良久不語。葉無痕察覺他的沉默，並未開口催促，只從懷中取出一卷薄布，將溼漉漉的刀柄仔細包裹。

“江兄，你這幾日總神情凝重，可是心中仍懷疑黑煞門？”

江亦夙沒有立刻回答。他目光深遠，像是在追憶一段難以釋懷的過去。

“黑煞門只是表面。”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卻堅定，“我不信一個尋常門派，能一夜之間滅我天影門全宗。”

葉無痕聞言點頭：“我也這麼覺得。那夜黑衣人雖招式狠辣，但行動精密，明顯經過嚴密部署。你天影門可不是泛泛之輩。”

江亦夙輕聲道：“我那師兄凌雲飛，曾是門中情報堂負責人，訊息通達，行事老練……可他也死得無聲無息。”

他說這話時，語氣雖平靜，指尖卻不自覺地握緊，秋水劍劍柄在他手中發出輕微顫鳴。

葉無痕看在眼裡，不再多言，轉而問道：“那你接下來打算去哪？”

“青雲鎮。”江亦夙淡淡回道，“天影門滅門之前三日，我曾奉命送信至青雲鎮東坊，師父當時說——若有不測，可在此處尋線。”

葉無痕雙眼一亮，興奮道：“那好！我正好想再去那酒館喝幾壺，這回我們換個角度，多打聽些訊息。”

兩人折回青雲鎮。

午後的鎮上遊人如織，街邊小販吆喝聲不絕於耳。只是江亦夙走在市集間，心中始終覺得有什麼不對——人雖多，卻缺乏往日那種熙攘生機。許多攤販臉色緊張，三五成群的黑衣人穿梭於巷弄間，悄聲低語。

“他們不是普通江湖客。”江亦夙停下腳步，低聲對葉無痕說，“有備而來，手腳老練，眼神中有殺意。”

葉無痕嘴角勾起：“你說得對。這鎮子……比上次多了不少陰影。”

他們悄悄穿過街巷，來到東坊。這裡比鎮中心冷清許多，連鋪子都多半半掩門面，唯獨一間舊書齋依舊開著，門上掛著一個牌匾：“古墨齋”。

江亦夙上前敲門，沒人應。葉無痕剛想再敲，門卻吱呀一聲自內開啟，一股淡淡墨香混合黴氣撲面而來。

屋內陰暗，只有幾盞油燈搖曳不定，一名佝僂老者正伏案翻閱書冊，聞聲未抬頭，僅淡淡道：“來尋書，還是來尋命？”

江亦夙神色微變。

這一句話，不似尋常店主之言，倒像是有意試探。

他走近一步，壓低聲音：“三日前風起南山，今日我來問劍。”

老者手中動作一頓，終於抬頭望來，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完全沒有年老昏花之態。他細細打量江亦夙許久，緩緩點頭：“天影門果然未絕。”

江亦夙拱手：“家師元正真人，昔年與前輩有書信之交。臨終前囑我來此。”

老者緩緩起身，步履雖緩卻沉穩。他走至書架後方，拔出一卷殘破書簡，隨手遞來。

“這是你師父留下的線索。”他語氣凝重，“天影門滅，罪不止黑煞門。天機閣、朝廷密探，皆在其中。你若執意追查，將捲入萬丈深淵。”

江亦夙接過書簡，沉聲問：“您是何人？”

老者嘆息一聲：“我名封幹，昔日為江湖藏書閣使者，後因捲入天機閣與天影門之爭，被迫隱世。你今日來，算是舊緣未斷。”

葉無痕在一旁聽得一頭霧水：“這江湖怎麼每掀一角，底下就是刀山火海？”

封幹淡然道：“江湖從來如此。表面風平浪靜，底下血流成河。”

他忽又道：“不過，你們的行蹤已被發現，剛進鎮時，那些盯著你們的人，不止是黑煞門，也有天機閣的影衛。”

江亦夙目光一凝：“所以他們知道我還活著了？”

“江亦夙這三個字，現在已是江湖上的懸賞。”封幹語氣淡淡，卻字字驚人，“誰能殺你，便能得天機閣的信物、黑煞門的金賞，還能在朝中升一階。”

葉無痕低聲咒道：“這些狗孃養的。”

封幹搖頭：“你們若真要活命，不可留此地。再晚一個時辰，便走不掉了。”

江亦夙深吸一口氣，將書簡藏入懷中，對封幹一揖到底：“多謝前輩相助。”

老者目光深沉：“記住，你不是在尋仇，而是在揭一場未完的棋局。”

——

夜幕將臨，兩人再度踏上官道，身後青雲鎮的燈火在山霧中漸漸模煳。

江亦夙低聲道：“黑煞門只是刀，真正的手，藏在天機閣。”

葉無痕握緊寒鐵刀，露出一抹嗜血笑意：“那我們就沿著這把刀，一寸一寸，砍上去。”

風起雲湧，一場更深層的陰謀，悄然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