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娘斜了她一眼：“那你驚訝什麼？”

  “我驚訝，不是因為你沒有鑰匙而感到奇怪，我是覺得你沒有鑰匙還要來這裡看……奇怪。”

  還以為她要裡裡外外仔仔細細地檢視一番呢，沒想到這“看一看”竟看得這麼有水分。

  第五洄倚著門框看了她們半天，轉頭問楊天道：“我說，你要不要過去幫上一把？”

  楊天抿著嘴，還是沒有說話。

  老闆娘站得遠，第五洄的聲音又小，她自然不知道他們說些什麼。不過她卻對著蕭瀟詭異地笑了一下，一轉身向著楊天和第五洄所在的方向走了過去。

  蕭瀟疑惑地看了她兩眼：這是被氣走了的節奏嗎？

  卻見老闆娘走到院門前，並沒有進去，也沒有去跟楊天和第五洄說話，而是伸手拉開了那扇破舊得一拉就吱吱作響的木門，彎腰從門後拎了個東西出來。

  蕭瀟定睛一看：一把油光噌亮的斧頭！

  這不是被氣走的節奏，這是早有準備的節奏啊！

  只見老闆娘拎了那斧頭一轉身又走回到門前。她高高地抬起手，一道亮光閃過，就像剛才那昏天黑地中的一抹閃電般轉瞬即逝。

  老闆娘手起斧落，那把鏽跡斑斑的大鎖“噹啷”一聲響過之後，嘩啦啦地就掉落在了地上。

  蕭瀟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和汗，心中想道：看來韓家的女兒當年不僅溫婉賢淑，聰明美麗，想必噼柴這方面的造詣也是遠勝同儕的，不說十條街，起碼甩上人家七八條街是不成問題的。

  大鎖落下了，老闆娘手中的斧子也“噹啷”一聲摔地上了。

  所有的東西都落了地，老闆娘深吸一口帶著泥味兒的溼潤空氣，一伸手麻利兒地就推開了那扇緊閉了百來年的大門。

  門後有什麼？

  蕭瀟好奇地伸著脖子往裡看。

  屋子裡很暗，依稀可以看到一張床，是雕花的木頭架子床。床上掛著一張十分美麗的帳簾。帳簾上是用四絲的蠶絲線繡成的四季昌盛的團花圖案。金色的流蘇在帳簾下輕輕地晃動著，像水裡的水草一樣柔軟。

  蕭瀟彷彿又看到了細娘那金色的身影……

  突然，就在這時，不知道從哪裡就刮來一陣陰風。老闆娘站在門口，首當其衝，一下子就被吹迷了眼。

  蕭瀟緊隨其後，也沒能倖免。

  與此同時，一陣鬼哭狼嚎般的叫聲響起，淒厲而詭異，就好像來自地獄一般。

  聲音此起彼伏，一聲比一聲高昂。

  蕭瀟忽然渾身一抖，她低著頭，努力地睜開眼睛，迷濛間她好像看到了一個男子。那男子只剩下了半個腦袋，自左太陽穴到右邊臉頰平整的一刀，那一刀以上的部分全沒了，一刀以下，血流滿面。看得出來，出手的人又狠又準，幾乎就是一刀斃命。

  蕭瀟正在心驚，忽然，那男人就不見了，出來一個小姑娘，大約十五六歲的年紀。缺手斷腳的，渾身上下滿是血汙。

  蕭瀟心下大驚：她認得它！這個小姑娘，就是那個跟著細娘去見楊子懷，後來又被韓家老爺叫去書房問話的豐兒！

  一瞬間，豐兒又不見了，出來兩個同樣詭異可怖的中年婦女，兩個女人披頭散髮，像貞子一樣地爬來爬去……

  許多的影子不停地在她的面前遊蕩，一個個都面目猙獰，鬼哭狼嚎的。

  蕭瀟不知所措地站在那裡，不知道如何是好。突然，她一低頭看到老闆娘丟在地上的斧頭，立刻就彎腰將它撿了起來，握在手中狠命地揮舞著。

  但這好像根本就不管用，那種做法和蚍蜉撼樹沒有什麼區別，人影似乎完全不懼怕那斧頭，舞還是舞，叫還是叫。

  蕭瀟沒有辦法，卻又避無可避。

  就在這時，突然一道黑影閃過，蕭瀟定睛一看，一張面目全非的臉突然放大在了她的面前。那張臉上到處是血，血水順著臉頰往下淌著，一張嘴巴張大到了極限。那一刻，蕭瀟覺得自己就要被那張恐怖的血盆大口給吞噬了……

  一瞬間，她的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都來不及想，什麼都來不及做，唯一能做的只有釋放自己心中的恐懼。怎麼釋放？尖叫。

  只聽“啊”地一聲，蕭瀟也張大了嘴巴大叫了出來。當然，不論她怎麼張，都沒有她眼前的那張嘴巴大。

  叫聲彷彿穿透了雲霄一樣，帶著幽幽的迴音響遍了整個院子。

  那回音還沒停下，就見一道金光突然從她的眼睛裡冒了出來。一瞬間，舞停了，聲住了。天地好像都跟著她的叫喊聲頓了一頓。

  “哐當”一聲，斧子掉到了地上。

  蕭瀟退了兩步，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楊天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她的身後，他繞過蕭瀟，走到門前，撿起地上的大鎖，伸手關上了房門，順道將那鎖又插回到了門上。然後他轉過身來，一把扶起還坐在地上瑟瑟發抖的蕭瀟。

  老闆娘剛才開門的時候就一直站在蕭瀟的前面，風起之時就已經癱坐在了地上，此時風停雨住了，沒有人扶她，她自己坐在門口緩了緩，覺著身上有些勁兒了，便一骨碌爬了起來，順手拍了拍身上的泥漬。

  “你呀，說了不能看，你偏看。”楊天扶起蕭瀟，有些埋怨地說道。

  不知道是不是嚇住了還沒回過神來，蕭瀟沒有吱聲。

  老闆娘一回頭看見楊天和蕭瀟，忍不住就問道：“剛才那是怎麼了？怎麼忽然就颳起了這麼邪性的一陣風？吹得我幾乎站不住！還好我機智，死命地扒著門框不撒手，這才沒被吹走！”

  蕭瀟聽到她的話，忽然回過了神來，問她道：“你剛才沒有看到什麼嗎？”

  “那麼大的風，能看見什麼？”老闆娘整好了衣服，又理了理凌亂的頭髮，說道：“這哪兒來的一陣妖風？說來就來，說停就停！還有剛才那風聲……聽著怎麼有些像女鬼的尖叫聲啊？聽起來可真叫人慎得慌……”

  看樣子，老闆娘剛才是什麼都沒有看見了。但是蕭瀟看得清楚，剛才那些，都是曾經死在那座小院子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