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從趙記醫館出來後，崔築的馬車繼續往前，一直走到城東門處。

  守城哨塔裡靜悄悄的。

  崔築手裡提著藤箱站定，拍了三下手，又拍了兩下。哨塔這才開了門，從裡面鑽出一個士兵。那士兵先把城門開啟，然後向崔築走去。“大人……”

  崔築往哨塔裡看了看，“那些人都睡瓷實了？”

  “您放心，我親自下的藥。”

  崔築把手裡的藤箱交給他，“拿上這個，立刻去碼頭，那兒有艘船等著你，船頭尾亮著青、紅二色的紙燈，你一看便知。靠岸了之後直接去江乘，一刻也不要耽擱，記住了嗎？”

  “屬下明白，請大人放心！”

  士兵接過那隻藤箱，走到一匹事先備好的馬旁邊，繫好藤箱跨馬往江邊去了。

  崔築裹緊斗篷上了馬車。“去漕河鎮！”

  車伕得令，揚起鞭子出了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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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了漕河鎮以後，馬車在崔築的指點下拐入一條狹窄的巷子。

  一個身量巨大、足有九尺多的壯漢正抄著手等他。

  “你就是二掌櫃？”崔築不得不仰起臉和那人說話。

  “正是。在下吳春廣。”

  這裡就是漕河客棧。客棧大掌櫃是海盜出身的百濟人高舜，但他從來不露面，日常事務都由二掌櫃吳春廣打理。這個客棧雖然表面僻陋粗鄙，卻是三教九流們的匯聚地，同時也經營一些不能見光的“買賣”。不管來者要銷的贓出自哪裡，想僱的殺手如何殘暴，這兒都絕不會讓人失望的。

  “這是我的名帖。”為了掩飾自己的緊張，崔築清了清嗓子。

  那人接過來看了看，又還給他。“崔老爺請。他們就在裡面，已經等候多時了。”吳春廣把崔築帶進一個破舊的大堂。

  接著又穿過院子、後堂。

  這一路都能看到袖著手抱著兵器的壯漢，漠然地看著他們。

  最後，兩人拐進一條曲曲折折的夾道，進了一間昏暗的倉房。倉房裡垛疊著各類雜物，繞過雜物堆，最裡面有一扇不起眼的木門。

  “就是這裡了，請——”吳春廣開啟木門，撩開厚厚的毛氈簾子，崔築走進去，不由得吃了一驚。

  原來這內室的空間超乎想象，比從外面看去大多了，佈置的也金碧輝煌，分外敞亮。四面牆掛滿了錦繡綺羅和精美的胡毯，頭頂兩盞鑲金嵌寶的西域琉璃燈射出璀璨絢爛的光來；兩座近一人高的珊瑚樹分列在兩邊。此外多寶閣、案几、木架上面明珠玉翠、瑪瑙石玩，擁擠的叫人眼花繚亂……

  崔築出身豪富，但現在他卻發現，其中有很多稀奇擺飾他居然從沒見過。

  詫異的同時，他心裡也在冷笑：“就讓這些東西再擺幾天。等老子成了事，別說這兒，整個廣陵都是我的囊中物……”

  “大人，這邊請。”吳春廣的話打斷了崔築的遐想。他連忙跟上，穿過一重綵緞帷幔，又掀開一重軟羅隔簾，走進了裡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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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乞元陀抬起頭，看著崔築。“老朋友，我們又見面了。”

  崔築抱拳：“乞元大法師，別來無恙？”

  乞元陀臉上露出笑來：“沒有恙、沒有恙！”他看了看周圍的四個手下，“天太晚了，我們都餓了，咱們一邊吃一邊聊，怎麼樣啊？”

  “那就太好了。”崔築解開斗篷交給店夥計，“弄點吃的，好酒好菜儘管上。今天我請諸位。”

  “崔大人，您太慷慨了。”乞元陀伸手捏了捏唇上的鬍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