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我反對這個沈青雲!
孟川還沒能助沈青雲一臂之力,完成賀博士三門選修全員選修的成就,繩愆部一紙告知書,就送了過來。
“茲有孟秋班童生孟川,新學伊始,曠課至今,情節極其嚴重,影響極其惡劣,經繩愆部研究決定,給與孟川留堂檢視……嘶,無情!”
孟秋班眾人聽到沈青雲這一聲嘶,都不免悻悻。
“沈同學,曠課一個月啊,值一個留堂檢視的。”
“沈哥你們一個宿舍,他就真的……一直在睡嗎?”
“你們誤會了,沈哥嘶的不是留堂檢視,而是限明日內去繩愆部辦手續……”
“還真是,超時的話,直接開除啊!”
……
沈青雲也坐不住了,帶著班上幾位熱心腸的同學,跑去找吳博士。
“我也是剛收到訊息,”吳博士指了指身旁的李監丞,凝聲道,“這還是李監丞據理力爭,否則……”
李監丞淡淡道:“爭取到的,也不用過是明日內到繩愆部說明情況的機會,若曠課毫無理由,估計也不是留堂檢視的事了。”
沈青雲驚道:“還真要開除不成?”
“沈同學,我們知你心地善良……”吳博士說到這兒,發現邪少煌把頭垂了下去,蹙眉道,“邪少煌,你慚什麼愧?”
我這是繃不住!
邪少煌咬咬牙,道揖道:“未能幫助到同學,故慚愧。”
那你就要更努力啦!
沈青雲給了邪少煌一個鼓勵的眼神,轉而對李監丞道:“若是有合適的理由,會不會……”
“沈同學,你要清楚一件事,”李監丞唏噓道,“再如何有理,曠課將近一月也是事實,更何況還是新生,繩愆部也很難做的。”
“那……留堂檢視就已是最後的結果了?”
“這個的話……”吳博士思忖少頃,“也不一定,若是能做出重大貢獻,也不是不能減輕處罰,但那難度……”
沈青雲聽得若有所思。
幾個學子面面相覷。
“沈哥不會是想……”
“熱心腸嘛。”
“但這事兒能管?”
“沈哥手段多,說不定……”
“手段多我承認,但和用在我們身上的手段不一樣,那可是違反學生守則啊,留校察看,處罰都下來了……”
……
別說他們,吳博士和李監丞焉能不知沈青雲想幫同學。
但在二人看來,也幾乎沒可能成功。
“而且龐副祭酒明顯是在氣頭上……”
聽到李監丞這傳音,吳博士眉頭微蹙。
“他對沈同學沒好感,萬一又發現沈同學欲助孟川的話……”
二人互視,少頃李監丞輕咳一聲,待沈青雲看過來,她意味深長道:“此事已有定論,沈同學不必再操心此事……”
她這一開口,眾學子心頭又是一跳。
“怕是連吳博士和李監丞,都不贊成沈哥幫孟川啊!”
仔細一琢磨,也確實如此。
犯錯的是孟川。
且毫無道理,看上去更像是藐視和合堂規範的行為,影響極其不好。
再往深裡說,龐副祭酒屢屢吃癟,好不容易找你同宿舍的撒撒氣,你還不準?
怕是秦武人聽到了,都得告誡沈青雲一句:“沈哥,怎越來越不會做人啦?”
所有人中,也就邪少煌相信沈青雲有翻雲覆雨的手段。
此刻他就只是好奇……
“之前在醫館,他說還有更好的留給宿舍睡大覺的那位……”
到底是什麼?
又是一天緊張的學習生涯過去,學子放學,抓緊時間搞課外活動。
和合堂的食堂,明顯是吃不起的。
宿舍清醒的兩位舍友,一個邪少煌,不適合陪吃,一個李敖……
“寧肯跟邪少煌混一起,都不願湊個三人行的BUFF?”
這是欠揍啊!
沈青雲邊嗦螺螄粉,邊打量角落的二人,心裡還有些不服氣,粉嗦得嗖嗖嗖的。
那邊兒李敖委實受不了了,直接關閉六識,卻也忍不住傳音吐槽。
“沈同學之前就這般的嗎?”
言下之意,是我為何不揍他,對嗎?
邪少煌直接閉上雙眸,想想不對,又睜開眼,淡淡回了一句。
“我錯了,我怎能無視你這種行為。”
說完,他看向沈青雲。
“沈公子,李同學說你在吃屎。”
沈青雲抬頭看過去,只見李敖的臉,和被開水燙過的蝦仁一樣。
“沈同學,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沈青雲笑道:“正所謂三人行必有我師……若是你兩位過來,不早就知道了?”
這下是不過去也不行了!
等二人坐過來,沈青雲端起碗,咕嚕了兩口湯,李敖胸口一陣翻湧,險些吐出來。
“我之所以如此,嗝……”沈青雲打了個嗝,舒服慘了,隨後指了指背後床上的孟川,“是想讓孟同學清醒過來。”
邪少煌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起身道:“我明白了。”
說完走回角落,繼續盤坐靜修。
慢了一步的李敖,強笑道:“原來如此,沈同學有,有心了。”
“可惜,”沈青雲感慨道,“沒想到這螺螄粉對李同學有用,孟同學卻毫無反應……”
李敖也是看過沈青雲出手的,便順著沈青雲的人性往下捋,突然有所感悟。
“沈同學的意思,是不是想喂他幾口?”
沈青雲聞言,雙眼一亮:“李同學這主意好!”
片刻後,沈青雲和邪少煌走出宿舍。
邪少煌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新鮮空氣。
沈青雲沒來得及打趣,隔壁宿舍的就衝了出來。
“沈哥,啥情況?你們在煮屎嗎?”
“啊,沒沒沒,諸位誤會了,”沈青雲解釋道,“是李同學正想辦法弄醒孟川同學……”
李敖弄醒孟川?
這我們沒興趣。
“但這滿宿舍的屎味,不知是弄醒的道具,還是弄醒的產物?”
聚過來的人越來越多,一邊捂鼻子,一邊朝沈青雲的宿舍探頭。
“沈哥,你都不管管李敖的?”
“這哥們兒也是狠人吶,不怕孟川醒來找他拼命?”
“說不定是篤定醒不過來,他才這般……”
“別亂說話,李敖也是一片好意……只是下手狠了點兒。”
“出來了!”
……
李敖捂著嘴出來,剛彎腰欲噴,被眼前黑壓壓一片人頭嚇住,嘔意都給幹了回去。
沈青雲忙問道:“李同學,情況如何?”
李敖下意識張嘴……
“嘔!”
眾人暴退兩步,忽而又是一驚。
“宿舍裡面怎也有嘔吐聲?”
“怕是孟川同學醒了!”
“我日李敖,你真有兩下子啊!”
“快進去看看神仙!”
“我等味道散了再進去……”
……
沈青雲第一個躥了進去,屁股後面跟著一大群人。
按照入學時的登記,孟川才二境築基,又無特長,靈根資質什麼的也平平。
擱以往,這就是個小草芥。
如今這一睡一月,身份地位在同學眼裡直線飆升,宛如神人一般。
而按時甦醒的孟川,還沒吐完,就被眼前一雙雙炯炯有神的視線給定住了。
“這,這是……”
沈青雲都快哭了,躥到孟川身旁,雙手扶住對方,驚喜道:“孟同學,你終於醒了啊!”
“啊……”
孟川這回是半夢半醒。
他還認識沈青雲。
“但為何我一看到沈同學,就頭疼……誒?”
他表情忽地一怔:“終於……醒?”
“孟同學,你睡了快一個月了!”
孟川愣了半晌,笑了:“諸位,莫開玩笑……”
Chua!
沈青雲摸出下午繩愆部的告知書。
孟川瞄了兩眼,小臉漸白,眼神漸亂,人也漸傻。
“不是,我……”
邪少煌認真打量孟川。
“此人好像完全沒有被揍暈的印象……”
再回想沈青雲每晚揍孟川的動作,他頭皮有些發麻。
這還僅僅是一些隨手的動作!
“若真是爆發力道,那不得青一塊紫一塊……”
不!
“他若真正出手,那指定是東一塊西一塊了!”
然後他還能幫你把喪事辦了!
“一眾同學,還能東一筷西一筷……”
他正歸納總結呢,孟川也稍稍理清了思緒,著急開口。
“我入學才幾日,明日才正式上課,我方才還想著勸沈同學起來預習明日的丹說,怎就……嘔,什麼味道!”
見孟川迷煳成這樣,眾人七嘴八舌。
“孟川同學,什麼明日,開課都快一個月了!”
“你還叫沈哥預習丹說?人沈哥都是高等陣法常識的小先生,用你教啊!”
“是李敖同學把你弄醒了,你得好好感激他,不能殺他,知道嗎?”
……
聽到李敖的名字,孟川如遭重擊。
“李敖同學不是,不是被誤傷……”
吐完的李敖走近,淡淡道:“勞孟同學掛念,月餘光景,我傷勢好了不少。”
孟川臉色更白了,喃喃道:“還,還真是一個月……嘶!留堂檢視!”
“孟同學別急,”眼見孟川要翻白眼,沈青雲忙扶住人,寬慰道,“人醒了就好,其他事咱慢慢想辦法……”
“嗚嗚嗚,睡,睡一個月,留堂檢視啊!”孟川直接崩潰,“邪少煌是揍龐副祭酒,我,我這留堂檢視是,是靠睡大覺……蒼天啊,我修士啊我……”
眾同學忍俊不禁,時不時還看看揍龐副祭酒的邪少煌。
邪少煌也是感觸頗深。
“能用這種手段,最終與我比肩,也是人物……”
沈青雲卻咦了一聲:“孟川同學可是忘了?”
“是,”孟川淚奔,“我全都給忘了,我怎麼可能睡大覺,我是來和合堂修行學習的……”
“不是,”沈青雲忙道,“記得那日我二人初見,孟同學似乎說了一句話……”
難道還真有什麼蹊蹺?
眾學子好奇得緊,孟川毫無興致,但架不住沈青雲直接給他傳音。
“孟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捨……晝夜?”
他這夾雜著狐疑的復讀剛結束……
山腰道場。
道鍾duangduangduang,直接響了三聲。
“成了!”沈青雲眼前一亮,又驚又喜,暗喃道,“而且動靜相當大啊!”
眾學子早就見識過幾次這場面了,也架不住目瞪口呆。
“是,是孟同學引發的道鍾共鳴……”
“準確來說,是孟同學那句話!”
“乖乖,三聲啊!”
……
但論震驚,邪少煌最甚。
孟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捨晝夜……
“這話,分明就是給孟川量身打造的!”
外人看上去的一睡一個月,可不就是逝者如斯夫了?
不捨晝夜,更是睡覺的
“甚至還有孟在川上曰這話緊扣主題……”
想象孟川站在大江之上,感慨時間如流水的場景,邪少煌心頭勐跳。
此等大智之言,不是沈青雲提前安排的,我都不信!
“所以,這個孟川,值得沈公子這般安排,怕也不是個簡單角色?”
三聲道鍾長鳴,別說和合堂的人,福祿壽三位貴客,都給幹出了洞府。
“和合堂這道鍾,怕是成精了吧?”
“道場那方挺熱鬧的,要不過去看看?”
“哎,想倒是想……”福老修苦道,“就怕介入了不該介入的局面……”
“說不得龐祭酒需要我等相助。”
“也是,走去看看吧。”
……
等到了道場,和合堂大佬齊聚。
“看上去,比上午的情況還要嚴重啊……”
三位剛上前,就聽得有大佬呢喃孟在川上曰的聖賢之語,當場震住。
“只是聽聞此語,便有隱隱感悟滋生……”
“能讓道鍾連響三次,果真不同凡響!”
……
待三人走到孔謀身旁,又聽得學正對此話的解析。
“此話看似對時間流逝的感悟,實則,也蘊含另一層治學的道理……”
龐涓氣道:“我不是對這話有意見,而是不相信這話,能從曠課一月的學渣口中說出的,簡直不要臉!”
福祿壽給幹傻了。
“曠課一月?”
“然後說逝者如斯夫?”
“換成我是龐道友,也忍不住啊……”
……
孔謀笑道:“說不定,正是因為先曠課一個月,然後才有此感悟?”
這話博得眾多大佬認同。
劉祭酒更是問道:“老孔方才說的還有一層治學之理?”
“然也,”孔謀一字一句道,“逝者如斯夫,不捨晝夜,不僅是對時間的闡述,要我等珍惜光陰,更是進學不已的學習態度。”
“進學不已?”劉祭酒眼前一亮,“這倒讓我想起了前不久你打回來的勸學一篇……”
“劉祭酒說的不錯,這一句,同樣是勸學大言,而且是和合堂學子的親身感悟。”
“哈哈,當是典型,安排!”
“劉祭酒說的是,”孔謀笑了笑,看向龐涓,“就是不知龐副祭酒有無意見。”
龐涓沒有反應。
他所有注意力,都被劉祭酒一句勸學給吸引了。
“勸學,是秦武王朝一老者所言……”
“相傳卻是沈青雲暴露出來,繼而被孔謀收錄入和合堂!”
……
越是琢磨,他臉色越是難看。
之前和合堂哪裡出現過一個班級,連出典型的?
“但這個孟秋班卻做到了……”
原因,之前莫名其妙,這會兒他卻恍然大悟。
“和說出勸學的沈青雲絕對有關係!”
思路進行到這一步,他人不僅麻了,更有難以言述的緊迫感!
“所以這個沈青雲,不僅用選修課拉攏博士,甚至……”
甚至還有如此手段,幫博士監丞完成教學績效考核!
“孔謀這是弄了個什麼妖孽進來啊!”
龐涓直接氣煳塗了,當場爆喝道:“我反對這個……沈青雲!”
反對……沈青雲?
眾人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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