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展親自給陳龍、陳強兩兄弟打電話，鄰居聽見是臨江刑警隊找他們，馬上就去給報信。

  不到兩分鐘，電話再次被接起，接電話的人自稱是陳龍。當年就是他來臨江找過陳晨，他也是陳家的大家長。

  瞿麥是鹿陽最窮的一個村，陳家是村子裡的貧困戶。也不是說他們不肯幹，只是這些年一直比較倒黴。在家裡租地種的時候老天爺不賞飯吃，不是乾旱就是水澇。男人出去打工，碰到黑心老闆不給工錢跑了，一大年夜沒拿回家幾個錢。鎮上開了煤窯，他們去打工。沒想到趕上煤窯塌陷，差一點就被活埋在裡面，嚇得再也不去了。錢再重要，也沒有命重要。

  這越窮就越能生，陳家兩兄弟都有兩個大兒子，更是一分錢掰成八瓣花。

  舒展表明了自己的身份，“這麼多年你們只找過陳晨一次？”

  “哪裡找得起？那次去臨江整整花了三百多塊！”陳龍是個地地道道的老實人，說話也實惠，“小紅肯定是死了，不然這麼多年怎麼會一點訊息沒有？她挺惦記家的，在外邊上學不管家裡要錢，還會往家裡郵錢。要是小紅一直活著，我們陳家也不至於到今天這樣。唉，爹孃死的時候還在唸叨她，囑咐我們兄弟再去找找。可日子過得艱難，找不起了。”

  “陳晨的小名叫小紅？”舒展很自然地問著，陳晨上大學的時候把戶口從鹿陽轉到學校，上面一直是陳晨這個名字。

  “本來叫陳紅，後來她考上大學嫌棄自己名字不好聽非要改。”

  “改戶口不容易吧？”舒展知道辦這些手續有多瑣碎，要跑很多個部門蓋章。

  陳龍聽見這話回著：“是啊。小紅打小就倔，那股勁上來幾頭牛都拉不回來。當年她想要上高中，爹拿著鞭子抽她，她愣是一動不動，她說了只要打不死就要念書。爹打得用力，她後背皮開肉綻，我們都看不下去卻不敢勸。上高中的學費不是小數，家裡沒那個條件。小紅哭著喊，想要念書，想要去大城市，掙了錢會給家裡寄回來。後來，娘實在看不下去撲到她身上擋著。爹還是沒脫口，正趕上學校老師上門阻攔住他。老師知道我家困難，幫小紅報了貧困生，高中領導見小紅成績好就免了所有費用。就這樣，小紅才唸了高中。她後背的傷養了一個月才好利索，性子真倔。

  她考上大學之後說自己名字太土，自己跑了十多天把名字改了。她還說自己申請了什麼金，不用家裡管學費。她還會去打工賺錢，只要有剩餘就給家裡郵回來。我們不明白也不管，隨便她折騰。當時我就想，改戶口哪那麼容易？村裡、鎮上，還要去市裡公安局，我們祖宗八輩都不認識個當官的，找誰幫忙？沒想到她就辦成了，不虧是念過書的人。唉，要是小紅還活著，我們都能跟著借光。”

  “她往家裡郵錢的憑條還有嗎？”

  “早就不知道扔哪了。”

  “她最後一次跟你們聯絡有什麼異常嗎？這麼多年，她只往家裡郵錢，就沒寫過信或打過電話？”

  陳龍那邊陷入沉默，應該是在回憶，片刻回道：“我們都是大老粗，斗大的字認識不了幾個，小紅從來不往家裡寫信。她畢業那年倒是打過一個電話回來，我爹到村長家裡接的，回來非常高興還打了一斤白酒。聽我爹說，小紅在臨江找了個好工作，一個月能掙好幾千塊錢，以後每個月給家裡寄兩千。兩千塊！我一個大老爺們去工地搬磚得幹整整三個月！要不都說唸書有用。以後，小紅就月月往家裡郵兩千塊錢，逢年過節還會再郵。靠著這些錢，家裡給我們哥倆蓋房子娶媳婦，過上了想都不敢想的日子。她最後一次郵錢我記得很清楚，是我去郵局取的，整整五千塊！我不知道她為啥會寄這麼多錢，心裡想著可能是她平時積攢下的，放在身邊怕不安全就都寄回家了。可打那開始她就沒了訊息，一直到現在。

  說來也奇怪，自從小紅沒了訊息，我們陳家就走背運。幹什麼都不掙錢，日子是一天不如一天。唉，要是小紅還活著，我們就的日子就不會這麼艱難了。”

  最後一句話，舒展已經聽過三遍了。把自己的人生都押在另外一個人身上，怎麼會過好？

  “你們知道陳晨生過一個孩子嗎？”舒展繼續問著。

  “生孩子！”陳龍似乎被嚇到了，“小紅生過孩子？啥時候的事情，她沒跟家裡人說過啊？”

  “你們一點都不知道她在臨江是怎樣生活的？”

  “不知道，小紅從來不跟我們說。她唸書多，文化高，跟我們說不到一處。我們只知道她在大城市掙得多，日子過得好，其他就不知道了。”陳龍有些自責地說著，“這麼多年她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我們就當她死了。可回想一下，那些年我們只知道花她掙得錢，對她一點都不關心。去了臨江我才知道，在大城市花銷大，找工作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當年我跟人家擠在地下室幾晚上，其中就有剛畢業的大學生。舒隊長，你們找小紅到底做什麼？不會是她犯了法吧？”

  “陳晨跟我們正在調查的一個案子有關係。”舒展不便做詳細地解釋，“如果你還能想起什麼線索就打這個電話聯絡我。”

  掛上電話舒展不由得陷入沉思中，陳晨在失蹤錢給家裡郵了五千塊錢，這說明什麼呢？

  當年她生下兒子被葉純華抱走，給了她一大筆錢讓她離開董必武。她拿著錢才一年多的時間就失蹤，這一年到底發生了什麼？越調查，舒展越覺得陳晨身上疑雲太多。她甚至有種預感，解開陳晨身上的謎團，董家的事情就能解決一大半。可二十多年過去，陳晨早就消失地無影無蹤，該從何下手呢？

  錢！陳龍在電話反覆提到的一個字眼！對，就從陳晨手中的一大筆錢查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