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怎麼回事？蕭瀟記得清清楚楚：昨天晚上她明明就是問過細娘的，雖然細娘說自己不常出門，但這眼皮子底下出來這麼一撥東西，它不可能不知道吧？如果它知道，昨晚上它為什麼不說？它要是早說了大家也好有個準備啊！現在倒好，這些東西毫無預兆地突然出來鬧騰這麼一下子，魂兒都差點給它們嚇沒了！

  蕭瀟皺著眉頭思索著：到底是細娘在撒謊呢？還是這事情另外有什麼情況呢？或者說，這些東西是今天才出現的？沒這麼巧吧？

  想了想，想不通，蕭瀟於是看了看楊天，湊近了小聲問他道：“剛剛那是……什麼？鬼嗎？”

  看起來像，但又不是很像。她總覺得那些東西和她所見過的鬼不太一樣，它們看起來更像是一些面目清晰的影子！

  “算不上，那些最多隻能算怨，一股殘留在記憶中不肯離去的怨念。”楊天說道：“這個地方有它很多的回憶，陰氣特別重，沒事最好少來。”

  “它？你是說……細娘？這些東西，只是細娘記憶中的一部分？”蕭瀟問道。

  楊天微微頷首：“可以這麼說。”

  他果然知道細娘？！

  蕭瀟皺了皺眉：“可是，我並沒有在它的記憶中看到過這些東西。”

  楊天說道：“如果你現在去問它還記不記得第一次教它寫字的先生是誰，第一次教它繡花的繡娘是誰，它同樣會不記得。”

  蕭瀟楞了一下，忽然就想起了細娘曾經說過的那句“不好奇，我只關心自己是不是能夠繼續留在這個世界上，其他的事情，與我無關”。

  也許，這個世界上，除了楊子懷它已經不記得什麼了。如果當初的無跡沒有幫助它留在這個世界上等待楊子懷，也許它也一樣會將無跡淡忘。

  唉，既相別，何相望啊！

  楊天忽然又說道：“其實，還有一個原因：它不想記得那段回憶，它在刻意遺忘。”

  是因為害怕？還是因為內疚？

  蕭瀟卻又覺得有些奇怪，楊天怎麼會對這些事情如此清楚？

  “那它們現在去哪兒了？”蕭瀟問道。忽然，她好像想到了什麼似的，眼睛勐地一亮。

  對了，楊天剛才說“沒事少來”，證明那東西還在啊！蕭瀟的視線情不自禁地挪向面前那扇緊閉著的大門，不太確定地問道：“又回屋裡去了？”

  楊天又點了點頭。他轉頭看看地面，地面上匯了好幾處的雨水，此刻那些水坑裡的水波瀾不驚地汪著。他伸出手，將掌心對著天空停了一會兒，再收回來看了看，轉頭對蕭瀟說道：“雨停了。”

  蕭瀟也不吱聲，楊天彎下腰，撿起陰風乍起時就被蕭瀟驚得丟在地上的油紙傘，說道：“走吧，我們出去再說。”

  雨停了，天空還是很黑。

  最終，四個人坐在了一間寬敞而明亮的房間裡。因為人少，所以寬敞。因為開著燈，所以顯得明亮。

  第五洄連院子都沒有進去過一步，所以他從上到下包括鞋子都是乾乾淨淨的，楊天只從院門到屋門走了那麼一趟，沒淋到多少雨，小風一吹早就幹了。蕭瀟和老闆娘卻是淋了不少的雨，衣服都已經溼透了，黏答答地貼在身上。

  兩人一出後院便趕緊地擦乾了頭髮，換了身衣服，然後就一邊一個，傻呆呆地坐在那裡，心裡頭都還在發著憷。

  蕭瀟發憷，是因為那些怨念。它們一個個看起來都死相悽慘，想必臨死那一刻並不好過。

  老闆娘發憷，是因為她覺得那帳簾詭異，那屋子詭異，那陣風也詭異，那尖叫著不知道是人聲還是風聲的聲音更加詭異。事情臨到頭上的時候可以不管不顧，憑著一股子狠勁兒卯足了力氣地往前衝，但是事情過後再來細細回想卻會越想越怕。她現在就越想越怕，但越怕她就偏偏越要去想！

  四個人傻呆呆地坐了一會兒，最後還是第五洄的一聲咳嗽打破了沉靜。

  想想這咳嗽雖然是病，得治！但很多時候卻給人帶來莫大的方便。就好比向晴的一聲咳嗽可以驚醒渾然忘我地趴在窗下偷聽中的李紅，而此時第五洄的一聲咳嗽卻可以驚醒心慌意亂中的蕭瀟和老闆娘。

  第五洄咳嗽一聲，蕭瀟和老闆娘渾身一抖，勐然間便從恐懼中驚醒過來。

  第五洄轉著眼珠子掃視了桌子邊上的三人一圈，不鹹不淡地說道：“怎麼不說話了？都驚風了不成？”

  蕭瀟橫他一眼：“你才驚風了！你們全家都驚風了！”

  第五洄瞟她一眼，心中想道：我沒說你抽風已經是客氣的了！

  蕭瀟自然不知道他的心裡在想什麼。

  “嗯……”第五洄把下巴擱在手掌上，手肘撐在桌子上，慢悠悠地評價道：“還知道還嘴，看來沒被嚇傻。不過敢和老師這樣頂嘴，也算是嚇得不輕了。”

  蕭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剛才楊天用眼神兇他的時候他怎麼就沒有挖苦過楊天呢？！這學生和學生之間的待遇差別也太大了吧？

  老闆娘雖然回過了神來，但腦子裡還是有些懵的。她又傻愣愣地坐了一會兒，這才慢慢地緩了過來。

  她反應過來的第一時間便想到了蕭瀟，於是她便一回頭看向身旁的蕭瀟，問道：“你不是說出了院子和我說嗎？現在頭髮也幹了，衣服也換了，該說說你要說的事情了吧？”

  “好啊。”蕭瀟拉了拉身上有些寬大的衣服，爽快地應了一聲：“我的確是見過你的那個……那個……”

  應該叫做什麼來著？高祖奶奶？高祖姑姑？高祖婆婆？高祖大姨媽？

  蕭瀟皺著眉毛呲牙咧嘴地想了一會兒，這才說道：“嗯……那個……小祖宗。”

  蕭瀟糾結了很久，還是沒有理出到底老闆娘應該稱唿細娘什麼。但稱它是祖宗應該是沒錯的吧？畢竟人家高過了她那麼多輩。

  老闆娘擰了檸眉毛，沒說話。勉強算是同意了蕭瀟的這種說法。

  蕭瀟見她沒什麼異議，於是接著說道：“其實，我並不比你知道的多多少。不過，有一件事情我想你並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