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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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暮安:“nin嘚!”
“不原諒不吃午食也成,只是,朝寧哥,恐日夜難安。”
顧暮安:“安!我!”
說完,顧朝寧又漏出個可憐巴巴的表情,問:“雪哥兒可以留下吃午食,原諒,朝寧哥嗎?”
顧暮安:“吃!吃!”
好像有什麼不對。
殷鴻雪有些迷煳,但見顧朝寧眼巴巴的,來不及轉動煳成一團的小腦瓜,忙不迭點頭。
“願意原諒朝寧哥。”
顧朝寧登時笑了起來。
沒人理自己,顧暮安像是小魚一樣撅起嘴,轉頭聞到香味,又露出笑容。
便自己甩開顧朝寧的手,拉住邊上走著的小滿哥兒,岔著腿走了。
殷鴻雪看了看顧暮安,見他被顧文提著做到椅子上,又轉頭看向顧朝寧。
陳有鹽和顧文相貌都很好,顧朝寧遺傳了兩人的優點,不過八歲,便已初具以後的風華。
眼下他瑞鳳眼輕彎,劍眉星目,眼角眉梢皆是柔和。
六歲的小孩已經有了美醜概念,他看著顧朝寧,只覺得有些迷迷煳煳的。
一直到坐在凳子上,嘴裡咬上肉片時,才被一整個香清醒了。
見他本就大的眼睛睜圓了一圈,更像是撲閃著大眼睛的小馬崽了,顧朝寧忍不住笑容,又給他夾了個肉丸子。
小哥兒就是要多吃點才能長高個子嘛。
想起弟弟,顧朝寧又看向顧暮安。
小哥兒正用陳外公特意做的木頭杓子,吃得熱火朝天,滿臉都是飯。
一頓飯,吃的人肚飽熘圓,盤幹碗淨,剩下點菜湯,都被顧文擦著饅頭吃了進去。
殷鴻雪吃完後,兩手抱著碗小口喝湯,滿足溢於言表。
小孩年齡小,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有吃過飽飯,有多久沒有吃過肉,只一心驚喜今天的快樂。
跟陳家哥哥弟弟一起玩,認識了朝寧哥和安哥兒,吃了綠豆糕和甜梨,還吃了飽飯,吃了肉。
殷鴻雪坐在石凳上,不自覺地輕輕晃動小腳。
今天真開心。
殊不知坐在他對面的顧朝寧腦子裡在想什麼狂風暴雨。
一頓午食的時間,他的腦海中想了很多。
他若是想幫殷鴻雪,最直接的辦法便是將他的訊息捅到安定侯府。
但是。
且不說他的年齡還小,連獨自去鎮上都做不到,又如何將安定侯家的小哥兒的訊息送到遠在京城的安定侯處。
他知道鎮上應是有侯府眼線,或是生意,但是更具體他並不知。
再一個,殷鴻雪的阿爹宋黎音是被人牙子賣到了陳家村,所以沒猜錯的話侯府現在應當是極其不安生。
他若是不明不白撞上去,說不準還累及家人。
顧朝寧記得前世,安定侯府早年侯夫人身體一直不大好,後來更是不知什麼原因一病不起。
也不曉得與此時有無關係。
他會知道此事,還是因為當年上至御醫下至各類民間草醫,只要是能看病會看病的,都去侯府過了一遭。
雖說侯夫人在強撐著幾年後還是去了,可是那幾年侯爺和陛下都很厚待醫術了得之人,是以一直到侯夫人去了幾年以後,京都醫術了得之人都格外多。
再後來殷鴻雪去了侯府住,侯爺同年娶了侯夫人的胞妹。
更多的訊息他卻是不清楚了。
顧朝寧頭一次有些後悔自己沒有多瞭解殷鴻雪和侯府一些,若是知道他會重生面對此等抓瞎之際,他定會……
千金難買早知道。
顧朝寧嘆口氣,看向不遠處與眾人一起玩樂,快樂無憂的殷鴻雪,殷小哥兒。
是以,按照現在的情況,他能想到的,最穩妥的能讓殷鴻雪過的舒坦些的辦法便是……
“阿爹,爹爹,我歡喜雪哥兒,想讓他做我的童養夫郎。”
空氣安靜一瞬,下一瞬殷鴻雪便聽見一聲極大的斥責聲。
“個死孩子,小小年齡竟會學一些烏七八糟的!村塾才上幾天,不在眼前看著才幾天……”
聲音中的怒氣明顯,與平日裡後孃和爹爹斥責他的聲音格外類似。
殷鴻雪有些驚慌地轉頭,就見向來笑眯眯的陳夫郎揚起手來,便抓起一根手指粗的竹枝,作勢要打在顧朝寧的背上。
如此熟悉的場景,殷鴻雪不自覺便後退幾步,大眼睛也被嚇出了淚花花。
顧暮安沒見過這種場面,見此下意識歪了歪頭,有些好奇地將手指塞到了嘴裡。
“嘚跑?”
陳家大郎陳石頭,二哥兒陳小滿,三郎陳鐵柱都已知事,很是驚奇於顧朝寧膽大的話。
“阿爹,別打!我說的是認真的!”
好久沒被親爹打過了,顧朝寧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被竹枝打到了後背,泛起熟悉又火辣辣的竹枝炒肉之感,他才下意識地蹦起來躲遠。
“我說的也是認真的!”陳有鹽大喝,見他竄得快,忙指揮顧文,“文哥幫我攔住他!”
“哎呦,鹽哥兒,阿文,寧小子這是做了甚,這般如此就開啟了!”陳阿公連忙出來攔著。
孫娘子和張夫郎雖同樣震驚於顧朝寧的話,但因身份原因,也跟著勸阻著。
前世自成為顧大人後,哪裡還經歷過這些。
顧朝寧簡直焦頭爛額,轉頭一看殷鴻雪一雙大眼,淚眼朦朧且驚慌失措,本就矮小的身體都瑟縮了起來。
他一邊的顧暮安和陳順生一起嗦著手指,滿臉好奇,岔著兩條小短腿想要過來,又被四姐兒春妮攔著。
顧朝寧連忙大喊:“阿爹,爹,我的親爹,雪哥兒安哥兒和順生小弟還在這呢,你把他們嚇到了。唔。”
他不過是停頓這麼一會兒,竹枝便又抽到了他的背上。
陳有鹽聞言一頓,轉頭一看卻是顧朝寧說的這樣,只能勉強壓住火氣。
回過頭來,又見臭小子疼得呲牙咧嘴,還不忘衝雪哥兒那邊揚起個笑臉,心頭無語又有些覺得好笑。
陳有鹽哄了幾個孩子兩句,又一人塞了一塊糕,打發著,讓最插不上話的陳老頭帶著出去玩。
中間穿插著這麼一遭,陳有鹽心頭的火氣也沒這麼大了。
五個大人一個顧朝寧,坐在石凳上心平氣和開始談話。
也是因為陳有鹽知道自己兒子並非是那般學烏七八糟之事之人,冷靜了。
陳有鹽問:“你從哪裡聽來的童養夫郎這種話?”
顧朝寧答:“從王二叔那裡。”
陳有鹽回想,住在村尾的王家窮,王家老大王大山是娃娃親,王家老二王二山便給找了個童養夫郎。
陳有鹽點點頭,又問:“你怎麼歡喜雪哥兒?”他心想著自己跟阿爹打趣胡咧咧的話,竟然還成真了,但是表面上他瞥了顧朝寧一眼,嗤笑一聲,“剛來便將雪哥兒嚇哭的是誰?”
顧朝寧知道自家人並不相信他一個八歲孩童口中的歡喜,但正好他的本意也並非如此。
顧朝寧斟酌著,佯裝成一幅孩童思考又歡喜的樣子,回答:“雪哥兒很可愛,跟弟弟一樣可愛。”
陳有鹽和顧文一聽這話,對視一眼心裡最先便鬆了口氣。
顧朝寧停頓了一下接著道:“雪哥兒的眼睛也很漂亮。”
顧朝寧回想起前世,殷鴻雪性格冷淡,尤其一雙琉璃般剔透的眼睛尤甚。
“像是元宵節鎮上的花燈,還像是夜裡天上的星子,還像……”前世他書房那盞讓他愛不釋手的琉璃燈,“還像是夫子口中說的,目若點漆。”
最後一句陳有鹽沒聽懂,但是略上過兩年村塾的顧文聽懂了。
他有些驚訝,心中正色幾分同時有些美滋滋的。
心想顧朝寧真不愧是他兒子,當年他會喜歡陳有鹽,便是覺得陳有鹽的眼睛很漂亮,炯炯有神,目若點漆。
陳有鹽雖然沒有聽懂最後一句,但是前面兩句他是懂的,見顧朝寧認真,陳有鹽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說。
反而是顧文問道:“你歡喜雪哥兒,雪哥兒不歡喜你怎麼辦?”
“不可能!”顧朝寧下意識脫口而出,隨後下一瞬便頓住。
天老爺,他這是在說什麼。
顧文和陳有鹽忍不住笑了一聲,“有什麼不可能的?”
顧朝寧覺得不能再跟阿爹和爹爹兜圈子了。
“如果雪哥兒以後並不歡喜我,那便讓阿爹給雪哥兒找個歡喜的,雪哥兒家裡對他不好,飯都不教人吃飽,咱家有糧食,雪哥兒來了咱家可以吃飽……吃得像弟弟一樣胖乎乎的。”
“臭小子!”顧文笑著拿手指頂了一下顧朝寧的眉心,心裡卻完全放心下來。
同時還有些妥帖,自家兒子小小年紀就有愛心了。
他與陳有鹽對視一眼,並未說話,兩人心中卻都懂了對方的想法。
雖然世間可憐之人眾多,疾苦之事眾多,幫是幫不過來的,但是兒子還是稚子。
顧文有心想讓顧朝寧讀書科舉,無論這條路顧朝寧能不能走得通,但是眼下孩子的一片赤誠之心,兩人想要維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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