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步祿孤彥，武川人。小名迦葉，漢名為陸彥，父親是鮮卑貴族，可生母卻是奴隸。

  那女奴不但長了一頭古怪的紅髮，而且來歷也不明不白。再加上後來因為膽敢弒主被父親處死，陸彥在家裡的地位就更尷尬了。

  但不幸的還在後面，他的家族不久之後參與了鎮兵反叛。父兄起兵時，陸彥可沒資格跟著，他被打發到牧場放馬去了。

  最後他們那支步祿孤氏戰敗，陸彥全家男丁都被處死、女眷淪為官婢。

  不幸中的萬幸，陸彥居然被免了死罪，成為一個平民。可他的外貌給謀生帶來了很多不便。

  鮮卑人輕視他，漢人排斥他，其他各胡嘲笑他。這個十幾歲、長著紅頭髮和鮮卑臉的少年為了吃飽飯，稀里煳塗地加入了祀魔教，那裡雜胡混居，不會有人注意他的。

  從此，陸彥改叫了“古彥”的名字，在祀魔教裡一呆就是三年，後來又跟隨祀魔教被婁延壽收編，來到軍營，又在軍營呆了七年。

  外貌帶給古彥的麻煩倒是解決了，但和那些粗淺的祀魔教眾相比，他另外一些方面也顯得很特別：能識文斷字，懂算數地理，字也寫的不錯。乞元陀一眼就相中了這個新兵，於是就讓他做了近侍。

  兒時顯貴又自卑、當下優秀卻落魄，這兩種矛盾的人生古彥才十幾歲就都經歷了一遍。這讓他長成了一個敏感帶刺、獨來獨往的怪人。好在他胃口不錯，只要專注於食物，壞心情就可以暫時卸下。

  可總有些老兵喜歡在酒後找他的茬，大概也不是找茬，只是好奇，加上一點妒忌，或者就只是妒忌。

  “小子，你用什麼辦法當的內侍！”

  聽到這些古彥通常都不理會，但對方總是不依不饒：

  “問你呢？”“怎麼不說話？”“是賣屁股掙來的吧！”……

  最後的結果當然是打架。

  ……

  “你是混種鮮卑人嗎？你母親是哪個部族？”

  古彥答不上來。

  “是娼妓嗎？”“是奴隸吧？”“我看就是那種**！”……

  結果又是打架。

  ……

  往往因為對方人多，再加上那個時候的古彥瘦的像只紅毛猴子，所以每次到最後都被打的很慘。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了很久，直到乞元陀的新衛官跋利衍進軍營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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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跋利衍和古彥有很多共同點，比如他們血統都不單純，性格也都有點古怪，和古彥一樣，跋利衍對自己的身世也不怎麼愛提起……但引起古彥注意的並不是這些，而是：這個不起眼的小個子誰都不敢惹，這一點和自己大不相同。

  “他的身手像鬼魅一樣。”軍營裡經常這麼流傳。

  據說跋利衍刀法奇快，被他刺中的人，往往走出幾步開外才察覺。後來就越傳越誇張了，其中一個故事是這樣的：說是有個契丹人中了跋利衍的刀後渾然不知，回到營帳裡躺下睡覺，血才從傷口倒流進胸腔……這傳言當然沒法相信，可卻讓跋利衍成了個傳奇。

  在大家眼睛裡成為傳奇的跋利衍，在古彥眼中卻是個可疑份子。

  古彥見多識廣，幼年時正逢魏朝廷推漢化，他不但和漢人乳母朝夕相處，少年時還博覽過漢人老師的書閣、接受過漢家的禮儀聖訓，所以他對漢人的行事風格和思維方式很熟悉。這種熟悉的感覺很快就在跋利衍身上發現了。

  就在古彥暗自盤桓要不要把這些疑點呈報給乞元陀時，他自己先遇上了一個大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