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展沒料到會在施工現場見到蘇月娥和陳廉康，自從董氏的案子告一段落，她只從新聞上知道蘇月娥的現狀。董天豪去了國外定居，董氏現在的掌舵人是蘇月娥。大夥都以為她肚子裡懷著董必武的孩子，對於董必武把大部分遺產讓她繼承並沒有任何的懷疑。她有董必武的強硬手段，也有董必武沒有的以柔克剛，加上多年在董氏樹立的威望和之前的充分準備，她掌管地董氏倒也平穩的運轉。

  可一個女人打理整個董氏，還懷著身孕，說不辛苦是騙人的。眾人只看見她風光，何曾知道她付出過多少。

  “很辛苦吧？”舒展輕聲問著。她對於蘇月娥討厭不起來，相反，還有些惺惺相惜的感覺。

  蘇月娥淡淡地笑了，瞥了旁邊的陳廉康一眼，“誰活在這個世上不辛苦？身邊有個能溫暖你的人，再辛苦也不覺得難熬。舒隊，什麼時候結婚請客記得通知我們。”

  結婚？舒展還從來沒有過這個打算，似乎結婚並不在她的人生計劃之中。一個人生活得挺好，幹嘛要結婚找麻煩？

  “不以結婚為目的的談戀愛全都是耍流氓。舒隊，你不是打算對沂顧問耍流氓吧？”難得蘇月娥會開玩笑，她在公司對著下屬一向是不苟言笑。以她的身份和地位，即便是想和下屬打成一片，也很難會肆無忌憚地開玩笑。她的同性朋友幾乎是沒有，舒展和她投脾氣。

  舒展瞧了不遠處的沂木一眼，回著：“其實我們在一起是個誤會。”

  “不管開始就因為什麼，重點是你們相處在一起的感受。雖然說愛情和婚姻是冷暖自知，但是外人還是能看出些端倪。誰都能看出來，沂顧問對你情有獨鍾，眼睛裡除了你沒有其他女孩子。一個人愛不愛另一個人，看眼神就能看出來。現在最主要的是問問你自己的心，你到底喜不喜歡沂顧問。”

  “問自己的心？它又不會說話，怎麼問？”

  蘇月娥聽見她這話忍不住笑了，“舒隊，你破案是好手，可這談戀愛未免太遲鈍，我看沂顧問會在你身上吃不少苦頭。”

  說完這話她往前走了兩步，附在舒展耳邊輕聲問著：“你們到第幾壘了？”

  第幾壘？怎麼又變成打壘球了？看見舒展一臉懵的表情就知道她不明白這話的意思。

  蘇月娥輕笑著解釋，“牽手、接吻還是上床？”

  牽手？電視上演得那種十指相扣？那倒是沒有，不知道日常碰觸到算不算。接吻有過一次，就是在聯誼會上玩遊戲那次。一想到那天的場面，舒展就覺得嘴唇發燙。至於上床.額，一想到這個詞舒展就渾身不舒坦。

  “回家見父母算幾壘？”舒展疑惑地問著。她是個神經大條的人，心裡面裝得最多的就是查案，對於兒女私情不怎麼放在心上。她的生活圈子又窄，除了警隊同事沒有朋友。警隊裡面算上她總共就兩個女孩，田甜人如其名，是個傻白甜，從來沒談過戀愛也沒什麼經驗可言。她們湊在一起能談論的只有案子，其實舒展和蘇月娥的某些處境一樣，她們都沒有能談論感情話題的物件。

  “父母長輩稽核是結婚前的最後一關，說明你們已經認定彼此，並且想要把對方介紹給自己家人並得到認可和祝福。”

  舒展聽了這話想了一下，隨後說：“看來是沂顧問想要對我耍流氓，他根本就沒有帶我回去見父母的意思。”

  額，蘇月娥無話可說，“算我沒說，你和小木都不是常人，不能以常理推之。我看你們也忙得差不多要走，我就不耽誤你們時間了。有事記得打電話，我把你當成朋友。我始終感謝你們的理解，不深究，這對於我們來說非常重要。”

  “你知道，我一向公事公辦。不是我不深追究，而是我沒有證據。”舒展耿直地回著，“但是.我挺佩服你的勇氣。等孩子生下來記得告訴我，我們最起碼不是敵人。”

  蘇月娥笑了，她就是喜歡舒展身上的爽直不做作，而且和她的交往跟金錢完全沒有任何關係。她明白舒展說得“勇氣”是什麼意思。陳廉康比她小將近二十歲，而時間對男人又特別優待。現在靠著保養和打扮，她看起來三十出頭模樣，站在任何男人跟前都不會黯然失色。可要是再過十年，二十年呢？六十歲的女人配四十歲的男人，這樣的組合充滿了不確定性，而女人，是輸不起的那個。

  “我和廉康登記結婚了，孩子生下來姓蘇。這些年經過多少大風大浪，其實我早就看開了一切。只是廉康怕我沒有安全感，執意要這樣做。他還拒絕我安排的任何職位，就做個小小的司機陪在我身邊。他說，等到我後悔不想跟他在一起的時候，金錢和孩子都是我的，他會一個人離開。”蘇月娥說起這些臉上掛著甜蜜滿足的笑，一副被寵壞了的小女人模樣。

  “原來是秀恩愛來的。”舒展想要翻白眼，原來愛情能讓一個女人智商瞬間降為負數，這段日子蘇月娥幸福地不得了卻找不到人炫耀，憋壞了吧？

  在她身邊保駕護航的陳廉康一直沒說話，看見她笑眼中也有笑意浮現出來。可他陰鷙的表情，渾身散發出來的那種詭異的氣息讓人不舒服。原來那個卑微到塵埃裡絲毫不引人注意的小司機，完全是他偽裝的結果，現在這個才是真實的他。渾身充滿戾氣，對這個社會的不滿，對這個世界的質疑，只有在面對蘇月娥時才不經意露出溫情地一面。

  “走吧，到時間回去吃水果了。”陳廉康沉聲說著。

  蘇月娥順從地點點頭，看著兩個人離去的背影，舒展的心裡有些起伏。

  “看什麼呢？”沂木過來問著。

  “我在想愛情究竟是什麼東西？”舒展感慨地說，“兩個可以與全世界為敵的人，只會為對方臣服，放棄自己身上所有的稜角。”

  “愛情不是放棄自我，而是彼此成就。”

  額，這話是從沂木口中說出來的？舒展覺得非常詫異。

  “你們女孩子不是都喜歡這種雞湯嗎？我看你的表情怎麼有些詭異？”沂木有些皺眉，最近他可沒少上網看相親類節目，上面的男孩子都是這麼說話的。而且男孩子一這樣說，女孩子的小眼睛就蹭蹭放光，成功率特別高。怎麼到了舒展這裡就不管用了？雖說不至於對他放電，也不用一副見了鬼的表情啊！

  “對不起，是我錯了！我不該跟你談論這個話題。”舒展不習慣滿是正能量的沂木，比較適應毒舌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