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跡……原來這個叫做無跡的女人就是細娘口中所說的那個在逃的囚犯！之前蕭瀟見細娘看到自己時那一臉失落的神情還以為會是一個什麼三頭六臂的人物呢！原來不過也就是個尋常的女人。

  不過雖說這女人沒有什麼三頭六臂，但從細娘和她談話的內容來看，好像這女人倒也有些本事的樣子。

  蕭瀟還記得，那女人說，她可以幫助細娘……

  突然地，蕭瀟好像想到了什麼似的，勐地抬頭向上看去，果然，昨晚上看到的那幅四季昌盛的團花刺繡又穩穩當當地掛回來了！上午剛換上的那幅不入流的東西又不知道去了哪裡。

  這要是讓老闆娘知道了，估計那三個小姑娘又要捱罵了。而且這東西老是出現在這個房間裡，說不知道有人信麼？沒準兒自己也會被老闆娘列為懷疑的物件之一呢！

  蕭瀟心中有些明白，不過她還是伸手向上指了一指，開口問了一句：“那個……你平時就藏在那裡嗎？”

  細娘順著她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點點頭，說道：“沒錯，我就藏在那裡。因為你曾經說過，這世上有一種花，集生死之色於一身，藏在裡面，可以混淆陰陽，叫鬼差找不著我。”

  我說的？我什麼時候說過？蕭瀟心中腹誹：這女人可真會往人身上栽話！

  心中這麼想著，但她的面上卻是不動聲色：“那你回去的時候，能不能把這東西也帶上？那個……亂丟東西不太好。而且，現在這東西也算是非物質文化遺產了，再加上又是有些年代的老東西了，弄壞了我賠不起。”

  細娘皺起彎彎的柳葉眉，好奇地問道：“非物質文化遺產是什麼？”

  “……就是你的手藝！”蕭瀟這樣解釋。

  “賠不起……很貴嗎？”細娘又問。

  蕭瀟點頭：“老貴了！而且它現在好歹也算是你的家了，怎麼能走到哪兒就丟到哪兒呢！蝸牛出個門都還隨時隨地地揹著它的蒙古包呢，你說是吧？所以麻煩你回去的時候順便也把它打包帶走。”

  這次細娘倒是很爽快，一拍胸脯，說道：“沒問題。”

  蕭瀟終於順了一口氣，可算是解決了，老闆娘再也不用擔心有人惦記她的寶貝了！

  “對了，你剛才說藏在裡面可以躲避鬼差？你為什麼要躲著鬼差？”蕭瀟沉默了一陣，又問道。

  細娘忽然低了頭，面上有些許羞色，說話也有些結巴了起來：“我……我……我在等一個人。”

  蕭瀟忽然就想起了那個漆黑的夜晚一身白衣的無跡站在院子裡仰頭對它說過的那句“似此星辰非昨夜，為誰風露立中宵”來。

  於是就問它道：“你在等誰？是在等一個男人嗎？”

  細娘一愣，脫口便問道：“你怎麼知道？”

  問完才覺得自己好像失言了，頭便又低得更狠了。

  蕭瀟看著它這副神態便覺得有些好笑：“廢話，等女人你臉紅什麼？”

  事實上，蕭瀟根本就沒有看到它臉紅不臉紅，只不過那一點點羞澀的神情出賣了它。唉，等男人就等男人唄，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古人就是矯情。

  蕭瀟這邊想著，細娘的羞惱之色卻已慢慢地變成了凝重的神情。時間，回到了百年以前……

  百來年前的夏裡，六月，草長鶯飛的季節，處處花紅柳綠。

  夕陽之下，一彎流水潺潺西去。流水之後，有一株綠葉婆娑的垂柳，垂柳之後，有一座院子。

  當夕陽的最後一縷光輝也褪去的時候，細娘從屋子裡走出來。她伸手扶著欄杆，看著微薄的夜色中來往如流的車馬，悵然若失。子懷已經離開鎮子大半年了，音信全無，不知道現在他是生是死，身在何方……

  子懷，是傳說中鎮子裡那個頂子最多的楊家的五公子。照理說，做官的該算得上是大人物了，但也不是處處如此，做官，也得分什麼時候。

  正所謂“萬里江山萬里塵，一朝天子一朝臣”，就比如說現在好了，村不變，民不變，朝堂已大變。朝堂裡頭連皇帝都沒了，還要那許多的臣子做什麼？

  到了這種時候，做官的反倒不如那些“天下何處不為家”的商人了。

  細娘和子懷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雖不是“幾回花下坐吹簫”，卻也當得上一句“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兩家長輩原也看好他們，只不過朝堂一變，人心也就跟著變了。

  楊家世代為官，沒想到皇帝一垮楊家便什麼也不是了。家底倒是有些，但怎麼也及不上代代為商的陳家。

  幾番思量之下，韓家便覺得此時若是再與楊家聯姻就要虧了。眼下的情形看來，就算是把女兒嫁去陳家或者張家，也總好過楊家。於是韓家老爺便想逼著細娘和楊子懷一刀兩斷。

  天寒地凍的日子裡，兩個人並排坐在河邊的柳樹下。微弱的陽光照在他們的身上，兩個人的心裡都冷得像塊冰一樣。

  傍晚，韓家老爺叫了跟著細娘的小丫鬟到書房裡，關起門來問她道：“今兒下午小姐出門去見楊家那小子了吧？小姐都和他說了些什麼？”

  小丫鬟豐兒聞言大驚失色，“噗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

  韓老爺不耐煩地說道：“起來起來，我問你小姐和他說了些什麼。”

  豐兒戰戰兢兢地從地上爬了起來，垂著頭，畢恭畢敬地說道：“回老爺的話，小姐她什麼都沒有說。”

  韓老爺想了想，又問道：“楊家那小子又說了些什麼？”

  豐兒說道：“楊公子也沒有說什麼，他一直都坐在河邊吹壎。”

  “吹噓？”韓老爺嗤笑一聲：“都淪落到這份兒上了，他還有臉吹噓？他都吹了些什麼？”

  豐兒答道：“楊公子吹的是小時候和小姐一起唱過的小調。”

  韓老爺愣了一下，半晌才自言自語般地說道：“噢，吹壎……”

  然後便又問道：“他們就沒有說點兒什麼嗎？”

  豐兒搖搖頭：“沒有。”

  韓老爺揮揮手：“知道了，你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