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今天一整天都沒見到太陽，天氣與其說寒冷，倒不如說陰冷。屋子裡更是昏暗，坐在窗子底下都看不清針腳。

  墨璃把針線活扔到一邊，站起來伸了伸懶腰。

  “璃兒。”墨鴻推門進來，看了一眼榻上熟睡的女刺客，小聲對女兒說：“你出來一下。”

  父女倆走到院子裡。

  “爹爹？”

  “我要出一趟門，你和師兄弟們好好看家。有什麼事就和你大師哥商量。”

  “您去哪裡？”

  “壽春。”墨鴻今天想了很久，最終決定把事情跟女兒說清楚。“石縣令今天中午邀請我去了一趟縣衙。到了那兒我才知道，全城的郎中和懂點醫術的都被召集起來了。”

  “這是為何？”

  “聽說壽春大營的駐軍感染了一種怪病，醫官們束手無策。守將薛平度無奈之下向縣令求救，這不，我一會兒就出發，和城裡其他的郎中們一同前往軍營。”

  “那您什麼時候回來？”

  “最多到後天，也或許明天掌燈前就到家了。你放心，我們只是去看看。”

  “行。”儘管墨璃心裡有點不踏實，但她從小就很有主意，不是個嬌氣的女娃。“您帶上兩個聰明可靠的師兄弟一起去，這兒有我和墨寬哥哥。”

  墨鴻朝配房看了一眼，“那個女子，你要仔細照顧，但也得小心提防，畢竟她什麼來路我們還沒有弄清。我知道你心底善良，可如果有危險，可不能手軟。”

  “我都記下了。”墨璃繃緊兩腮，重重點了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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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晚飯後，墨璃又來到配房。她開啟門鎖，徑直走到一箇舊櫥子旁邊，把下午配好的藥仔細調成膏。榻上那姑娘的傷口結痂了，她現在正把瘡藥換成膏劑。只有這樣，揪緊的血痂才不會難受，也不容易留下疤痕。

  墨璃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解開那姑娘的領口，細細地把藥膏塗在她的傷處。女子立刻睜開了眼睛。

  “有點涼是吧？一會兒就好了。”墨璃並不看她，仍然專心地擦藥。

  “你對所有人都這麼好？”那姑娘的語氣漠然，眼睛看著墨璃低垂的睫毛。

  “你覺得這就是‘好’嗎？”墨璃擦好藥，看了她一眼，把衣領重新給她掖好，然後把盛藥膏的陶缽放在榻桌上。

  “如果換做我，是不會幫敵人敷藥的。”那姑娘眼睛盯著墨璃的一舉一動，“假如我非要那麼做的話，一定是另有目的。”

  墨璃臉上雖然不動聲色，心裡卻有點興奮。

  這個姑娘已經醒來有兩天了，但這是她頭一回跟自己搭話。“你是不是敵人，現在我還不知道。可如果你死了，我就永遠沒法弄明白一些事了。”

  “你想知道什麼？”

  “你為什麼來這兒殺一箇中過蠱的可憐蟲？”

  墨璃話音剛落，那女子就笑了，然後一聲不響，臉上帶著點嘲弄看著墨璃。

  “我知道你是刺客，不能出賣主僱。”墨璃在床榻對面的藤箱上坐下，她身子微微往後仰，一隻手隨意地支在身後。“其實究竟是誰僱你，我並不關心，爹爹他們就快回來了，等他回來自然有辦法問你。”

  “他會有辦法？”那姑娘又笑了，臉上那種嘲弄又夾帶了些倔強。

  “你這個人，心是什麼做的！”墨璃搖了搖頭，“為了救活你，我們費了多大的心力，你都不知道吧？給你接骨頭時，昏迷中你還失禁了呢，是我幫你擦洗身子、清洗被褥……你現在蓋的被子就是我的。”

  十五歲的墨璃覺得有點不平，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樣。但這些話終於讓那個姑娘動容了，她的臉微微紅了，收起了原先那副神情。

  “為了給你補身子，我熬了半宿的藥膳，你倒好，一點也不知道感激。”墨璃手裡玩著自己的辮子，眼睛斜睨著榻上的人。

  那女子不敢再看墨璃，許久不語。

  “好吧。謝謝你。”她臉上依然滿是倔強，“雖然我並沒有逼你做這些。”

  “真是個嘴硬心冷的傢伙。”墨璃心裡暗自罵了一句，把辮子甩到身後。

  “謝謝我？你想怎麼謝？”她站起來抱起手臂，“你回答我一個問題好了，怎麼樣？放心，我不會問你的主僱是誰。我只想知道，你和洛州鐵巖堡的高家，是什麼關係？”

  女子看了看墨璃，臉上的表情讓人捉摸不透。“我不認識什麼鐵巖堡高家。”

  墨璃皺了皺眉，“那你怎麼有高家的兵器？”

  “你是說那根鞭子嗎？”那女子咬了一下嘴唇，“那是我從一個商人手裡買的。”她的手在被子裡暗暗握了一下拳頭，“我想坐起來。”說著話，她就要支撐著起身。

  “你這樣行嗎？”墨璃遲疑地走過去，看著她。“等著，我再給你找個枕頭。”

  看著墨璃翻箱倒櫃的背影，女子逐漸瞪圓了眼睛，她暗暗活動了一下腿，又把胳膊抬起來揮了一下，好極了，左邊胳膊完好。

  “對不住了小妹妹。”她心裡暗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