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個人來的？”

  “我一個人來的。怎麼，你不相信嗎？”

  無跡沒說相信，也沒說不相信，而是上上下下審視了無痕好一番，這才說道：“我的傷差不多快要好了。今天你一個人來，有把握抓我回去嗎？”

  “沒有。”無痕嘆一口氣，有些無奈地說道：“所以，我希望你可以主動跟我回去。”

  “哈！主動跟你回去？你今天是不是沒有睡醒？”無跡嘲諷地看了他兩眼。

  “……”無痕默然地站在對面，不說話。

  無跡眼波流轉，頓了頓，沉聲問道：“你要帶我回哪裡去？桃都山嗎？”

  “當然不是。”

  “不是？那你怎麼和他們交代？”

  “這就是我要考慮的問題了。你只需要跟我回去。所有的事情，我會幫你擺平。”

  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豪氣萬丈，聽起來卻是異常地誠懇，而且話語之間明顯有著包庇的味道。若是換做普通人，一定感動得屁滾尿流，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求著他帶自己回去了，可惜，站在這裡的是無跡，無跡，不是一個普通人。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出來的時候，是什麼樣的情景嗎？”無跡默然半晌，忽然問出一句沒頭沒腦的話來。

  “記得。那時候，你偷偷跑出來，還一頭鑽進了一個顯貴的家裡，偷看他十三夫人洗澡……”說道這裡，他忽然笑了一下：“你一轉身，將這事栽到了我的頭上，差點兒讓我被他們的亂箭射成刺蝟。”

  無痕面色從容地說出來，像是在說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那時候的事情，真的是太遙遠太遙遠了，遠到讓他覺得都好像是上輩子的事情了。那時候的無跡，什麼都不懂，卻比現在可愛很多。

  “可是，那麼多的箭射到你的身上，卻一支箭也傷不到你。”無跡美眸一轉，手中忽然多了一把彎弓。弓弦拉動的聲音慢慢地響起來。咯吱咯吱的。無痕問道：“你要殺我？”

  “嘣”地一聲，被無跡拉動的弦勐然鬆開，輕輕地在空氣中發著若隱若現的顫音。

  “我沒有搭箭，我暫時還不想殺你。可是……”她微微一笑：“我也不喜歡被人逼得太緊了。你明白我的意思。”

  無痕微微地頷首，忽然說道：“生死有命，若是上天註定要我死在你的手裡，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無跡咬咬牙，憤憤說道：“你的意思是不肯鬆手了？”

  無痕點頭：“該逼的時候，還是要逼的。”

  “好。那我們之間，就沒有什麼好說的了。”

  一支利箭，在夕陽的餘輝中閃著耀眼的光芒。無跡輕輕地將它搭在了彎弓之上：“這支箭，能讓一個無所不能的神仙變成最最普通的凡人，甚至比凡人更慘。你要不要試一下？”

  “這箭……”無痕波瀾不驚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詫異之色。

  “這箭，是我從芙蓉城主那裡偷來的，剛好用來對付你。”

  夕陽下，兩個人對峙在金色的光芒裡，格外美麗。

  “那一箭，最後到底射出去沒有呢？”蕭瀟等得著急，忍不住問道。

  “沒有。不但沒有，還發生了一件讓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什麼事情？”

  “另外三個傢伙，突然追了過來。”

  “咦？”

  莫然看她一眼，說道：“怎麼，你也覺得奇怪？”

  “無痕不是說過只有他一個人去的嗎？何況既然他已經去了，就證明細娘沒有帶錯話啊。那三個又怎麼會追過去的？”

  莫然微微一笑，說道：“是啊，無跡也是這麼想的，所以，她很生氣，覺得又一次被無痕給賣了。”

  “於是她就自殺了？”劇情居然如此簡單粗暴？不是吧？蕭瀟張大了嘴巴。

  “當然不是。”莫然好像聽到了蕭瀟的心聲似的，說道。

  這人怎麼回事？說是的是他，說不是的也是他。

  “不過，說不是，也不能完全算不是。”莫然說道。

  “你是在和我說繞口令嗎？還是單純地逗著我玩兒呢？”蕭瀟的語氣裡多了一絲絲的埋怨之意。

  “不是。我之所以會這麼說，是因為無跡確實是死在自己的手裡的，但若說自殺，中間又有些曲折。”

  “什麼曲折？”

  “無痕，用那支利箭，刺穿了她的心。”

  “你說什麼？”蕭瀟忽然大驚，但心底裡卻已經相信了大半。

  忽然之間，她想到了曾經在夢中看到的那個陌生的楊天，那個楊天，手裡拿著一把鋒利的匕首，刺穿了她的心。

  她不知道那時候看到的真的只是一個夢，還是曾經發生過的，或者，是心底深處給自己發出的一個嚴重的警告？就像那一聲聲的“不要相信他”一樣，以最最直接的形式警告自己不要重蹈覆轍？

  蕭瀟彎著雙腿，鞋尖點在嫩綠的草地上，她弓著腰，雙手繞過雙腿環抱成一圈，下巴抵在膝蓋上，一言不發地盯著眼前的綠色草地。

  “你在想什麼？”莫然問道。

  蕭瀟沉默著，眼中的光芒微微閃動。

  “你是不是在想這到底是不是真的？說實話，我一開始知道這事的時候也不太敢相信，不過，無跡她真的已經……我想，這個世上，除了那個人，沒有人能夠真的傷到她，還傷得那麼徹底……”

  “你和那個叫無痕的也很熟悉？”蕭瀟的下巴仍然擱在膝蓋上，頭也不抬地問了一句。

  “……算不上很熟，聽過而已。”

  “噢……”蕭瀟點點頭，無意識地喃喃重複著：“算不上很熟……”

  莫然的話還在喋喋不休地說著，蕭瀟忽然在他沒有停歇的話語聲中勐然抬起頭來，眼神定定地看著他。

  或許是她的動作太過迅捷了，又或者是莫然剛剛說到興奮之處，旁若無人到忘我的境界了，所以蕭瀟陡然抬頭，他倒是嚇了一大跳，一直沒有停歇的聲音也突然停下，直愣愣地看著蕭瀟。

  綠色的草地上，沒有風。只有藍天、白雲和綠草，連花都沒有一朵。

  蕭瀟看了他一會兒，忽然開口說道：“我沒有想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