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積善餘慶(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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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叄】

  墨騫走回屋子,唐士平擦了擦汗,剛剛從地上站起來。

  “都數完了?”

  “差不多吧。”唐士平為難地說,“可能有一點點出入,大概會多幾個或者少幾個……中間我打了個噴嚏,所以有點……”他擔憂地看看墨騫,“要重新數嗎?”

  “那倒不必了。”墨騫示意他接著坐回去。

  “買一條新船大概要多少錢?要能行江的,但不能太大。”

  “哎喲,那最少得上百貫了。如果室、艙齊全的話,怎麼也得將近二百貫吧。”唐士平撓撓頭,“大人,您買船做什麼?”

  墨騫看了看木箱裡的錢,“老孟父子要回巴陵,路途遠著呢。沒條好船可不行,他們現在一無所有,回去後也要先解決生計,我不願他們以後給別人做苦力。義士不應該落得這種下場。”

  高勇激動地站起來,“就該這樣!我們現在做的就是劫富濟貧……不,劫惡濟良的事!這豈不快哉!”

  墨騫抬了抬下巴,“那還不趕快數錢?二百貫呢!再多數出十貫,給他們路上開銷。之後這口箱子你們大概能搬動了吧?找輛馬車移到船上。”

  “移到船上?哪條船?”唐士平問。

  “今早我們僱的那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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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騫翻出一件江老三的舊夾襖,走出屋子。

  院子裡到處是嬉鬧聲,那幫孩子吃飽了飯,就在院子裡瘋玩瘋跑。有的拿著樹枝玩打仗的遊戲,有嘴饞的小傢伙圍在那口鍋子旁用手撈殘粥,甚至還有打架輸了兀自哭鼻子的……

  墨騫找到魚狗兒時,他正縮著脖子,獨自坐在斷牆上對著寺外發呆。

  “想什麼呢?”墨騫走過來,扯掉他身上的破麻布片,把手裡的舊夾襖給他披上。

  魚狗兒看到墨騫後立刻笑了,“沒想什麼,就是乾坐著。”

  “怎麼不見你去玩啊?”

  “跟小孩子有什麼好玩的。”魚狗兒比院子裡那些孩子都大,他自然覺得無趣。

  “既然沒事可做,那我就交給你個活兒,願去嗎?”

  魚狗兒一聽來了精神,他跳下牆頭,“什麼活兒?”

  “穿好夾襖,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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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騫領著魚狗兒,走出初雲寺,來到一家胡餅攤前,買了兩隻熱乎乎的胡餅。

  他們走上一條人煙稀少的街道,又七拐八拐進了一個小巷子。巷子盡頭到了,原來是個僻靜的河埠。

  一條小船靜靜地停在那兒,船頭有個老婦正生火燒水。

  “老爺,您來啦?”那老婦撩起前襟擦擦手,熱情地邀請他們上船。

  船艙內,一個老頭子正給一個骨瘦如柴的少年餵飯。看到墨騫進來,連忙起身行禮。

  那少年披著一件很嫌大的襖子坐著,聽到有人進來,慢慢地回過頭。

  “癩福?!”魚狗兒喊出聲,激動地撲過去,抱著癩福的肩膀泣不成聲。

  癩福有點被驚嚇到了,他往後趔開身子,困惑地看著魚狗兒。

  “你怎麼了?”魚狗兒上下打量他,聲音帶著急切。“你是嚇迷煳了嗎?我是魚狗兒啊。”

  癩福抓住旁邊餵飯的老頭,求助一樣的看著他,又看看魚狗兒和墨騫。

  “這孩子雖然明白過來了,但魂兒都丟了,喚不回來。”那老漢憐惜地看著癩福,“他連自己名字都不知道。什麼都不記得啦。”

  年九曾提醒過墨騫,帶離中蠱地點之後再祛除縛魂蠱,可能會給中蠱者造成失憶。墨騫覺得這對癩福來說是件好事。

  他蹲下身仔細看看癩福的脖頸和前胸,上面鬼蝨蠱的斑點正在結痂,很快就會脫落了。

  “丟魂兒……那是怎麼回事?”魚狗兒想起那天夜裡趙莨芪給癩福灌下的什麼東西,那是攝魂的藥嗎?

  “這孩子只是想不起事情了,他的魂兒都好好待著呢。”墨騫當然不會告訴他:癩福被趙敏仁同時種了兩種惡毒的蠱蟲。

  他安慰魚狗兒:“我叫你來,是要你幫他‘回憶’一下,比如他的名字、年齡、朋友什麼的。”

  魚狗兒立刻明白了。

  他小心翼翼地握著癩福的手,認真地說:“我叫魚狗兒,你叫癩福……對了,你還有個大名叫宋來福。”

  癩福瞪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嘴巴張得大大的,一開一合,之後他的喉嚨裡發出一陣“嘶嘶”的聲響。

  魚狗兒嚇壞了,慌忙丟開癩福的手,怔怔地看著他。

  “墨老爺!”

  “別怕,他還是癩福,只是再也不能說話了。你願意幫他嗎?”

  魚狗兒點點頭,眼睛變得酸澀。

  他想起總是第一個跑來告訴自己甜瓜熟了的癩福、總是會靈巧地撲捉螞蚱並交給自己烤熟的癩福、總在橘園旁忠誠地為自己把風的癩福、連挨竹棍子都情願和自己一起的癩福……

  大顆大顆的眼淚湧出來,魚狗兒攥起袖子慢慢抹掉淚水。

  “給你們這個。”墨騫從紙包裡掏出那兩個胡餅,給他倆一人一個。

  癩福的眼睛放出光來,他兩手捧著餅子,先是深深地聞了聞,然後一小口一小口地吃……最後,他把十根手指挨個嘬了一遍,吮淨上面粘著的芝麻。

  魚狗兒破涕為笑。“他果然還是癩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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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騫回到驛館,脫下公服、解下印綬、腰牌,連同那張攥的皺巴巴的綬告全都丟在桌上。然後換上一身便裝,從容地出了門,騎上馬朝趙記醫館的方向去了。

  趙記醫館斜對面是個燈籠鋪子,鋪面不大,但有樓上樓下兩層。年九租下了上層靠街面的房間,從昨晚到現在,他還沒有閤眼。

  “年師傅。”墨騫推門進來,年九還靠著窗,手裡捧著一壺濃茶,眼睛盯著趙記醫館。

  “事情都處理完了吧。”年九雙眼佈滿血絲,但臉上的神色卻依然警覺。

  墨騫點點頭,坐在窗子旁邊。“你趕快去睡覺。這兒交給我了。”

  年九把手裡的茶壺放下。他躺到旁邊的矮榻上,扯過被子蓋在身上,很快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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