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瀟看了看細娘，又看看韓笑，剛才的那一切，就好像是在看著一場老舊又真實的電影一樣。

  午夜時分，電影散場了，看電影的人們還都坐在電影院裡。就好像此時的楊子懷就還站在那座空空如也的小院子裡仰著頭望著樓上，彷彿剛才那麼多的回憶都只是一場電影，是一瞬間的事情一樣。

  人生如戲，戲如人生。

  蕭瀟又左右看看，不知道剛剛的那些事情是不是隻有自己一個人看到。她仔細地觀察了一下大家臉上的表情，不過叫蕭瀟失望的是，從大家臉上的表情根本就看不出什麼來。蕭瀟忽然地就臉上一紅，身為一個藝術工作者，觀察力如此不濟，也真不是什麼值得一提的事情。

  不過，這亂七八糟的事情，可真是……

  一團亂麻！

  蕭瀟轉眼看看楊子懷，它還像根木頭樁子一樣地戳在那裡，不進不退、不跑不跳的。蕭瀟想，或許這就是傳說中的一眼萬年了吧。

  一直以來，她都覺得疑惑：豐兒是細娘從韓家這邊帶過去的人，蕭瀟還記得，細娘說過，豐兒這丫頭雖然性情懦弱，但是她打小就跟著自己，這麼些年來，鞍前馬後忙左忙右的沒功也有勞了。所以一直以來它都很是善待豐兒。憑楊子懷和細娘的關係，它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

  而且，就算楊子懷什麼都不知道，它總歸是知道豐兒不是張家的人的。細娘的死對它的衝擊太大了，楊子懷因此而對張家上下痛恨之極倒也是情有可原的，可是，豐兒不該也在其中。

  蕭瀟還記得，當初在那個廢棄的小院子裡陰風颳起時看到的豐兒那副慘不忍睹的樣子。現在想來，仍然血腥染染，歷歷在目。

  她一直都在疑惑：楊子懷它是殺紅了眼麼？還是說豐兒的死純粹只是一個意外？

  如今，她終於有些明白了：豐兒的死，不是意外。這個外表看起來性情懦弱的小丫頭，其實才是後來那許多事情的引導著！

  那天晚上，豐兒是故意引楊子懷去那座院子的，出於誰的示意，答案是顯而易見的。

  豐兒是張天屹的人！看了那麼多的往事，如果蕭瀟還想不出來這一點的話，那就真的是蠢了。

  她並不知道張天屹收買豐兒的過程和手腕，但是收買出來的結果卻是觸目驚心的。

  不過想想也是，正所謂長痛不如短痛嘛，細娘的存在早晚有一天都會傳出去的，一旦傳出去，那麼落進楊子懷的耳朵裡也就是遲早的事情了。與其一直懸著心等待著，倒不如親自去“告訴”楊子懷這個真相，這樣一來，心裡也算有個底，不至於臨到頭上才來面對。

  只是，張天屹沒有想到的是細娘會那樣慘烈地結束自己的生命，他更加沒有想到的是，楊子懷會一氣之下滅了整座院子裡的所有活口！

  究竟，這些事情誰是對的誰又是錯的？到底是誰先對不起誰的呢？

  蕭瀟一時之間有些迷惑。

  她忽然覺得，人生，就好像是一串一個套著一個的連環。每一個人都不可能從出生到死亡都完全獨立的，人要生活，離不開人。所以，大家都是連環中的環，你套著我，我套著你，你逃不開，我也跑不脫。

  楊天握著蕭瀟的手緊了緊，蕭瀟轉過頭去看他。

  在這個連環裡，究竟是她在套著他呢？還是他在套著她呢？還是說他們之間互相套著彼此？很多的事情，都是說不清道不明的。

  樓下的楊子懷呆愣愣地看了一陣之後，忽然低下了頭。轉身的時候，蕭瀟看見了它的臉，它的臉上是一片落寞而迷茫的神色，它不知道該去往哪裡，它不知道該去什麼地方找細娘。

  它想，也許是該跟著那個鬼差下去的吧？說不定細娘早就已經等在那裡了。若是跑慢了，說不定它就已經去喝孟婆湯了。

  可是，如果細娘不在那裡呢？那它又會去哪裡？

  楊子懷驀然地仰頭望天，這種四十五度憂鬱成傷的姿勢看起來實在有些矯情，可是蕭瀟看著它這樣卻一點也生不起那個奚落它的心來。看著楊子懷這副神情，蕭瀟只覺得心裡頭有些堵得慌。

  楊子懷抬頭看著天，這天底下這麼大，細娘……究竟去了哪裡？

  就在這時，忽然一個聲音陡然從黑暗的角落裡傳來。

  “你在等人？”這四個字，像一道突如其來的悶雷，重重地擊在楊子懷的心上，一顫一顫嗡嗡地響。

  楊子懷驟然一驚，回身一看，有一個人正站在黑暗的角落裡，全身上下都是黑的，看不清楚他的面龐和身材。若不是他突然開口說話，一時半會兒的還真難叫人發現這靜謐的角落裡竟然還藏著一個人。

  這人是什麼時候來的？為什麼完全沒有察覺出來？

  楊子懷沒有說話。

  “你在等人？”那人又重複了一遍，聲音不疾不徐，語句抑揚頓挫，不過聽起來倒是有些低沉暗啞。

  楊子懷一臉敵意地看著這個把自己完全隱藏在黑暗之中，連臉都不敢露一下的人，反問他道：“怎麼，等人犯法麼？”

  那人呵呵呵地笑了兩聲，說道：“我不但知道你在等人，還知道你在等的，是一個女人。”

  楊子懷的眼神驀地一利，但是臉上卻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它仍是用那副警惕戒備的神色看著那個黑暗的角落。

  想了想，它說道：“這個世界上，不是男人，就是女人，一半的機率，倒也不算太難猜。”

  那人呵呵一笑，說道：“那麼，我還知道，你等的這個女人，是死在這座樓上的呢？”

  這句話，無異於一個響徹天際的驚雷。

  楊子懷的眼神勐然一緊，它這才想起來自己也早已經不是從前的自己了，這個人，竟然能夠看得見它，可見他並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

  “你到底是什麼人？！”楊子懷厲聲問道，並且在它問話的同時，它便已經向著那人所在的角落裡撲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