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蕭瀟，好像並不覺得那顆腦袋和別的腦袋有什麼不同的地方似的，她也不覺得那顆腦袋沒有了身體還能到處亂看，還能說話，還能邀請她和自己一起共赴黃泉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一起……我們一起……”蕭瀟呢喃著，手，越伸越往前。

  那顆腦袋好像也長出了身體似的，蕭瀟彷彿看見了它向著自己伸出了手來。那隻手，晶瑩剔透，潔白無瑕，十指纖纖，那是很漂亮的一隻手，像上好的瓷器，流光婉轉，美麗不可方物。

  蕭瀟目光有些呆滯地看著那隻手，看著看著，她就呵呵呵地笑了起來。

  她的指尖微微掙動，和那隻手的指尖輕輕擦過，一股冰涼滑膩的感覺一下子竄了起來。

  她卻沒有縮回來，不但沒有縮回來，她反而是反手一抓，一把抓住了那隻近在眼前的手。

  忽然，一種冰涼的感覺一下子竄遍全身，蕭瀟勐一驚覺，仔細一看，那隻手，竟然不見了。

  四周忽然變得很黑。

  蕭瀟的心中陡然一驚，她連忙上前兩步想要離開這個地方，但是她一步還沒邁出去，身體忽然“咚”地一聲就撞在了什麼很硬的東西上。

  蕭瀟大驚，連忙地伸手去摸，卻只摸到一面牆一樣的東西，四周都是這樣的牆，她好像忽然之間被包圍在了一個極度狹小又黑暗的空間裡。四周沒有人，也沒有任何出口。

  這是怎麼回事？！

  蕭瀟心中大驚。

  忽然，一個聲音冷冷地在她的周圍響起：“你不是說要和我一起去死嗎？怎麼，現在你害怕了？”

  “誰？！”蕭瀟瞪大了眼睛，瞪著虛無的黑暗，一下都不敢眨動。

  “哈，我的聲音，你不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怎麼，現在卻聽不出來了？”

  其實，蕭瀟在那聲音響起的第一時間便已經聽出來了，只是，她不敢相信，也不敢承認。

  心裡頭有一個聲音在告訴她：這個聲音，是楊天！但同時地，心裡頭又有另外一個聲音在不停地吶喊：不是，這個聲音，絕對絕對不是楊天！

  兩方僵持不下，兩邊卻都在逼著蕭瀟去相信。

  信，或者是不信？信這一個？還是信那一個？

  蕭瀟忽然一下子頹然地坐倒在地上，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黑暗中那道冷冷的聲音也在問：“為什麼？為什麼我們會變成這樣？”

  蕭瀟忽然抬起頭來，望著黑暗的半空中，大聲喊道：“出來！你給我出來！”

  四周忽然變得很安靜，蕭瀟只聽得到自己的心跳聲，“噗通、噗通、噗通”，又急又重，每一下都很用力，每一下，都像是要跳出胸腔一樣地激烈。

  “出來！楊天，你給我出來！”

  蕭瀟的聲音一直迴盪在黑暗裡，那聲音沉默了很久，忽然說道：“我不是楊天。我是無痕。”

  “我不管你是誰，你給我出來！”

  蕭瀟以為，自己這樣歇斯底里也不過只是沒有任何法子，發洩發洩而已，如果他執意不肯出來，自己除了歇斯底里地大喊一通之外，沒有任何辦法能夠逼他出來。

  但是，令她沒有想到的是，黑暗之中忽然響起了腳步聲，一步一步，落腳很輕，但這裡沒有其他的人或物，如果蕭瀟不開口，這裡就顯得異常地安靜。

  所以，不要說是這麼輕的腳步了，就算再輕一些，蕭瀟也能在那聲音響起不久之後立刻就察覺出來。

  她忽然就住了口，黑暗裡，只聽到那一步一步不急不緩的腳步聲和蕭瀟那勐烈的心跳聲。

  有一個人，慢慢地走到了蕭瀟的面前，是楊天。

  當你以為不是他的時候，偏偏就是他，當你以為他不會出來的時候，偏偏他就出來了，當你以為他不喜歡你的時候，他說他喜歡你，當你以為他真的喜歡你的時候，他卻說他恨你。

  這個人，總是這麼地出人意料，至少，能出蕭瀟的意料。蕭瀟忽然發現，這麼久的時間以來，她好像從來都沒有看透過這個人。

  楊天……

  一雙腳，在蕭瀟的面前停下，蕭瀟抬起頭，看向他，不，按照他剛才所說，他不是楊天，他叫無痕。一個陌生又熟悉的名字，好像離她很遠，又好像離她很近。

  無痕？

  這是蕭瀟一早就知道的事實，但這個事實卻總是有意無意地被她給忽視掉了。她總是自以為是地認為他就是楊天，是無關無痕和無跡的一個楊天。

  “你……出來了？”蕭瀟仰著頭，看著他，頭仰得就好像之前掉落在棺材裡的那顆頭顱一樣。

  “不是你叫我出來的嗎？”

  “對……”蕭瀟茫然地點著頭：“我叫你出來的……是我叫你出來的……”

  很奇怪，這個地方這麼這麼地黑，她竟然能夠看得清楚。

  不光是看得清楚他這個人，就連他臉上的表情蕭瀟都能看得一清二楚，甚至連他根根分明的睫毛都能一根一根地數出來。

  在這個異常黑暗的世界裡，置身其中的人，卻顯得異常地清明。

  “那麼，你叫我出來，是要做什麼？”他的雙手垂在身側，居高臨下地低著頭看著蕭瀟，連腰都沒有彎過一下。

  蕭瀟也不知道自己是哪裡來的一股子力氣，她忽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雙手勐地向前一伸，一把抓住他的褲腿，慢慢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蕭瀟沒有低頭，就那麼仰著頭看著他一點一點地站了起來。

  楊天……

  不，無痕。

  他也沒有彎過一下腰去扶她一把，他就那麼筆直地站著，好像完全不擔心蕭瀟用力過勐會一把將他的褲子給拽下來似的。

  當然，蕭瀟的力氣說大不大，說小卻也不算小，但直到最後，蕭瀟都沒有把他的褲子給拽下來，倒是她自己攀著他從地上站了起來。

  人是站起來了，她的手卻還死死地抓在他的衣襟上。

  這個人，真是奇怪，衣服都要被人家給扯破了，他卻還是一副沒事兒人的樣子站在那裡，什麼都不擔心，什麼都不理會，好像蕭瀟手裡拽著的不是他的衣服，而是別人的衣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