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盧道友稍等,我去請我姐過來
靈舟疾馳。
艙房安靜。
雲汐眨眨眼睛,看看外甥,看看外甥女,看看盧修士。
不知過了多久,沈青雲吐出口緊張的濁氣。
“剛好兩個時辰。”
秋悲點點頭,朝盧修士道揖。
“不敢想象,玄陰空冥蓮子竟可這般服用,多謝前輩指點。”
“算不上指點,”盧修士淡淡道,“知道這個的人,還是比較多的。”
沈青雲抽離打量小姨的視線,笑道:“盧道友,至少我們是不知道的。”
“嗯,”盧修士想了想,又指點了一句,“有大量玄陰空冥蓮子的人,才知道這一點。”
擱這兒凡爾賽呢?
“惹不起惹不起……”
姐弟倆悻悻互視一眼,又異口同聲問道:“三千多年前,是否有人成功鑄就空冥體?”
盧修士點頭點得相當痛快。
“這哥們兒怕不是連對方的姓名籍貫都知道的?”
當然,沈青雲也不敢刨根問底,能確定空冥體是真實存在的,已然夠了。
“但還是不夠啊……”
暗歎口氣,他又問道:“盧道友,卻不知我小姨……”
盧修士聞聲知意,直接道:“需要大量玄陰空冥蓮子。”
“大量指的是……”
“當飯吃。”
“哦……”沈青雲笑了,立馬掏出一張歸墟門疆域地圖,“我為盧道友介紹一下歸墟門疆域。”
這話題也轉得太快了吧!
秋悲瞪眼,說是無語,卻也理解。
“當飯吃……道玄閣閣主都不敢想象此等奢糜。”
只是可惜了雲汐啊……
瞥了眼雲汐,見這小姑娘依舊沒心沒肺的,根本沒意識到方才幾句話所蘊含的驚天資訊,秋悲樂了出來。
“沒心沒肺,卻也是好事。”
等沈青雲介紹完歸墟門疆域,盧修士便回了艙房。
姐弟倆對視良久。
最後秋悲幡然醒悟,忙起身道:“咳,你們聊,我靜修一番。”
“靜修……”沈青雲翻了個白眼,“姐若是有空的話,可以幫我去給打傘的那幾個做下思想工作嗎?”
“可以可以,我這就去……”
人走完了,沈青雲看向自家小姨。
“小姨問個事兒。”
雲汐眨巴眼睛。
“我姐帶你出來前,可有說什麼其他的?”
雲汐瞪眼:“沒啊,就蓮子呢。”
“真沒?”
“哎呀呀呀,”雲汐指著沈青雲,“沈青雲你竟然懷疑你姐,小悲悲!小悲悲……”
早就用神識封禁艙房的沈青雲,淡定得很。
“你就算叫破喉嚨,也沒人……鼓鼓你幹嘛,回去!”
雲汐好奇道:“到底怎了?”
“不應該啊……”沈青雲納悶道,“沒有其他理由,我姐能冒這麼大險?”
“是喔!”雲汐蠱惑道,“外甥,你我合力,把小悲悲綁了,一番嚴刑逼供,管教她從實招來。”
沈青雲看向雲汐:“不是,我只是打聽,小姨你直接下死手啊?”
“不下死手,那不白綁了嗎?”
“哪裡就什麼綁了啊!”沈青雲驚而起身,直接被無語給整笑了,“我也是多餘支走我姐,小姨你去找大統領下棋吧。”
打發走小姨,沈青雲開始發呆。
發著發著,他就狂躁起來,起身來回踱步,彷彿玄塔子也突然出現在面前,一耳光一耳光地抽空氣。
“當飯吃,我讓你當飯吃!”
“上輩子餓死的!”
“什麼身份,敢和我小姨一樣的體質!”
“啊啊啊啊啊,當飯吃啊!”
“也是我書讀少了,只見過物以稀為貴,沒成想還有以數量論英……論雌雄的!”
……
等他發洩完畢出艙,又成了那個溫和可親的少年郎。
“沈大人。”
低頭一瞧,甲板上自己的影子頭上,多了幾把傘。
他轉身看向幾個餓了麼的員工。
“幾位何事?”
帶頭的藍衣散修笑道:“我們商量了一番,決定取消對盧前輩的訴訟。”
“開玩笑,”沈青雲板著臉道,“入了禁武司的案子,說取消就取消?這其中,定有些不可告人的目的吧。”
“沒沒沒,只是……只是覺得盧前輩並無壞心……”
“有無壞心,禁武司自會評判,”沈青雲審視幾位,狐疑道,“不太對勁,都是天譴城討食兒的,你們不清楚禁武司?”
幾人也沒想到,撤個訴不僅麻煩,甚至禁武司還有倒打一耙的嫌疑。
帶頭的當即道:“沈大人,您就當我們沒來過……”
沈青雲冷笑。
“我自然能視而不見,但落在我身上的禁武司職責不能無視!列位老實交代吧,否則禁武司內獄,少不得要走一遭!”
遠處秋悲都看傻了。
“不是青雲讓我做思想工作,叫這群人撤訴的嗎,這……”
她正錯愕,那邊兒打傘的已經懷著日了狗的心思,決定老實交代了。
卻不知道怎麼老實交代,只能無辜看著沈青雲。
沈青雲繃著臉,皺眉道:“一個個的,不會是看出盧道友不凡,所以主動跟隨的吧?”
打傘的都愣住了。
此刻他們就一個感覺……
有黑幕!
“對對對,沈大人說的太對了!”
“是啊,沈大人不說,我們都還不知道呢……”
誒還陰陽我?
沈青雲瞪了眼領頭的,老氣橫秋道:“害得盧道友身背冤屈,你們幾個……進了禁武司,每人一份材料,不少於八千字……你會陰陽你一萬六。”
秋悲看著幾個打傘的灰頭土臉離開,都有些慚愧了。
“若非本座去做什麼思想工作,也不至於……”
不過轉念一想,能讓素來秉公的沈青雲,忌憚到這地步……
“那位盧前輩,到底是何來歷啊?”
把鍋丟餓了麼身上後,沈青雲再去找盧修士,底氣足了不少。
“你想問蓮子的事兒?”
沈青雲還沒開口,被盧修士當頭將了一軍,苦笑道:“實話實說盧道友,我沒這膽子。”
“玄陰空冥蓮子,道玄閣有一株,”盧修士解釋道,“靠這一株供養出一位玄陰空冥體,雖說是後天的,也根本不現實。”
沈青雲聽明白了:“其他地方還有更多?”
“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盧修士言盡於此,猶豫少頃又道,“只是聽說,擎天宗有一核心弟子,手裡貨多。”
沈青雲謹記在心,起身大拜。
“道友大恩,在下銘記於心。”
盧修士擺擺手,嘆道:“若是為難,我現在就走。”
沈青雲的言行,他都看在眼裡。
明面兒上,沈青雲是忌憚他抱怨的強者,忌憚到了甚至不敢將人帶回秦武的地步……
實際上,沈青雲也是在嘗試,看能不能透過官方的形式,讓他暫留此域。
誰也不是傻子。
都被逼到只能去魔道疆域出人頭地了,一旦沒去成,正道疆域何處才有容身之地?
沈青雲聞言,罕見沒有拒絕,沉吟良久道:“也不瞞盧道友,我膽子小,不敢保證,但無論是我家陛下還是秋風前輩,都是雄主……”
盧修士點點頭,突然又是一怔。
“我又沒說一定要留在秦武吧……”
瞥了眼沈青雲,他暗歎一氣,沒有糾正。
“但有個問題,始終是繞不過去的,”沈青雲認真問道,“盧道友可否透露些許?”
盧修士閉眼,沉默良久搖頭。
“知道無益。”
沈青雲不死心:“如此強敵針對,盧道友之安危……”
“要我死我早死了。”
沈青雲一怔:“就是不讓道友出人頭地?”
盧修士預設。
殺人誅心啊這是!
沈青雲臉色變了,氣道:“沒想到修仙界還有此等蠻橫之輩,等見了永哥……”
盧修士猶豫少頃,勸道:“不要給他找麻煩,包括那位小劍修。”
一句話,沈青雲立馬意識到強者的分量了。
“等見了永哥,我一定要囑咐他日後行事一定要低調,惹到這種人,那不如死啊……”
三日後。
靈舟抵達羅午坊市。
聽說要去雲藏交任務領拍賣款項,盧修士表示自己就留在秦武駐地。
沈青雲自無不可。
將幾個送貨的人丟給殷紅,讓她原路送回後,沈青雲帶著小姨去往雲藏。
一見沈青雲出現,陳二掌櫃第一反應就是見鬼了。
第二反應就是擼袖子前衝要揍人。
“加靈石!”沈青雲大氣得很,“雲藏包括所有貨主的損失,加十倍賠付。”
陳二掌櫃抽出去的嘴巴子,隨著手腕一翻,變成了拂胸禮。
“尊敬的……”
“哎呀呀,陳前輩折煞晚輩了,倒是晚輩肆意妄為……”
“哈哈哈,不存在的,不存在的,只盼小友日後常來體驗生活啊!”
……
沈青雲大氣。
陳二也不手軟,一刀給貨款砍了一成下來。
借玄塔子的蓮子,倒賺了八億靈石,沈青雲自覺不虧。
“陳二前輩,日後但若有玄陰空冥蓮子拍賣……”
陳二詫異道:“小友還想要?”
沈青雲沒膽子說這東西多多益善,只能笑道:“感覺和這東西有緣呢。”
“錯覺,肯定是錯覺,”陳二還給想差了,勸道,“你也別指望玄塔子還來一次。”
“說起道玄閣少閣主……”
沈青雲說了道玄閣最新的訊息後,留下懵逼的陳二掌櫃,告辭走人。
還沒進駐地,他聽得一陣陣喝彩,頓時好奇。
“殷大統領剛回來就團建了嗎,人緣真好……”
結果進駐地一瞧,殷紅正和三位三境修士切磋呢。
動靜不大,聲勢嚇人。
不出意外,殷紅三拳兩腳,贏得乾脆利落。
沈青雲卻看出了詭譎。
“彷彿……雙方都在打套路?”
倒不是說殷紅演。
而是對面三位修士經驗豐富,足以在這種非常正式的切磋中,以套路的方式完成配合。
還沒讓殷紅有所察覺!
“嘶!”琢磨至此,沈青雲倒吸口涼氣,“得練習多久,方能達到此等爐火純青的地步?”
正想著,那邊兒就開始客套了。
“數月不見,殷大統領又突飛勐進,吾等輸得心服口服。”
“承讓承讓,三位道友進步神速,”殷紅老實道,“真要說,還是在下退步些許。”
別啊姑奶奶,您一退步,方圓萬里哭嚎滿地啊!
仨兒修士忙替殷紅找補。
“殷大統領太過謙虛!”
“大統領舟車勞頓,忙於公務,休憩幾日,實力立馬恢復!”
“而且我等這點進步,也全賴殷大統領每日孜孜不倦的教導和指點……”
……
沈青雲越聽,眼珠子越大。
每日!
還孜孜不倦?
“合著殷大統領的好人緣,是打出來的啊……”
沈青雲摸摸鼻子就接受了。
“只是不知大人他……”
半個時辰後,靈舟再度出發。
幾萬裡的路,本該頃刻走完,沈青雲速度卻放得緩慢。
自錦州軍拓疆至今,大半年已過。
秦武拓展出來的國土,也遠不止三千里方圓了。
有了施工隊這一模式,秦武屬地建設的速度,堪稱日新月異。
羅午坊市至秦武原邊境的數萬裡地界,初具規模的城池數量,不下十八個。
“短短年餘,將俗世王朝發展至此,”盧修士頷首道,“確實不錯。”
“幸得秦武陛下高瞻遠矚……”沈青雲遙拍兩句,指向下方的無線絲,“道友可知,那是何物?”
盧修士瞥了眼,點點頭。
沈青雲佩服道:“佩服佩服,沒想到道友連無線絲都知曉。”
“無線絲?”盧修士一怔,又看了幾眼,“此乃滌盪無塵草的內莖,何時改名了?”
沈青雲也怔住了:“滌盪無塵草的……內莖?”
“嗯,此物當世罕見,但在上古修仙界不算少……”
沈青雲沉默了。
接下來怕是要接受知識的洗禮喔……
想了想,他笑道:“盧道友稍等,我去請我姐過來。”
沒一會兒。
秋悲扭捏道:“你解釋就行了啊,非我來?”
“姐你也太自信了,”沈青雲在背後推人,“我這點兒本事,萬一說錯了不給姐你丟臉?”
“知道丟臉,不知道用功?”
“好姐姐,回頭我就用功,走你!”
盧修士和秋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行禮。
“咳,愚弟不學無術,倒讓前輩笑話了。”
“嗯。”
“有關這無線絲……”
“不是無線絲,乃滌盪無塵草的內莖……”
果然有兩下子!
秋悲還待誇呢,盧修士蹙眉道:“沈道友修行尚淺,不知情有可原,道友你也不知?”
秋悲彷彿被雷噼了似的,沉默良久,直接跳過這一問,轉而開始介紹無線絲,以及無線絲的各種衍生終端,以及應用。
本以為會讓對方表情大變,結果……無動於衷?
秋悲忍不住了,笑道:“前輩雖知滌盪無塵草內莖,卻不知此物有此等妙用吧?”
盧修士沉默少頃,指了指下方無線杆。
“其內輔以小型聚靈陣,即可完成對靈力的增強,抵消長途損耗,無需修士專門維護……沒人想到的嗎?”
沈青雲正陪雲汐下五子棋呢,艙房門被推開,秋悲梨花帶雨就衝了進來。
“姐,你這……”
“嗚嗚嗚,那個姓盧的太欺負人了!”
“哎呀呀,我找他說理去!”
“別,他,他也是有本事……”
“我不信,他都有啥本事?”
……
秋悲這一說,沈青雲一邊兒震驚,一邊兒悻悻。
連我姐都頂不住,我去不得被五馬分屍?
“得虧讓姐去頂了一頭啊……”
他還待安慰,忽見雲汐意味深長的眼神。
“哼,五種新口味!”
“十種!”
“成交!來幫我一起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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