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你！”

  沈青雲一個大腳，青木道人球劃出完美弧線，直飛後院。

  接下來的場面就沒眼看了。

  虎妞抽象得像是天地一抹留白，隨天地之筆遠去。

  小黑雞展翅蹬腿，一路咯咯咯追擊。

  狗腿受限於生理構造的缺陷，直接躺平，被沈青雲一腳挑起。

  “去守門！”

  噠，噠，噠……

  青木球幾彈靜止。

  抬頭一瞧，是正噼柴的周伯。

  周伯一邊噼，一邊淡漠打量球裡的青木道人。

  青木一個哆唆，視線下垂，殘魂卻又險些爆開。

  “這地上是，是八境道主的氣息？”

  還他媽有些熟悉？

  青木想了想，一個故人之名，浮現腦海。

  “是，是血屍長老？”

  血屍長老，血宗老牌長老，數千年前就已退出長老序列，活成了血宗的底牌之一，資歷比青木道人這個血宗左護法高出太多。

  “血屍的一根手指而已。”

  哦，只是掉了根手指。

  青木鬆了……半口氣。

  還有半口氣，在明悟當面老人的真實身份後，哽在了喉頭。

  “那，那他人……”

  周伯笑而不語，輕伸腿，把青木球捅了出去。

  “虎妞，接著。”

  虎妞瞄了眼周伯，似乎察覺了一絲深意，忙接球迴轉。

  就這時候，沈青雲的笑聲傳來。

  “周伯，來兩腳？”

  周伯丟下斧頭，苦笑起身：“老奴這身板兒，也罷……”

  “哈哈，老胳膊老腿兒的就別也罷了，虎妞趕緊的！”

  一場球，以不盡興結束。

  沈青雲蹲地上，仨兒小圍著，打量蔫兒噠噠的青木球。

  “奇怪，難道沒氣兒了？”

  少爺高見！

  “不應該啊，”沈青雲翻著球看，也沒找到漏氣的地方，無奈嘆道：“算了，改明兒再讓商會做兩個氣足的。”

  周伯一聽這話就來了精神，剛要應下……

  “姐姐，門對門的就別送了。”

  “雲妹妹等等，不能讓你空手而歸啊，這臘鞭……”

  瞅黃家這底蘊，怕是都開始做臘鞭批發的行當了？

  沈青雲樂得不行，也不上前，就看著府門前的你推我攘。

  結果雲倩倩沒攘回去，提著一打臘鞭進了門。

  “拿，我爹苦，不拿，我爹也苦……”

  沈青雲感慨一句，幾步上前，給雲倩倩來了個大大的擁抱。

  “娘！”

  “哎呀你這孩子……”

  離別之苦，就在一個擁抱中消弭。

  一番家長裡短，沈青雲還不閉嘴。

  雲倩倩疑惑道：“青雲，怎這般激動的？”

  沈青雲笑嘻嘻道：“就是離家久了想娘了嘛，不過我看娘紅光滿面的……娘，我爹呢？”

  雲倩倩一愣：“啊，你爹啊，他……”

  沈青雲臉都白了，驚而起身道：“娘，您可別嚇兒啊！”

  “瞎想什麼呢！”感應到老爹把沈威龍丟進了兵部，雲倩倩暗鬆口氣，翻了個白眼道，“不在家肯定就在衙門啊！”

  娘紅光滿面。

  爹困於衙門？

  沈青雲眼珠子一轉。

  “看來黃嬸兒送臘鞭，還是有說法的……”

  不過身為兒子，沈青雲還是放不下心，忙道：“娘，我去兵部看看爹。”

  “誒，晚上回來吃飯不啊？”

  “不回來我爺倆兒以後就回不來了，哈哈……”

  “臭小子！”

  雲倩倩又氣又笑。

  笑而又後怕不已。

  “沒露餡兒吧？”

  百藝恭敬道：“夫人回來得很及時。”

  “倒是不告而進門，把黃柳氏嚇一跳，”雲倩倩琢磨道，“卻也無需擔心，日後多不告幾次，她也就習慣了。”

  您是夫人，您說了算。

  周伯怕冷場，忙問道：“夫人，老爺他……”

  “他能有啥事兒……”

  周伯百藝聞言，齊齊鬆口氣。

  “只是脫力了而已。”

  夫人麻煩您一次說完吶！

  二人心臟落落起起，周伯聲音有些發顫：“脫，脫力？”

  這詞兒簡單。

  但用在修仙界第一劍仙身上……幾乎就等於達成了滅掉血宗，或者魔宗的成就吧？

  “不說他了，”雲倩倩看了眼後院，嫌棄道，“怎還把不乾不淨的東西帶家裡來？”

  周伯忙道：“都是老奴的錯，老奴馬上打掃乾淨。”

  “誰？”

  “血宗的血屍。”

  雲倩倩眉梢一挑：“你過癮啊？”

  “不是，”周伯解釋道，“老奴護送百藝返程，半道被血屍埋伏，故將其滅殺。”

  雲倩倩看向百藝：“你看看，外面多不安全，日後呆家裡，少出門了。”

  百藝心頭撇嘴，胡亂應了聲兒。

  “回頭給擎天宗報一聲，”雲倩倩吩咐道，“免得外面的人到處找龍王。”

  龍王被擎天宗收了，也是消弭爭鬥的妙計。

  周伯點頭應下，見雲倩倩沒了吩咐，便出主廳，到後院，剜了埋葬那截手指的土。

  “周伯周伯，”虎妞兀然出現，眼巴巴道，“賜給我吧？”

  八境道體，對庚金白虎還是有點用。

  周伯撇撇嘴道：“你不嫌髒，少爺嫌髒。”

  虎妞悻悻道：“不是晚輩吃，而是……”

  “此事打住，”周伯教訓道，“還有剛才，你那速度太誇張了，方才還能歸結到你見了少爺興奮所致，後面注意點影響，多大點兒傢伙跑那般快，你以為都是柳高升啊？”

  得。

  乞討無功，還被訓斥一頓。

  虎妞蔫兒頭蔫兒腦回了小院，和小黑雞狗腿坐觀柳氏宅門好戲去了。

  兵部衙門，氣象又是一新。

  前於部堂外出領了一道飛地，當大官去了。

  接手兵部的，則是第一順位繼承人左侍郎丘槐梓。

  得聞沈青雲前來拜訪，丘槐梓直接跑飛了一隻鞋。

  等距離沈青雲七八丈，他又停住，眼圈兒泛紅，哽咽道：“青雲，回來了？”

  至於嗎丘大人！

  這一套下來，沈青雲也只能硬著頭皮沒跑路，恭敬道：“下官拜見丘部……”

  “說什麼話！”丘槐梓板著臉拉人，“我還是喜歡青雲叫我伯父，趕緊的，通知工坊，我家青雲來了，讓沈威龍速速……”

  “誒誒誒，丘大……伯父伯父，”沈青雲趕緊拱手，“下官自個兒去就成，回頭下官上門拜訪伯父。”

  “哈哈，就等你這話，”丘槐梓笑眯眯道，“快去快去。”

  相比去楚漢前，工坊也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來自十方會盟盟友的大力支援，工坊擴建面積翻了兩倍，沿途幾百丈，沈青雲就感應到了十幾座陣法。

  迎來迎往的官員，至少六成是修士，個個都是老學究的痴人模樣。

  光看這些人才，沈青雲便知道秦武的器械兵甲，短時間內就會呈現爆發式增長。

  “如今煉體士還沒有相應的兵甲，若是……”

  稍稍幻想一下，沈青雲就激動起來，見守門的兩位……

  “嚯，明兩位，暗地裡還有兩位供奉？”

  沈青雲看破沒說破，給明裡的兩位供奉拱拱手，張口就喊道：“爹，我……”

  “小沈大人，”供奉忙道，“沈大人剛剛睡下，小點聲兒。”

  我爹累成這樣？

  沈青雲不開心了，笑眯眯問道：“不知家父今日，都忙些什麼呢？”

  供奉苦笑道：“說實話，別看人手多了，沈大人反倒更忙，最近手裡的活，還是忙著那箱子……”

  沈青雲點點頭，正要靠邊兒等，工坊裡一聲喚。

  “青雲來了？”

  知道爹睡不著了，沈青雲步入工坊，神識發現身後兩位供奉搖了搖頭，暗地裡兩位剛起身的供奉緩緩坐下。

  工坊內，噪音頗大。

  王長老正帶著十幾個新晉官員忙得忘我，沈威龍坐在圈椅旁。

  “爹……”沈青雲面無異色，笑嘻嘻道，“奉娘旨意，請爹回家。”

  沈威龍沉聲道：“倒不急……”

  正說著，沈青雲走到老爹身後，雙手搭在肩上，五指輕揉。

    “爹，忙啥呢？”

  倆小手捏不動扛得起整個修仙界的肩膀。

  卻捏得動沈威龍的劍心。

  笑容，就那般毫無徵兆爬上沈威龍的臉龐。

  “箱甲，”說完覺得不夠，他又補充道，“你的。”

  沈青雲動作頓了頓，彎腰耳語。

  “爹，說出來您可能不信，兒子在外面混得那是相當好，人帥嘴甜，誰想揍您兒子，那都是群起而攻之的下場。”

  沈威龍沉聲道：“也是有眼瞎耳背的，不能不防。”

  我都懷疑爹你在陰陽龍王爺和夏友珠他兩位老前輩！

  沈青雲驚道：“爹，您就篤定兒子會被揍一頓嗎？”

  沈威龍沉默。

  沈青雲給幹得翻白眼，感動道：“我平日出門，我娘歡天喜地，欣慰的是，我的老父心裡還有我，以及揍我的人……”

  “莫胡說，”沈威龍轉頭看兒子，“似乎又高些了？”

  沈青雲笑嘻嘻道：“還沒爹高，尚需多吃肉。”

  沈威龍嘴角微扯：“都去了何處？”

  爺倆兒開始閒聊。

  沈青雲邊說，邊檢視老爹的身子，確實是心神俱疲，勞累過度的樣子。

  “我爹要打造的箱甲，比破仙誅仙加特林還要牛逼嗎？”

  下意識，他看向工坊角落。

  那裡就是一個孤零零的箱子，上次來時見過的。

  “誒？”沈青雲發現不對勁，指著箱甲問道，“怎多了三團圖案，爹你畫的嗎，怪好看的。”

  沈威龍搖頭道：“不是。”

  “那是？”

  沈威龍想了想，起身道：“回家。”

  沈青雲一怔，見老爹有點嚴肅，忙笑嘻嘻道：“這就對了嘛，兒子就喜歡爹回家，爹回家就高興，爹高興我娘就高興，我娘高興，全家就高興……兩位供奉，回見啊……”

  目送沈氏父子離去，倆供奉滿腦子都是娘高興，全家就高興。

  “這沈家的家庭地位，顯而易見啊。”

  “我說沈大人怎這般痴迷於公務，哎……”

  “你還心疼他？這種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傢伙！”

  ……

  回家。

  團圓。

  吃飯。

  閒聊。

  父子倆又跑去書房。

  沈青雲不懂陣法，瞥了眼父親那嚴肅的臉龐，想了想，他神識外放，將整個沈家包了個裡三層外三層。

  “嘖嘖，”狗腿羨慕得緊，“按少爺這速度，估計翻過年就六境強度了？”

  虎妞意味深長道：“屆時你倆就真成寵物了。”

  “老大，”小黑雞趕緊進言，“我倆是明年，但老大你……”

  “我是庚金白虎！”

  “但我聽說，喝了龍血的庚金白虎，更厲害呢？”

  虎妞二話不說，拔腿就朝灶房跑。

  小黑雞臉都白了。

  他篤定這不是去要龍血的，老大沒這麼傻。

  那就是去告狀的了！

  “別瞎跑，”沈青雲正關門，看到虎妞狂飆，趕緊道，“幫忙看著點兒家。”

  虎妞頓住，竄向府門。

  “虎妞甚叼！”

  等關了門，沈青雲坐在沈威龍面前，問道：“爹，怎了？”

  沈威龍沉默半晌，道：“也就是前些日晚間，突然三道光落入工坊，附於箱甲之上。”

  就這事兒？

  沈青雲無語，笑道：“多大點兒事，爹您嚇我一跳，咱秦武是和修仙界接軌了的，日後啊，這種事兒多得很呢，爹您要調整觀念，迎接新時代……”

  嗯？

  “吾兒素來聰慧，這是……沒猜到？”

  沈威龍沒想到這一茬兒。

  側目一瞧，灶房裡的百藝都快哭了。

  倒也能理解。

  龍冢絕淵演了那麼大一場戲，結果……白演了。

  沈威龍沉聲道：“我問過王長老……”

  “嗨，”沈青雲擺擺手，“他懂啥，但凡有點能耐，能去兵……爹，兒子可沒有看不起您的意思，但話說回來，他龍都沒見過，算什麼修……誒？”

  沈青雲突然定住，眼珠子都不轉了。

  沈威龍一下就鬆了口氣，也不喊，默默喝茶。

  灶房。

  周伯欣慰道：“少爺真聰明，一下就猜到了。”

  “那個，”百藝不哭了，轉而擔心道，“少，少爺會不會懷疑？”

  周伯笑道：“要懷疑也是懷疑那龍王……誒誒誒，別哭別哭……”

  書房。

  沈青雲咔咔咔轉頭，瞪沈威龍。

  良久，開始吞口水。

  吞不下去。

  身子也開始哆嗦。

  “青雲，你怎麼了？”

  “得得得得爹……”沈青雲擰了三把大腿，倒吸一口涼氣，結巴問道，“何，何時發，發生的？”

  沈威龍思忖道：“估摸有十來日了。”

  沈青雲算算日子，小臉又白兩分。

  “日，日子也，也對上了……”

  他眼神清澈了，人也傻了，悶坐不開口。

  沈威龍沉聲問道：“青雲？”

  “爹，讓，讓兒子靜靜……”

  “嗯。”

  沈威龍起身，正要開門。

  “爹……”

  “嗯？”

  “此，此事還，還有誰知曉？”

  沈威龍聞言，轉身打量兒子，良久沉聲道：“那夜我一人值守。”

  話音落，沈青雲長長吐出一口氣。

  似乎也吐出了一身的精氣神，軟軟倒在躺椅上，大口喘氣。

  沈威龍抿抿嘴，轉身關門而去。

  書房昏暗。

  沈青雲盯著房梁，眼睛亮亮的，不知在琢磨什麼。

  沒多久，他下意識摸了摸右臂。

  那是龍鬚蹭他之地。

  “會哭的孩子有奶吃？”

  龍王爺啊，無名小卒如我，真的沒有這意思啊！

  “所以，龍族其實很看重謙讓二字？”

  “陛下和其他人都沒提過，看來……至少天譴城的人都沒發現……”

  “三點光，嗚嗚嗚……若秘境的修士沒說錯，那，那可是逆鱗啊！”

  “還是龍王的逆鱗！”

  “我沈青雲何德何能……”

  “不對，那麼大的龍王，那麼亮的光點，秦武的人看不到，修仙界那些大佬……”

  沈青雲立馬坐直，眼望兵部。

  稍時，又躺了下去。

  “若真有大佬暗中窺伺……見我爹那般浪費材料，估計早就忍不住了吧！”

  “萬幸，我爹只是取名嚇人！”

  “聖衣，我爹還真整出來了，嘿……”

  ……

  短短一個時辰，沈青雲不知生出了多少念頭，最後沉沉睡去。

  沈府眾大佬齊齊鬆了口氣。

  “唿，”雲倩倩也出口濁氣，“這下青雲身上那些手段，都有來源之處了。”

  而這，就是百藝在龍冢絕淵搞出大場面的原因。

  沈威龍點點頭，想了想又問道：“龍族……是否有劍道傳承？”

  言下之意，大佬們在沈青雲身上弄的各種底牌，其中就有沈威龍的。

  雲倩倩哪兒懂這個，看向百藝。

  百藝忙道：“老爺，夫人，百藝可以學，百藝很聰明的。”

  行吧。

  沈威龍正琢磨給龍族量身打造一套劍修之法，書房沈青雲勐地彈起。

  “燃燒吧小宇宙！”

  喊完又duang一聲倒下去，嘴巴忽大忽小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