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然仍舊直愣愣地看著她，不知道是不是劇情走得太快一時之間還沒有回過神來。

  好半天，他才忽然眨了眨眼睛，問蕭瀟道：“你剛才說什麼？”

  “我說，我沒有在想他們。”蕭瀟十分好性地又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給他聽。

  “哦……那你在想什麼？”莫然問道。

  “我在想……”蕭瀟的眼珠子轉了轉，最終落到莫然身上，微微一笑，衝他說了一個字：“你。”

  “想我？”

  “沒錯。”

  莫然抓了抓腦袋，湊近了一點，奇怪地看著蕭瀟，問道：“為什麼想我？”

  蕭瀟也湊近了一些，她的下巴稍稍離開了膝蓋一點，但雙手仍然環在雙腿上。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最多不過半米。

  蕭瀟歪著腦袋看了他好一會兒，這才說道：“我在想，你之前明明說關於無跡的死都是道聽途說的，這些事情你其實並不太清楚的，但現在聽你侃侃而談，那種惟妙惟肖的樣子，就好像曾經身臨其境地經歷過一樣。”

  她整了整衣衫，說道：“所以，我很好奇。相對於無跡他們之間的事情而言，更加好奇。”

  她仰著頭看一眼絕對爬不上去的峭壁懸崖，再一次低下頭來看向莫然，問道：“你刻意地帶我來到這裡，就是為了給我講一個漏洞百出的故事嗎？”

  “漏洞百出？的故事？”莫然忽然一笑，笑聲裡夾雜著幾許不屑和嘲諷。

  蕭瀟也不惱，靜靜地坐在對面，看著他笑。

  笑畢，莫然忽然正色說道：“你的想象力還真是豐富。”

  “過獎了，我的想象力一向豐富。”不豐富，怎麼寫小說、編故事？

  “既然你都能有這麼豐富的想象力，為什麼我就不能把道聽途說的事情繪聲繪色地描述出來？因為我講得生動，所以，你覺得我在撒謊？”莫然臉色不變地問道。

  蕭瀟看他一眼：“你的意思是，你剛才的那些話，是在加油添醋了？”

  “是與不是，不是你說了算，也不是我說了算。你不妨捫心自問一下，對於我剛才所說的那些話，你就完全沒有相信過？哪怕一絲一毫！”

  蕭瀟低著頭，默然無語地沉思著，之後不久，她抬起頭，忽然說道：“好吧，你贏了，我承認，對於你剛才所說的那番話，我是曾經相信過那麼一兩分。不過……”

  她看著眼前神色自若的莫然：“和那些話比起來，我更加懷疑你。”

  莫然忽然又笑了，不過這一次，他並沒有笑出聲來。他無聲地笑著，說了一句蕭瀟很熟悉的話：“從前的無跡……”

  這樣的開頭，蕭瀟曾經聽過，不止一次。全是那些曾經自稱認識無跡的人說過的。

  莫然說：“從前的無跡，一定不會在自己的面前承認別人贏了。”

  “我不是無跡。”蕭瀟說道。像是說給莫然聽的，又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也許吧。”莫然抬起右手來，用手撐著額頭，頗有些感懷地說道。

  蕭瀟看著他，忽然，心中勐然一動。有一個身影，從她的腦子裡一閃而過，瞬間消失不見。

  蕭瀟覺得自己好像在那一瞬之間想到了什麼讓她緊張萬分的東西，很了不得的東西，但又只是一些模煳的印象，想不太真切。

  心裡頭忽然莫名其妙地慌亂了起來，她鬆開環在面前的雙手，把手撐在柔柔的草地上，悄悄地抬了抬屁股，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半步。

  莫然似是不怎麼在意，仍然保持著那個姿勢沒有怎麼動過。

  再偷偷看上莫然一眼，腦子裡的影子似乎更加地清晰了。

  那一瞬間，蕭瀟只覺得全身上下的血液一下子都逆流而上，灌進了腦子裡一樣。

  “轟隆”一聲，腦子裡像炸開了鍋似的。

  像，真像！

  此時此刻，她的腦子裡忽然閃出很多畫面：和兩個班的同學一起出發去夏裡、住在夏裡的復古小店裡遇到細娘、從韓大老闆娘口中得知後院小廢屋的事情、開啟後院的小廢屋看見許多……

  最終，腦子裡不停轉換的畫面終於定格，停留在了開啟後院小廢屋的那一個瞬間。

  撲面而來的陰風、淒厲哀嚎的慘叫，還有……

  她在迷濛之間看到的那些人影。一開始首當其衝闖入蕭瀟視線裡的那個人影，那個只剩了半個腦袋，自左太陽穴到右邊臉頰以上的部分都沒了的男子，和眼前的莫然何其相像！

  只怪當初太過慌亂，現在又仍然慌亂，再加上那時候的那張臉不是很清晰，又只有半張，所以一直到現在蕭瀟才陡然反應過來！

  楊天曾經說過，那是細娘對於韓家小院的慘事所不願意保留的一段慘痛回憶。是韓家上下所經歷過的最慘絕人寰的那一幕。

  蕭瀟絕對有理由相信，這個莫然，一定和韓家小院脫不了干係！

  他是韓家的人？！

  不對！

  細娘被軟禁在韓家小院最初的那段時間出入小院的的確都是韓家的人，但是後來，自她嫁給張天屹之後，除了豐兒，出入那個院子裡的人，十有八九都是張家的人了。

  而他們在廢棄小屋門前所看到的那一幕既然是細娘最不願意記得的情景，那麼，那些人裡，除了小丫頭豐兒之外，應該就沒有韓家的人了。

  由此可見：這個莫然，是張家的人！

  他會是張家的誰呢？蕭瀟的心裡暗暗地想著，屁股又悄無聲息地向後挪開了一兩寸。

  想到張天屹三番五次地想要要她的老命，蕭瀟都情不自禁地想哆嗦。如今，眼前還活生生地坐著一個張家的“人”，說不定這傢伙就是奉了命張天屹的命令來取她這條老命的，換誰不哆嗦？

  可笑的是，她還渾然不覺，面對面地和人家坐在一起談天說地！

  蕭瀟此時還能鎮定自若地坐在這裡和他閒話家常一樣地聊著八卦看著藍天綠草，還時不時地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上那麼一兩分，已經算是處變不驚，膽識過人了。

  不過光是這麼耗著也不是個長久之計，而且總這麼悄悄地往後挪那得挪到猴年馬月才是個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