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剛剛說完，蕭瀟忽然就渾身哆嗦了起來，這深更半夜的，它不在自己墳頭上待著，跑到這裡來還能做什麼？

  多半是要找替身了！真是笨啊，這樣一問，不反倒是提醒了它？！

  一想到這裡，蕭瀟就懊惱不已，恨不得扇自己兩巴掌。於是心也就跟著涼了半截，但隨即她又暗暗想道：若它真的是來找替身的，那我就先下手為強！看誰橫得過誰！可是該怎麼下手才能制住它呢？這可是個大問題！

  女人不知道就只這一句話就招來蕭瀟這麼多的想法，它仍舊定定地看著蕭瀟，不過眼中的神采又暗了幾分：“我不是說今天晚上，我說的是很多年前，我們曾經見過的，也是芙蓉將開的時候，你一點都想不起來了嗎？”

  “很多年前？很到什麼程度？”

  “我不太記得了。”女人皺一皺彎彎的柳葉眉，說道：“可能是一百多年前吧。也可能再遠一點，或者再近一點。誰知道呢？時間對我來說已經沒有什麼意義了。沒什麼意義的東西，誰會用心去算計？”

  “哈？一百多年前？”蕭瀟愕然一笑：“一百多年前，我還沒投到現在這一胎呢！我爺爺是不是我爺爺都還難說！你見到的是前世的前世的前世的我吧？”

  那也不錯，至少也算是有些交情，沒準兒還能看在那一世的情分上放我一馬呢？蕭瀟想道。

  誰知道那女人搖搖頭，語氣十分肯定地說道：“不，我那時候見到的，就是你。”

  “我？”蕭瀟指著自己的鼻子。它怎這麼肯定？

  再說，這都過了一百多年了，要真是我，那我豈不是要成老妖怪了？這女的是不是做鬼做久了，腦子被香燭之類的東西給煳住了，見了誰都覺得眼熟？蕭瀟心中想道。

  她定了定神，決定不管怎樣，先穩住這位再說，於是她便儘量顯得誠懇而委屈地對它說道：“既然你說我們倆是老相識了，那你剛才為什麼還要故意嚇我？”

  “嚇你？你會被我嚇到？”女人訝異地看了看蕭瀟，發現她好像是有些嚇到了。

  “我不是嚇你，我就是想來看看你。我要真想嚇你，就不是這個樣子了。”女人又吃吃地笑了幾聲，擺了一個很是嫵媚的造型，說道：“你現在看到的我，可是我自認為最好的姿態了。”

  嘖嘖，一隻鬼，還要講究姿態！

  蕭瀟訕訕地看著它，沒有說話，倒不是怕過了頭，而是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她怕說多了反而露了底，到時候這女的腦子裡的香燭化開了，清醒過來，發現自己被人給蒙了，那還不得翻臉？它要是一翻臉，那她蕭瀟還不死得硬硬的？說不定連懷裡的向晴也得搭上！

  不行，說什麼也得煳弄過去！

  那女人看蕭瀟這個樣子，忽又疑惑了起來，眉毛皺到了一起不住地搖頭嘆息：“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變成這樣？什麼話呀？這樣很不濟嗎？蕭瀟看它那副泫然欲泣的樣子疑惑了：它到底把我當成誰了？

  女人仍舊皺著眉頭，一副我見猶憐的樣子，說實話，要不是蕭瀟打從一開始就在心裡給這位打上了一個“它是鬼”的標籤，她還真有些憐惜它。

  女人哀哀怨怨地想了一陣子，突然恍然大悟般地說道：“我知道了，你到底還是被他給抓到了，是不是？”

  “他？”蕭瀟更加疑惑了。

  “你全都不記得了？”女人的眼神忽然變得有些幽遠：“那時候，我還住在鎮子邊上的一座院子裡，有一天晚上，你從那裡路過，剛好被我看見。”

  鎮子邊上的院子？

  “是門前有一彎水流，水邊有一棵垂柳的院子嗎？”蕭瀟忙問。

  女人慌忙點頭：“是的，是的。你想起來了？”

  蕭瀟扯著嘴角，不好意思地衝它笑笑。

  女人的眼神又是一暗，接著說道：“你說你在躲一個人，那個人要抓你回去坐牢。”

  坐牢？這是犯了什麼事了？還得蹲大牢？它什麼人不好記？偏偏要死心塌地地記著一個逃犯！

  “那人為什麼要抓我去坐牢？”蕭瀟於是問道。

  女人搖搖頭：“不知道，你沒有和我細說。你只說過你喜歡變幻多端的世界，你不想坐牢。”

  廢話，大牢裡頭有香皂、肥皂、透明皂……卻就是沒有自由，天底下有哪個正常人願意坐牢？！

  “你還說過，你要去一個地方，一個芙蓉遍地的地方。”女人幽幽地說著，鬼聲鬼氣的。

  “那然後呢？”蕭瀟問道。

  “然後……”

  忽然，遠方傳來一聲雞叫，女人的臉色微微一變：“我要走了。”

  它看了蕭瀟一眼，不待蕭瀟說話便像一陣煙似的慢慢地消失不見了。

  “蕭瀟……蕭瀟……”忽然一陣急促的唿喊聲傳來，蕭瀟恍恍惚惚地睜開眼睛，看到向晴正趴在床邊。見她睜眼，便皺著眉頭對她說道：“這都什麼時候了？還不趕緊起來！”

  蕭瀟扭頭一看，陽光透過雕花的窗框照進來，外面已經天色大亮了。

  “你……昨天晚上沒事吧？”蕭瀟一邊費力地從床上爬起來，一邊問道。

  向晴看她一眼：“我還想問你呢，你沒事吧？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好像還真有事：今兒早上一起來我就感覺這渾身上下怪怪的，好像睡落枕了，耳朵也疼……”

  蕭瀟心中瞭然，她輕輕一笑，搖了搖昏沉沉的腦袋。

  “沒事就快起來，別老賴在床上，吃完早飯就要準備出發了。”向晴站起來，揉著耳朵說道。

  “出發？”蕭瀟一愣。

  “啊，出發，去寫生啊！你睡煳塗啦？”

  “哦……”蕭瀟不自覺地又看了一眼頭頂上的團花，一夜的恍惚，倒把這正經事情給忘了。

  太陽高高挑起的時候，蕭瀟抱著一塊速寫板坐在了河邊發起了呆。

  這是一個難得的好天氣，一改前段時間的陰雨。

  河對面有一座倚樹而建的吊腳樓，樓下便是湍急的河水。第五洄靠著那棵大樹站著，向晴坐在樹下畫著一副水彩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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