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瀟曾經對於這樣的人生感到十分地疑惑：他們這樣日復一日地過著單調枯燥、乏味至極的日子不會覺得無聊嗎？特別是一到夜裡，他們就會什麼事情也做不了，是不是大把的時間都這樣被浪費掉了？

  在蕭瀟的意識裡，夜裡才是寫書碼字的黃金時間！若是身在舊時，那可真是無聊透頂的人生了！

  當然，身在其中的人是自然感覺不到的，因為他們已經熟悉了這樣的日子，就好像再過去個百來年的時間或許也會有人想和她一樣的問題，想著這樣沉悶單調的日子這個姓蕭的怎麼受得了？可是蕭瀟偏就受下了，非但如此，現在的蕭瀟卻還過得如魚得水。

  不過，可能那時候的人在無聊之時有這種想法也是無處可訴更無法改變的吧。生活就是這樣，既然無法改變，那就只能接受了。

  蕭瀟想：那時候的人，自然有那時候的生活，就好比豐兒和楊子懷。

  此刻，他們倆並排走在這冷清寂寥的街道上，兩邊有古意盎然的房子，偶爾有那麼一兩束昏黃如豆的光線從旁邊的屋子裡溢位來，他們的腳下便多了那麼一兩絲晦暗莫明的光。

  時不時地，還會有那麼一兩聲咳嗽聲或者是含混不清的話語聲傳出來，叫這條孤寂又冷清的街道感覺上不是完全地沒有人氣。

  走到一個岔路口的時候，楊子懷十分自然地向著左邊的方向拐了過去。可是它剛剛才往前走上兩步，身後忽然就傳來了豐兒的聲音：“楊公子……”

  楊子懷一愣，它回過頭去，看向仍然站在那岔路口沒有跟上來的豐兒，問道：“怎麼了？你怎麼不走了？”

  豐兒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說道：“我……不走那條路……”

  楊子懷奇怪地看著她：“這條路近呢，如果要走右邊的那一條的話……嗯，也不是不可以到的，只是，那可就要繞上好遠的路了啊。白天倒也罷了，只是這大晚上的……”

  豐兒卻微垂著腦袋，沒有說話。

  楊子懷無奈，只得又走回來，說道：“好吧，這邊就這邊吧。”

  他向著右邊的那條幽深的街道看了一眼，抬腳走了過去。

  豐兒這一次沒有再停住不走，她緊隨其後，也跟在了楊子懷的身後。兩個人一前以後地往前走著。

  楊子懷不時地側過臉來看看她，以確保她沒有走丟。

  “怎麼，你們老爺這麼晚了還讓你出來辦事嗎？”在楊子懷的記憶裡，豐兒跟著細娘的時候，好像從來都沒有這麼晚了還在外面晃盪的時候。不過若是換成了韓家老爺，那可真就說不一定了。

  豐兒沒有說話，卻默默地搖了搖頭。

  家家都有本難唸的經，想必身為下人，這本經就更加地難唸了。楊子懷也便沒有再多說些什麼。

  兩個人默默地走著，一前一後、亦步亦趨。

  但走著走著，楊子懷就覺得越來越不太對勁兒了。這倒不是因為這街道太冷清了，也不是因為豐兒這麼晚了還一個人在外面晃盪著，而是因為……

  “等一下！”楊子懷忽然一聲大喊停了下來。

  豐兒便也跟著它停下來。

  “這不是回韓府的路。”楊子懷說道。那條路它再清楚不過了，曾經，一天裡最多的時候它跑過八趟！那時候，真是一段少年不識愁滋味的日子。

  豐兒微微地低著頭，好像在看路又好像沒有在看。楊子懷本就比她高，此時豐兒再低頭，它就只能看到豐兒的一個腦袋瓜子了。

  看著那被烏黑髮絲包裹住的腦袋瓜，楊子懷問道：“你想要去哪裡？”

  “我……”豐兒又猶豫了一陣，但這一次，她終於不再只說一個“我”字就草草了結了，她這樣對楊子懷說道：“我已經不在韓府了。”

  “你離開韓家了？”楊子懷一愣：“被攆出來的？還是……”

  這話說得連它自己都覺得有些直白過頭了。

  豐兒搖了搖頭：“都不是，楊公子，我只是不在韓府了，並沒有說我已經不在韓家。”

  這是什麼意思？不在韓府，卻在韓家？

  就在楊子懷詫異的時候，豐兒抬頭一看，忽然說道：“我到了。”

  “楊公子，你看。”她的手往前一指，轉頭看向楊子懷。

  楊子懷順著她所指的方向看過去，前方不遠處是一座不算很大的院子。院子前面有一方垂柳，柳邊一彎流水。水質清澈，涓涓不息，是泉眼無聲惜細流的那種。

  這是一個靜謐的院子，比他們一路過來所經歷的那些街道、小路還要靜謐。

  院子雖靜，看起來倒是十分地雅緻。

  楊子懷回過頭去看向豐兒：“你現在住在這裡？”

  這裡，也是韓家的產業？它撓了撓頭，以前倒是從來沒有聽細娘提起過。許是新建的吧。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在它離開的這一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時間裡，其實有好多好多的人和事都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就比如細娘……

  楊子懷搖搖頭，多一個院子，有什麼好奇怪的？

  它又去看豐兒，見豐兒許久都沒有說話，它又問了一遍：“你是住在這裡嗎？”

  豐兒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她含煳地衝楊子懷笑了一笑，模稜兩可地說道：“今天，多謝楊公子了。”

  又來了！楊子懷都已經厭煩說“舉手之勞”之類的廢話了，它嗯了一聲，說道：“那你就早點兒回去吧。”

  “……好。”豐兒低眉順眼地點點頭，向著黑暗之中閃耀著燈火的院子走了過去。

  雖然隔著老遠的距離，但是那院子裡面仍然是有許多的燈火在閃爍著，閣樓上面的光像星星一樣美麗。

  楊子懷心中有無數個疑惑：豐兒為什麼天都黑了還會在河邊徘徊？她怎麼會離開了韓府來到這麼一個僻靜的小院子？這院子，到底是不是韓家的產業呢？院子裡面又住著些什麼樣的人？

  楊子懷搖一搖頭，轉身向著來時的路走回去。

  剛剛走了沒兩步，它的腳下忽然一頓，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