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忘了老夫,你去找你的沈公子吧!
靈脂谷內。
幽潭如沸,咕嚕嚕冒泡。
更有絲絲黑氣自潭中逸散而出,張牙舞爪,盡顯猙獰。
匆匆趕來的沈青雲,瞥了眼潭中,只見邪少煌依舊昏迷,表情卻破天荒露出痛苦之色。
這位五域第一天驕,在幽潭內無聲掙扎翻滾。
因為無聲,看到這一幕的人,反倒更能感受邪少煌之感受,由是不寒而慄。
“龐副祭酒,”沈青雲咽咽口水,“這怎麼回事?”
“也不知為何,突然就這般了,”龐副祭酒焦急道,“金相老祖又讓斷同學輔以雷靈體的本源之力,可惜……”
沈青雲聽完,頓時愕然:“是本源之力導致的?”
龐副祭酒點點頭,陰沉道:“對方肯定留下了某種手段,雷靈體的本源之力,非但起不了療傷之功,反倒讓邪同學這般……沈同學,眼下如何是好?”
咱龐副祭酒居然這般關心邪少煌同學!
“等邪同學醒過來,定要和他說說此事……”
然後邪同學再來一個錯而能改,善莫大焉,進一步夯實自己的典型……這不又不是一場雙贏了嗎?
“沈同學?沈同學?”
“哦哦,我琢磨啊……”沈青雲回憶之前那張魔臉,思忖道,“對方這是將計就計,咱不如……反其道而行之?”
沈同學,我問的是醫治之道,不是兵法詭計啊!
龐副祭酒給這話幹沉默了,少頃才道:“沈同學要不考慮考慮如何醫治……”
“好教龐副祭酒知曉,”沈青雲越琢磨,越覺得這法子很貼合魔臉表現出來的性格,當即道,“學生就是這般思考的,斷,勞駕大師兄過來一下……”
見沈青雲喚自己,潭對面的斷水流顧不得打坐休息,一個飛身過來。
“沈……同學,不知有何吩……見教?”
沈青雲恭敬道:“首先要多謝大師兄出手相助,其次……”
聽完沈青雲所言,斷水流都震驚了:“要,要我噼邪,邪少煌同學?”
“對,”沈青雲正色道,“那魔修不准我等醫治邪同學,咱就反其道而行之!”
“不是……”
斷水流一時都不知如何回應,只能看向自己的龐博士,用眼神質問對方——龐博士你就在這裡,是怎麼讓沈同學生出如此離譜念頭的?
龐副祭酒不說話,也勸道:“沈同學這辦法或許不錯,但……邪同學重傷瀕死,怕是經不起折騰。”
“這龐副祭酒就不用擔心了,”沈青雲道,“學生很瞭解邪同學,這可是打不死的小強……”
你不如直接告訴魔修,讓他們直接認輸好啦!
龐副祭酒給整樂了,正待開口……
“沈小友說得不錯,”金相老祖顯然想起了,之前在和合堂外偷窺到的那一幕,“死馬當活馬醫吧。”
他一發話,沒人再有意見。
沒意見歸沒意見,但見竟然有人提出如此離譜的想法……
五域大佬都忍不住打量沈青雲,以及他身邊的龐副祭酒。
龐涓一輩子都沒這麼尷尬過,低聲丟下一句:“沈同學,我也去看看。”
“辛苦龐副祭酒了,”沈青雲感激道,“此番若非龐副祭酒及時來援,局面肯定不容樂觀。”
不不不,我剛才差點笑出來了呢!
龐涓跑飛快。
他這一走,十方會盟的人又給圍了上來。
“小友別在意。”
“他們懂什麼!”
“小友是從大道的層面給出指示,他們只不過懂點兒技術……”
“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小友的能耐,又豈是他們能夠明悟的?”
……
饒是沈青雲,也被誇得不好意思,正要謙虛回應,雷聲乍起。
扭頭一瞧,懸於幽潭之上的斷水流,一陣掐訣,衍化出一道寸許粗的白金色霹靂。
霹靂入潭,直往邪少煌體內鑽去。
眾人見狀,心都懸了起來。
“不愧是雷靈體……”
“這個就要說準了,人家斷公子只是衍化出了雷靈道體的一隻手臂。”
“是啊,單這一臂,都這般恐怖,五境中期的大修估計都扛不住……”
“所以人叫麒麟臂呢,話說,邪公子能撐得住嗎?”
……
眾人擔心這個,金相老祖絲毫不擔心。
“那日所見,邪少煌竭力攻擊沈公子,沈公子頭髮都沒掉一根……”
沈公子恐怖吧?
“之後,沈公子一嘴巴子抽過去……”
人邪少煌還能活著!
“這樣的邪少煌,又豈是一隻雷靈道體手臂能夠解決的?”
當然,這不是關鍵,關鍵是斷水流的攻擊,又會讓邪少煌體內產生何種變故。
“可惜,魔修手段莫測詭譎,便是我,都不敢以神識探查……”
之前魔臉的出現,已經給所有人打了預防。
連金相老祖都不敢放肆,這邊兒沈青雲雖然擔心自己的陪練,也不會冒險行事。
“看來修士的神識,也不是萬能……誒?”
他扭頭一瞧,身旁的秦墨矩,正看得津津有味。
“陛下看得津津有味?”
這裡面有點東西啊!
沈青雲不動聲色打量四周,並未發現有人正關注秦墨矩。
“所以,陛下不是在演……”
不演,那就是真的在看?
陛下再看什麼?
順著秦墨矩的視線,沈青雲看到了幽潭,再縮小範圍,幽潭中的邪少煌,再縮小一下——幽潭中,邪少煌的腹部。
“哦?”秦墨矩似乎發現了沈青雲的異常,驚訝問道,“沈行走也發現了?”
我發現什麼了就!
沈青雲正待拒絕,眼角餘光發現霍休和柳高升,都眼巴巴看著自己。
“好像很怕我點頭似的?”
這就奇怪了呢。
沈青雲也是好奇,猶豫少頃,點頭道:“不瞞陛下,微臣是有點發現。”
“呵呵,這才正常嘛,”秦墨矩欣慰一笑,側頭看看身旁的霍休,這才又看向邪少煌,輕輕道,“煉體士的氣機感應,也不是浪得虛名的。”
原來是這個!
沈青雲這才明白,秦墨矩是在用氣機感應邪少煌體內情況。
“如此的話,那大人和柳兄,就是已經用過了,但……啥都沒感應到?”
所以才怕我點頭啊!
想通這一點,他偷著樂,卻也不敢耽擱,當即放開氣血,湧向幽潭。
氣血甚至都不需要接觸潭水,邪少煌體內的波動擾動水面,水面的擾動再傳遞到空中,被氣血悉數接納。
“嘖,好好用!”
沈青雲暗喜之時,秦墨矩又問道:“察覺到了什麼?”
“回陛下,微臣發現邪少煌體內很是熱鬧……”
很熱鬧算什麼鬼?
見沈青雲說不清道不明,霍休父子互視一眼,心中頓時鬆了口氣。
“義父,沈哥的變態,還在我們的預料之中啊……”
“那是,小沈能力是有的,但不常用,有些東西啊和天賦無關,只能是熟能生巧。”
這邊兒教了柳高升,霍休又對沈青雲道:“小沈,你只能感受到熱鬧,這就是你對氣機感應不熟練的原故了。”
“大人說的是,”沈青雲苦笑道,“不過想要在鋪天蓋地的資訊中,準確抓住導致熱鬧的原因,確實難啊……”
霍休毛都立起來了:“什麼叫鋪天蓋地的資訊?”
“就是……屬下的氣血,感應到無數的東西,從幽潭下方傳出……”
聽到這話,霍休都有些站不穩了。
一旁的柳高升若有所思。
“連義父都受不了沈哥的變態,而我……”
我這時候幹嘛和義父站一起?
“我可是沈哥的人吶!”
如是一想,柳高升不僅沒有被打擊到,反倒爽起來了,忍不住對霍休道:“大人,我就說沈哥牛逼,尋常煉體士,感應資訊最難,結果沈哥是感應到的資訊太多,分辨難……”
聽到這話,霍休險些背過氣去。
“別吵,”秦墨矩雙眸掠過一絲精芒,“那一道雷霆之力,終於破開魔修留下的手段……”
話音剛落,之前只是沸騰的潭水,直接炸一道水浪衝天而起。
眾修大驚,抬頭一瞧,水浪最頂端,又是一張魔臉。
但相比上一次,這一次的魔臉臉上,不再有譏誚和嘲諷,只有震驚和不可置信。
“可惡,他們明明是在救治此人,為何又突施殺招?”
不可置信歸不可置信,眼下局面就是如此。
在他的謀劃中,也只有對邪少煌施展必殺之力,此局才能被破。
“哼,又是此人!”
深深看了眼斷水流,魔臉迅速崩潰。
與此同時。
剛剛踏足金相宗疆域的魔道二宗一行,也等到了申屠放神魂的迴歸。
但見申屠放表情不善,領頭的嫉妒魔使眉頭一皺:“出岔子了?”
“回嫉妒魔使的話,”申屠放對嫉妒魔使很是恭敬,“對方不知從哪裡找到了一位雷修。”
“那又如何?”嫉妒魔使淡淡道,“你藏有手段在那人身上,翻不了天。”
“局面也確如魔使所言,”申屠放嘆道,“可惜對方第二次置之死地而後生,破了弟子的局。”
嫉妒魔使冷笑道:“照你這麼說,這一局我們就輸了?”
“弟子慚愧,”申屠放垂首道,“讓魔使失望了。”
“倒無所謂,”嫉妒魔使瞥了眼申屠放,似笑非笑道,“本就是陪血宗走一遭,只是……此地也是正道邊境,都能出現那樣的人才,呵……”
一聲呵,讓此次跟隨而來的二宗弟子面色難看。
其中二人,不僅表情跟死了爹一樣,看上去,還像是被雷噼過,傷得不輕的樣子。
聽到嫉妒魔使這一聲冷笑,二人又驚又怒,起身道:“好教魔使知曉,我二人只是輕敵,但若有下次,管叫那沈青雲有去無回!”
“下次……”嫉妒魔使陰陰一笑,“只希望下次碰到的時候,你們還活著,祈禱吧。”
見嫉妒魔使訓完弟子,朝這邊走來,血宗的黑水道人也不看戲了,裝模作樣蹙起了眉頭。
“老嫉,如此看來,有些棘手啊。”
“別假惺惺的了,”嫉妒魔使淡淡道,“此來只是告訴你,此事我魔宗仁至義盡,此行再有何事,請恕魔宗無能為力,只能靠血宗同道自力更生了。”
說完走人。
黑水道人愣住,旋即臉色比自家名頭還黑。
此刻他才明白,魔宗對正道那個雷修下手,看似替血宗找場子,實則也有一旦受挫,扭頭就走的算計。
“狗日的,給本道人演苦肉計!”
甚至為此,不惜讓兩位弟子受傷。
黑水道人瞥了眼受傷的兩位魔宗弟子,心頭冷笑道:“裝得倒挺像!”
而這邊兒兩位魔宗弟子,正要找申屠放打聽一些訊息,忽然有感,扭頭看向黑水道人。
“奇怪,黑水長老看我倆作甚?”
“哼,還用說?肯定是嘲笑我倆……”
“可惡,都怪那個沈青雲,若非這雷修,我二人豈會受此委屈!”
“是可忍孰不可忍?等沈青雲被救活,我一定要當著正道修士的面兒打敗他!”
……
“阿嚏!”
“阿嚏!”
“阿嚏!”
沈青雲還不知道,邪少煌給自己搞了這麼一出。
不過他也是機敏之人,不會把莫名其妙的三個噴嚏,當成有人請客。
眼見邪少煌這邊兒沒問題了,五域大佬也都歡天喜地起來,他便告辭離去。
“總覺得老祖前輩看我的眼神,有些不對勁呢……”
這彷彿才是他跑路的理由。
目送沈青雲離開靈脂谷,金相老祖道眸幽幽。
對沈青雲,他是感激的。
“只是修行了一小段時間,我壽元降低的速度減緩不少……”
照這趨勢,壽元停止減少的時間,頂多三年。
而三年後,他的壽元甚至有可能再漲回去!
當然,除此之外,更讓他不可置信的是……
“似乎懸在金相宗所有門人頭上的那把殺生之刀,也,也被沈公子的體操給解決了!”
這樣的人,給對方磕倆,金相老祖都樂意。
不過……
“谷兒,你確定不是他強迫你的?”
這話剛落,金相老祖背後就鑽出來一個花仙子。
花仙子嬌弱,楚楚可憐,聞言柔柔搖頭,弱弱道:“和,和那位公子無關,是,是奴家自願的,請,請主人懲罰谷谷。”
心痛啊!
金相老祖痛苦閉眸,心裡狂罵。
“你沈公子啥沒見過,我好不容易孕養的一器靈……”
算了!
不乾淨了!
他深吸口氣,痛苦扭頭道:“忘了老夫,你去找你的沈公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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