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定！”

  唐闊飛速安放好最後一塊陣基，拍拍手從洞裡爬出。

  一時間，震動小半個金鳳城的心跳聲，被鎖在院落之中。

  如此一來，院落內的生靈，承受的東西就多了。

  站一旁的龐博都忍不住掏耳朵，納悶道：“老大人，你這個種……”

  “好好說話，”霍休淡淡道，“和老夫有什麼關係？”

  三洗散人感慨道：“就衝這破殼異象，端是了不得的。”

  豬王體悟少頃，嗯嗯道：“小霍，你這義子，至少有六境之姿。”

  那敢情好，等逆子強大起來，就不是隻有老夫一個人受傷了！

  霍休心頭冷笑，卻趕不走惆悵。

  看逆子破殼而出，那是絕對不想看的。

  “但若不看一眼，萬一孵出來的傢伙，更變本加厲……”

  那老夫不得用最快的速度給塞回去，回爐重造？

  權衡少頃，他正要開口相邀，結果見幾人都走遠了，所去的方向，正是眾小孵蛋處。

  “小三，不準備點兒見面禮？”

  “咳，豬王前輩，晚輩是三喜……”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禮物。”

  “那……晚輩送他一根更粗的棍兒吧。”

  “這有何說法？”

  “他喜歡。”

  “那本王送棍兒，你送其他的。”

  “……好的前輩。”

  ……

  霍休聽得老臉抽搐。

  更粗的棍兒，指的是更高更大的舞臺嗎？

  “這他娘從見面禮開始，就不正經了啊……”

  抹抹汗，他拔腿就追。

  唐闊一行見狀，哪兒還按納得住，趕忙跟上看稀奇。

  “大師兄，你說出來的是人還是鸞？”

  “不管是人還是鸞，性格絕對是柳高升那廝！”

  “大師兄，要不你快點兒，爭取弄個長輩的資格？”

  “我傻啊……不過你倒提醒了我，稍時都仔細觀察，回頭寫個出鸞蛋記，以作不備之需！”

  大師兄都學會先下手為強了，好可怕！

  眾師弟面面相覷，加快步伐。

  ……

  小屋。

  金蛋居中。

  人滿為患。

  也不是大家沒見過世面……

  “別說，”豬王率先感慨，“這世面，本王還真沒見過。”

  六境大佬起了這調子，沒人會重起另一個調子來唱反調。

  三洗散人還恭敬問道：“豬王前輩神識可入？”

  “本王明白你的意思，”豬王搖頭道，“蛋是正經的蛋。”

  沈青雲疑惑道：“前輩這話有何深意？”

  “好教沈小友知曉，”三洗散人解釋道，“高階靈獸的蛋，都能防範外人窺視，直至破殼而出。”

  “原來如此。”

  沈青雲恍然，卻忍不住瞥了眼豬王。

  “蛋是正經的，意思是人……”

  豬王前輩都沒怎麼和柳兄打交道，甚至還騎過柳兄，哪兒來的成見？

  “沈哥，快看！”

  沈青雲聞聲看向金蛋，只見金蛋小頭出現裂紋，臉色不由一變。

  “嘶，小頭孵化？”

  杜奎疑惑道：“沈哥，什麼叫小頭孵化？”

  “麻煩了，”沈青雲可是孵過小雞的，緊張道，“大頭那邊有氣室，小頭這邊兒沒有，容易難產！”

  難產？！

  這二字，打的眾人感慨萬千。

  “要老夫說，就當難產！”

  “哎呀呀，柳哥真是命運多舛吶……”

  “柳高升這奇特的死法，也算對修仙界的一大貢獻了！”

  “難道孵出來的真是鸞鳥？”

  ……

  “大人，”沈青雲呲熘躥到霍休面前，急道，“為今之計，還請大人出手，救柳兄一命！”

  沈哥這話，應該是一命換一命的意思吧？

  見霍休的表情，跟吃了口熱的差不多，眾小悻悻。

  “不是老夫心狠手辣，見死不救，但……”

  都義父義子了，還有必要加深彼此的感情嗎？

  造孽啊！

  霍休還待說開個會研究研究，沈青雲半推半攘，給他懟到了金蛋小頭處。

  “大人，一腳的功夫……”

  也是出氣的時候！

  霍休想也不想，一腳朝裂紋處捅去。

  “哎喲喲！”

  霍休抱腳單跳唿痛。

  眾小瞪眼繃嘴，在這嚴肅的時刻，險些沒繃住。

  “沈哥是不是故意的？”

  “廢話，沈哥心地善良！”

  “再說了，沈哥之前孵的是雞蛋，哪兒懂鸞的事兒……”

  ……

  沈青雲也嚇了一跳，摸不準霍休是不是裝的。

  “大人，大人您……沒事兒吧？”

  霍休聽出了您後面的停頓，充滿了狐疑，氣道：“你來試試！”

  沈青雲想了想，輕輕踢了一腳，看上去就只是碰到而已。

  結果……

  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

  這時候，眾小不敢看霍休，但豬王龐博和三洗散人，直勾勾盯著霍休。

  哈！

  霍休給氣笑了，黑著老臉開始脫鞋脫襪，自證清白。

  “小霍這是作甚，”豬王阻止道，“本王信你，畢竟是鸞族的蛋，豈能無這點兒防範？”

  “這世上還是好……像好人的靈獸多啊！”

  霍休有些感動。

  三洗散人打量金蛋裂開的趨勢，疑惑問道：“前輩，但為何沈小友這一腳卻……”

  沈青雲這時鬆了口氣，忙道：“主要是大人那一腳……”

  “卻是無關的，”豬王笑呵呵道，“蛋內生靈，將沈小友當成了親人，故蛋殼也無防備之心。”

  眾小似乎都聽到了霍休的哭聲。

  “不是，大人為何要哭？不該笑的嗎？”

  剛想到這兒，眾小似有又聽到了霍休的笑聲，不由悻悻。

  “列位，照這般下去，事情就嚴重了啊。”

  “是啊，萬一柳哥鑽出來叫沈哥義父……”

  “大人估計會死吧？”

  “要死也是開心到死！”

  “不是，主要大人的輩分，就給柳哥打下來了啊……”

  ……

  金蛋裂紋越來越多，沈青雲也沒時間瞎琢磨了，全神貫注接生，且期盼著。

  “也不知是人，還是鳥……”

  但無論是人是鳥，總歸是一場潑天的造化！

  “如柳兄這般會來事兒的，正需要更大的能耐方可保命……”

  正琢磨著，吧唧一聲，裂開的金蛋蛋殼，掉落一塊在地上。

  眾人倒吸口涼氣。

  沈青雲蹲身下瞅，從小洞看進去，只覺是一片金黃混沌，尚在衍化天地一般。

  “沈哥，看到了嗎？”

  “是，是男是女？”

  誒這話問的？

  沈青雲扭頭，哦是杜奎啊，那沒事了，便起身回道：“啥也看不到。”

  豬王也瞅了眼，嘖嘖稱奇：“王之氣象，看來本王之前沒說錯。”

  沈青雲忙道：“請教前輩，何謂王之氣象？”

  “呵呵，便是靈獸天賦……”

  簡單來說，有破入六境機會的靈獸，身上便具有王之氣象。

  如豬王這般便是。

  “但柳兄是人吶……”

  沈青雲有些小擔心。

  出來的時候還好好的，回去變成了鳥……

  “即便柳伯父不在意，人花長老那兒，我如何交代？”

  還真是想什麼來什麼。

  就這光景，窟叉一聲，一隻腳從蛋殼洞探出。

  “嘶！”

  “爪子！”

  “我可憐的柳哥，嗚嗚嗚，你死得……”

  “說不定連公母都變了？”

  “我可憐的柳姐，嗚嗚嗚……”

  ……

  霍休心裡很是複雜。

  義子也就罷了。

  高低是個人。

  “如今變成了鳥……”

  好傢伙，從今往後，外面人會怎麼傳？

  “尤其是小沈……”

  霍休是知道沈青雲有多在乎柳高升的，如今柳高升變成了鳥……誒？

  瞅了眼，見沈青雲卻只是皺皺眉頭，又鬆開了？

  霍休瞪眼。

  “你家柳兄變成了鳥，你不當回事兒的？”

  只能說小沈見多識廣啊！

  霍休悻悻。

  眼見是鳥爪子，沈青雲也只能接受現實。

  “也是，柳兄天賦異稟，可能人類的身軀，還阻礙了他的發展……”

  如今成鸞凰之身，怕是會一飛沖天吧。

  先安慰好自己的心靈，沈青雲才開始仔細查探。

  一隻爪子，看不出多少東西。

  但神識入內，再順著爪子進入蛋殼，感受一下就豐富了。

  “好濃郁精純的天地靈力！”

  一片金黃的混沌世界，幾乎全是天地靈力所化。

    沈青雲有些心驚肉跳。

  “柳兄可是煉體士，如此精純的天地靈力……誒？”

  定睛一瞧，他發現柳高升骨髓深處，正進行氣血和天地靈力的博弈。

  博弈看上去歇斯底里，似乎在瘋狂奪這具身體的操控權。

  “每一次爭奪，卻又在改造柳兄的髓血……”

  看了片刻，他漸漸瞪眼。

  “柳兄的骨頭，有，有些泛金了？”

  然而，泛金色都只是表象。

  “骨頭多密孔，重量大減，但堅固程度……”

  反倒肉眼可見的暴漲！

  “果真是潑天的機緣……”

  沈青雲按下欣喜，神識繼續往上。

  稍時，抵達脖頸處，便停了下來，往柳高升體外蔓延。

  俯瞰下去，柳高升已是一隻溼噠噠的鳥寶寶。

  好在金蛋體積巨大，柳·鳥·高升睡得四仰八叉。

  “很健康的一個小寶寶，只是……”

  沈青雲都有些沒眼看，暗暗嘆息。

  “還沒孵出來呢，尿不溼都穿上了。”

  要不說是柳兄呢，奇人吶！

  感慨完，他才看向柳高升的鳥首。

  神識探入是不行的，但僅僅感受一番柳高升神魂逸散出來的氣息，沈青雲就忍不住點頭。

  “說不得，比大人還強上些許了……”

  肉身肯定比之前強大。

  外加神魂強度也上來了。

  “單這兩點，都堪稱不可想象的機緣，更何況柳兄的機緣，還有可能是仨姐口中的，鸞祖之精血！”

  柳兄牛逼！

  神識遁出，時間過去不過三五個唿吸。

  見豬王看了眼自己，沈青雲摸摸鼻子，忙道：“諸位都讓讓，柳兄說不定要出來了……”

  話音剛落，金蛋內光華大放，透過無數裂紋，將整個屋子都映得金碧輝煌起來。

  “這威勢……”豬王忍不住變色，“甚至有一絲皇之氣息？！”

  沈青雲還沒來得及問，金蛋炸開！

  蛋殼飛濺，卻未傷人，而是第一時間化為虛無。

  眾人睜眼看向金蛋處，只見沈青雲已經抱住了……一隻鳥。

  鳥溼噠噠的，通體金紅，長兩尺許，眼瞼還閉著。

  全觀之，看不出柳高升的絲毫痕跡。

  不過視線一落在下三路……

  護臀甲！

  “嚯！”

  妥了！

  是柳高升！

  霍休老臉都紅了，開始磨牙。

  孰料沈青雲直接轉身，雙手一攤。

  “恭喜大人，賀喜大人，天降鴻福，喜得麟兒！”

  霍休聞言，神情一陣恍惚，彷彿勾起了往事。

  心頭一軟，他低頭看看鳥，暗歎一聲，接了過來。

  剛一接住，鸞鳥睜眼，見是霍休，鳥喙一張，噠噠噠的：“義父！”

  清脆嘹亮！

  “老夫何德何能啊……”

  霍休老臉抽搐，半晌擠出個難看的笑容。

  開口就叫義父的？

  眾小意味深長互視，旋即不約而同點頭，上前。

  “大人的義子真是可愛呢。”

  “大人，我們也抱抱吧。”

  ……

  霍休巴不得，趕緊遞給拓跋塹。

  拓跋塹喜滋滋抱上手，低頭一瞅，滿臉的慈祥，聲音都開始夾了。

  “長得真好看，快叫人……”

  嗯？

  霍休反應過來，如刀的視線剛落在拓跋塹臉上……

  “孫子！”鸞鳥叫道。

  噗！

  拓跋天噴了，連忙悻悻後退，將第二的位置讓了出來。

  拓跋塹鬧了個大紅臉，就想把手裡的賤貨丟出去，沈青雲趕忙接過來，哭笑不得道：“得，我等孵了柳兄你半天，不是孫子是啥？”

  結果鸞鳥見了沈青雲，一下就精神了。

  “沈哥沈哥沈哥沈哥……”

  “哈哈哈，我就知道柳兄不會忘了我！”

  一場接生。

  喜當爹的心情一般。

  助產的個個無語。

  反倒接生的笑爛了臉，一會兒雙手高舉寶寶，一會兒摸摸這摸摸那兒。

  當然，還有觀禮之人送見面禮。

  唐闊也隨了一手，悻悻離去。

  “孃的，真變成了鳥！”

  “大師兄，這可是奇聞了啊……”

  “之前各種異志我都看過，還真沒看過人變鳥的！”

  唐闊想了想，囑咐道：“這都不是關鍵，關鍵他那吊樣一點兒沒變，日後，咱的日子怕是更難過了。”

  眾師弟一想，也是。

  吊人長了一雙翅膀，那不又騷又吊，躲都來不及躲？

  “大師兄，咱還寫書嗎”

  唐闊琢磨半天，咬牙道：“寫！但標題改改。”

  “寫啥？”

  “既然針對不了，那就加入！”唐闊咬牙道，“就寫律部同僚助產記！”

  眾師弟都凌亂了。

  “大師兄，霍指揮使會殺了我們吧？”

  “霍大人？霍大人是主編！走！”

  ……

  等眾人散去，沈青雲趕緊關窗，又跑去關門。

  “小沈等等，”霍休羞澀道，“老夫還沒走……”

  “大人能去哪兒？”沈青雲咣噹關了門，正色道，“時間緊迫，柳兄，大人問我記。”

  柳高升全身已幹，正站地上抖擻悉數的毛，聞言愕然道：“沈哥，說啥？”

  霍休這時才明白，沈青雲是想弄明白，白小蓮那裡的不傳之秘，以及柳高升為何要在秘境變身，給秦武招禍的事。

  “小沈倒會挑時候……”

  霍休哭笑不得。

  別的不說，即便柳高升自曝其罪，沈青雲也能玩出花兒給柳高升消罪，霍休一個人，根本擋不住。

  “為了柳高升，小沈你連原則都不講了啊……”

  暗歎口氣，他表情漸肅，看向柳高升。

  “堂下柳高升，老夫且問你，為何要教白小蓮鸞族不傳之秘，如實招來！”

  柳高升瞪眼張嘴。

  沈青雲忙安慰道：“柳兄放心，你這都活出第二世了，第一世的事情便與你無關……”

  好傢伙！

  霍休險些從椅子上摔下來。

  “小沈打的是這主意？！”

  這直接無敵了好吧！

  “開玩笑，”柳高升嚷嚷道，“別說第二世，千萬世我也不會忘了和沈哥結識的第一世！”

  沈青雲感動得不行：“好好好，柳兄儘管暢所欲言！”

  “這有啥好說的，”柳高升不滿道，“我和白小蓮又不對付，教她？她痴心妄想吧！”

  要說霍休，對柳高升是一萬個不放心，但聽到這話，卻是信了。

  “那白小蓮又如何得知鸞族不傳之秘的？”

  “我爹唄。”

  嘶！

  霍休倒吸一口涼氣，怒道：“還不快如實招來！”

  “義父……莫急，”柳高升笑嘻嘻道，“那日在我家吃飯，白小蓮給我氣走了，她反倒跟我提了條件，說想騎鸞鳥……”

  沈青雲驚道：“柳兄你答應了？”

  “我能答應她？”柳高升冷笑，冷笑完沉默，“答應了。”

  霍休震驚道：“你，你真給她騎了？”

  柳高升決絕搖頭：“那不可能，除了沈哥，誰能騎我？”

  我謝謝你柳兄！

  沈青雲忙問道：“所以，柳伯父……”

  “嗯，白小蓮以為我是沈哥的坐騎，我爹是我的坐騎……”

  柳高升你最好聽聽你說的什麼話！

  霍休都聽得翻白眼了，好在事情也弄明白了。

  “估計柳飛黃也不願意給個小姑娘騎，所以就提及不傳之秘……甚至還教了！”

  他正想著，沈青雲突然問道：“不對啊，柳兄你幹嘛答應小白？”

  柳高升注視沈青雲，沉聲道：“我若答應她，她便答應離開沈哥。”

  沈青雲如遭雷噼。

  “難怪，難怪小白她那日……走得決絕。”

  原來都是柳兄在背後這般默默助我！

  沈青雲淚目：“柳兄，我，我不值得你……”

  眼見一人一鳥要抱一起了，霍休忙喊道：“等等，此事也就罷了，老夫且問你，為何在秘境變身！”

  柳高升喊道：“邪少煌惹我沈哥，我變身找大佬幫忙，弄不死他狗日的！”

  霍休當即來了個後仰。

  隨後就見一人一鳥抱在了一起。

  “沈哥！”

  “柳兄！”

  “沈哥，那孫子死沒？”

  “柳兄，那孫子活得好好的，但比死還慘！”

  “哈哈，那我就放心了！”

  ……

  一時間，屋裡充斥的兄弟情義，濃郁得甚至容不下第三人。

  “得，老夫是多餘的……”

  啪！

  霍休剛關上門，就摸不住摸鼻子，蛋疼得要命。

  “都是為了小沈，老夫還審個屁啊……”

  不過想到邪少煌因為柳高升的緣故，在秘境被金相宗和眾靈獸從頭針對到尾，他又忍不住樂。

  “說不定，柳高升和邪少煌，才是宿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