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說組建學子聯合會這事兒，本身有多嚇人，而是面對邪少煌的困境，沈青雲選擇回應方式的基調太過驚悚。

  這種基調的選擇，就好像對方借用官服勢力欺負你……你選擇造反當皇帝，重新打造一個官府。

  佩服歸佩服，身為齋長，李敖第一個開口相勸。

  “沈同學，我覺得不至於如此大動干戈。”

  “我也這般認為，”孟川覺得沈青雲這般說話，和平日睡大覺做大夢有關，“沈同學，以後還是少睡點覺，不好。”

  睡覺都不好？

  “孟同學怎麼有臉說這話的！”

  沈青雲震驚瞥了眼孟川，隨後看向邪少煌。

  “邪同學有何高見？”

  邪少煌哪裡知道沈青雲是不是胡說八道。

  他還不敢亂下結論，否則……

  “一旦他不滿意我的回應，估計又要帶我鑽小樹林了。”

  孃的！

  只能裝腔作勢了！

  喉頭蠕動少頃，他淡淡道：“你堂堂沈公子，就這點本事？”

  嚯！

  沈青雲拱手道：“不愧是五域第一天驕，邪同學有何妙計？”

  “沒功夫琢磨，”邪少煌硬著頭皮繼續裝，“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整個和合堂，沒人值得我浪費精力。”

  我們宿舍一個比一個勐！

  李敖和孟川聽得冒汗。

  “邪同學再如何能力超群，此事也要好生應對啊。”

  “要不，咱還是考慮下沈哥的主意？”

  這更要命了好吧！

  李敖又麻了，把孟川趕到一旁，肅容道：“邪同學，聽我一句勸，正所謂仁者愛人，有禮者敬人……”

  見李敖拿自己的典型來勸邪少煌，沈青雲佩服得不行。

  等勸完，他讚道：“我覺得齋長說的非常正確，邪少煌同學，你要認真聽取齋長的意見才是。”

  沈青雲這一肯定，邪少煌就坡下驢，淡淡道：“我是給齋長面子。”

  “哈哈……”李敖懸著的兩顆心一下就落肚裡了，笑道，“邪同學不是給我面子，而是你已然清楚，錯而能改善莫大焉這句話的真諦，恭喜恭喜……”

  這句話擱秦武，至少都有六品之姿啊……

  沈青雲對李敖多了一重欣賞，忍不住問道：“李同學日後有何打算？”

  “日後……”李敖想了想，搖頭道，“這就太遙遠了，眼目前兒我認為，還是修行學習重要，尤其課程強度愈發地大……誒？今天高等陣法常識是不是還有作業的？”

  孟川忙道：“齋長，加選修的話，三個呢。”

  李敖倒吸一口涼氣，還待吐槽課程難度，轉而瞧見邪少煌啥反應都沒。

  “邪同學這般牛逼的？”

  再一轉頭，沈青雲眼神之清徹，彷彿……沒有作業。

  “看上去比邪同學還牛逼呢……”

  如此的話……

  李敖把孟川叫了過來，肅容道：“孟同學，你曠課日久……”

  “李齋長，”孟川忍不住道，“你也大病初癒。”

  李敖正色道：“正因如此，你我更要明白逝者如斯夫，不捨晝夜這話，抓緊一切時間，將欠的課程補上。”

  “齋長說的極是，”孟川感激道，“我已經補完了。”

  你是人嗎？

  李敖如遭雷噼。

  沈青雲也驚道：“孟同學真補完啦？”

  “嗯，”孟川又開始感激，“說起來要多謝沈同學的筆記，那真是……一字不漏啊，和現場聽課沒任何區別。”

  沈青雲謙虛道：“孟同學謬讚……”

  不是。

  李敖懵了。

  “我那筆記，也是沈同學給的啊！”

  字確實亮眼，但要說和現場聽課沒任何區別……

  “莫非真的是我悟性太差？”

  思及此處，李敖心口疼。

  宿舍倆大變態就不說了，另外一個孟川，本以為是個睡大覺的學渣，沒想到……

  “所以我如今面對的境遇，是明為齋長，實為嘍囉……”

  正思索，邪少煌的聲音響起。

  “看山去，齋長沒有補完？”

  李敖面色一變，強笑道：“我雖說也補得差不多了，卻不如孟同學多矣。”

  孟川連道不敢：“齋長客氣，著實是沈同學的筆記太過詳盡……”

  “哈哈，不說這個了，”沈青雲忙道，“既然有作業，咱先完成作業……”

  李敖和孟川點點頭跑了。

  邪少煌看向沈青雲。

  沈青雲疑惑道：“看我作甚？”

  確定自己要做兩份作業後，邪少煌點點頭：“沒什麼。”

  說完也走了。

  無事一身輕吶。

  沈青雲不欲打擾勤奮的舍友，自顧自出了宿舍。

  孟秋班的學習氛圍，肉眼可見地比其他童生班濃郁。

  過了兩個拐角，他看到歲寒典型毛同學又在施法降雪，借松悟道。

  “那個，毛同學，”沈青雲提了一嘴，“用陣法打造一片冰雪天地，是不是效果更好？”

  毛同學一愣，旋即雙眼發亮，深躬道揖。

  “多謝沈同學指點作業之恩。”

  作業？

  沈青雲愣道：“什麼作業？”

  “高等陣法常識啊，”毛同學也傻了，旋即笑道，“考驗我了不是，我知道沈同學是小先生。”

  “啊……”沈青雲欣慰道，“祝賀毛同學透過考驗……那個，今兒作業我沒記錯的話，是探討屬性陣法特異性吧？”

  毛同學意味深長一笑。

  “沈同學還考驗我……行，我便說說我的想法，以及沈同學方才指點了我什麼，請多多指正……”

  沈青雲有一個牛逼之處。

  就是別人說的他再如何不懂，眼神始終是清澈的。

  這種清澈，再配合他的八齒之笑，毛同學腦子裡琢磨的，就不是我說的他到底聽沒聽懂了，而是……

  “看來我作業是沒問題了，真棒！”

  摁下心思，發現沈青雲已走遠，他還忍不住道揖大喊。

  “多謝小先生解惑！”

  “哈哈……”沈青雲步伐加快，揮手回應，“都是同學，說這些……”

  聽到這動靜，不少人走出宿舍。

  邢兵布眼裡的沈青雲，比小黑點大不了多少，但腦子裡沈青雲的身影，又高又大。

  “如此誠懇的感激之語，沒想到沈同學竟如此無私……”

  身為二班小先生，他多少有些慚愧。

  不過摁下心思，環顧周圍，見同伴同學那意味深長的眼神，他當即板著臉喝道：“看什麼看，不服？不服就加錢！”

  這他媽大抵就是學霸的自信了！

  眾同學都麻了，趕緊上前賠笑叫哥哥。

  “哥，大家都這麼熟了……”

  “再者細水長流啊不是？這十年，我們可都指望哥你了。”

  “哥，要不這樣，我再請教一個作業，就不加錢了好嗎？”

  ……

    錢就是學分。

  成績牛逼的，不是已經開始自謀生路，就是開始給更牛逼的無償打工了。

  沈青雲沒什麼壓力，在校園閒逛。

  上山的路，就是打聽大師兄訊息的路。

  還沒到山腰，斷水流大師兄各種事跡，他聽了至少有八成。

  “還是雷靈根……”

  這一點，是沈青雲最為關注的。

  只不過他書讀得少，不太確定雷靈根前面加個近乎的定語，是什麼意思。

  “所以我來和合堂，太有遠見之明瞭！”

  打量面前的道藏，也就是前世的圖書館，沈青雲默默給自己點了個大讚，隨後邁步入道藏。

  道藏不是一座，而是一片大殿，外有圍牆環拱。

  朱門兩扇，拼湊成一個圓門。

  沈青雲剛走到門口，裡面一老頭往外走，見了沈青雲，他忙道：“關門了，明兒請早。”

  不是！

  修仙界也朝九晚五嗎？

  沈青雲打量老頭，沒發現什麼特殊，忙道揖道：“請教前輩……”

  “什麼前輩不前輩，”老頭似趕時間，一邊鎖門一邊道，“和合堂沒有長老，沒有前輩，只有……”

  “學生明白，”沈青雲愈發恭敬，“學生見過博士。”

  “唔……”老頭一下就覺得沈青雲順眼了，“可是來借閱道藏的？”

  沈青雲趕緊點頭：“學生素聞和合堂道藏海納百川，無所不有，一直嚮往……”

  “無所不有過了，”老頭介紹道，“但孔學正看了千餘年，也做不到通覽。”

  厲害！

  沈青雲讚道：“如此更好，和合堂道藏，足以讓學生不虛此生。”

  “卻也須知，”老頭邊走邊道，“盡信書不如無書，別跟著我了，明兒早些來借書，另外你學分多嗎？”

  “呃，負的挺多。”

  “呵呵，你還怪幽默，”老頭失笑，走懷裡摸出一枚玉符，“咱道藏不比學部的吃相，學唄黑心，咱借唄利息低，考慮考慮……”

  老頭送出玉符，嘚嘚嘚融入了夜色。

  為追求真理和知識而來的沈青雲，得了一封借貸說明書。

  “這利息也沒低多少啊……嘶！花學分借道藏，歸還時還要給出讀後感？”

  最讓他繃不住的是，讀後感若不合格，還有罰息！

  啊啊啊啊啊……

  “學點兒知識就這麼難嗎！”

  剛閃過來，想和沈青雲交流的孔謀，聽到這話，腳下一趔趄，險些撞沈青雲身上。

  “啊……孔學正？”

  見是孔謀，沈青雲那表情啊，堪稱變幻多端。

  之前入學，他還想自己是關係戶。

  “結果到了和合堂，先被副祭酒莫須叼，孔學正還避而不見……”

  當然，我沈青雲也不是非走後門的人！

  “不過我剛安撫完龐副祭酒，你笑眯眯地冒出來，幾個意思？”

  孔謀顯然看出了沈青雲的詰問之意，多少有些尷尬。

  壞心思沒有，一個驅虎吞狼的陽謀，身為君子他也不敢不認。

  “那個……”這話題當然更不能展開了，他只能轉移話題，“方才聽你感慨，學點兒只是就這麼難？沈小友可是遇到了什麼困難？”

  沈青雲恭敬道揖。

  “學生給孔學正請安，多日不見，學正甚至有種同學少年，風華正茂，書生意氣，揮斥方遒之風采，學生對學正的敬仰，有如……”

  這情景之下的馬屁，多少有些打臉。

  孔謀繃不住了，回了一道揖，苦道：“小友莫打趣，去我那坐坐？老夫……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吶。”

  洞府簡約樸素，符合沈青雲對大佬的認知。

  孔謀摸出來的靈茶，也著實驚豔了他。

  “敢問學正，此茶何名？”

  孔謀苦笑，朝庭外努努嘴。

  “哪裡有什麼名字，就庭中兩株茶樹，當年只覺合心意，移栽過來……”

  沈青雲聽完，驚道：“以學正之淵博，都不識此樹？”

  “小友這話……”孔謀臉都被抽紅了，縱有愧，也不免羞惱，“難道小友知曉此樹？”

  沈青雲笑眯眯道：“學生孤陋寡聞，但……”

  “但什麼？”

  “但之前彷彿聽我家大人提過一嘴。”

  “哦？”孔謀對霍休是極為佩服的，忙問道，“霍道友有何高見？”

  “大人說此樹……”沈青雲一本正經道，“可能是傳說中上古就已失傳的陋室……茗！”

  孔謀道心被捶了一拳，驚道：“陋室茗？有何說法？”

  “不知，”沈青雲道，“但我家大人為此茶，寫過一文……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銘文一出，孔謀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尤其最後一句何陋之有的反問，聽在他耳朵裡，更隱含沈青雲對他的詰問——

  “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慼慼，孔學正，理念之爭，堂堂正正！”

  孔謀抹去額頭的汗，慚愧道揖：“是老夫著相了，愧對此陋室茗，不知小友可願幫我一個小忙？”

  “學正但說無妨？”

  “請小友將這兩株茶樹轉贈給霍道友，”孔謀想了想，苦笑道，“雖說我認為以霍道友之品性，肯定不會收……”

  沒等他以為完，沈青雲起身道揖：“學生代大人謝學正贈茶之恩。”

  “啊……”孔謀沉默少頃，點頭笑道，“小友客氣……”

  “學正，是現在就交接嗎？”

  等孔謀挖樹相贈後，二人之間的對話才少了陰陽，多了些誠懇。

  孔謀主要說的，就是在和合堂推行理念改革的困難性。

  表面上看，只有龐涓和他針鋒相對。

  “實則龐涓只是代言人，背後支援他的人，估計比支援孔學正的還多……”

  這也就預示孔謀想要順利推行改革，必須藉助更大的力量。

  毫無疑問……

  “助力肯定來自邪少煌啦！”

  沈青雲當即表態道：“學正放心，回去我就好好和邪同學說……不過他最近頭疼學分的事兒……”

  “嗯，新生嘛，頭疼學分是正……”孔謀戛然而止，他看了看沈青雲，苦笑道，“學風方面，我著實幫不了什麼忙……”

  沈青雲笑道：“學生來之前，我家陛下和大人都曾言，和合堂乃修仙界清流，指示學生定要與和合堂發展良性的互動關係……”

  自龍冢絕淵秘境後，孔謀也打聽了秦武王朝，深知這個凡人王朝，如今正異軍突起，聞言也是激動。

  “承蒙秦國主與霍道友高看，卻不知……什麼是良性互動的關係？”

  “是這般的，”沈青雲道，“我家大人想以自己的名義，贊助在和合堂修行學習的學子……”

  孔謀張了張嘴巴：“贊，贊助？”

  “對，贊助，”沈青雲笑眯眯道，“叫霍休基金，以各種資源換取和合堂學分，每學年贊助和合堂表現優異的……童生學子一定數量的學分，所謂表現優異，不一定是成績好，也可以是助人為樂之類的高尚品德……”

  孔謀聽了半天才回過味來，看沈青雲的眼神，跟看黃鼠狼似的。

  “我看就不需要那般麻煩了，小友口中表現優異的學子，”他語氣複雜道，“就是小友你了。”

  哎呀呀，這這這……

  沈青雲不好意思道：“學生有愧，但請學正放心，學生回頭再幫和合堂聯絡一筆更大的贊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