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貳】

  乞元陀的幾名護衛中，有一對綽號“悍熊”的孿生兄弟，他們身形高大，披上巫兵營的氈袍後就像兩頭黑熊。這對兄弟不怎麼愛惹事，也不酗酒更不賭錢。但他們有兩個惱人的缺點：一是貪財；二是隻要恨上誰，一定會想方設法把那人弄死，不死不休。

  那年秋季，乞元陀搶了幾個疏勒馬商。這種事是絕對見不得光的，必須找可靠的心腹去邊境銷贓。

  往常做這種事的都是一個柔然近侍，但後來那人喝酒喝死了。乞元陀身邊能識字的就只剩下古彥，這趟差事也就只好交給他。除古彥外，隨同一起去的還有兩個老手——那對“悍熊”兄弟。

  換回的金子大約裝滿了整整四個皮口袋。

  一路上的氣氛也都還好，但等快進軍營時，悍熊兄弟把古彥攔下了。

  一個說：“古彥兄弟先留一步。”

  另一個說：“咱們商量個事唄。”

  原來，他們想從每個皮口袋裡拿三枚金錠出來，這樣他們三個每人能落下四枚。之後再讓古彥登記時少寫十二個數——他們之前一直都是這麼乾的。

  如果事情放到現在，古彥可能會毫不猶豫的答應。但那時候他是個愣頭青，又疑心是乞元陀有意試他，所以就沒有同意。

  這些口袋交到乞元陀手裡之前，他又細心把裡面的金子數了數，發現少了兩個金馬蹄……他又重新數了一遍，結果還是一樣。不用想也知道是誰拿的。

  如果古彥不去理會，而是改一下帳目、讓事情到此為止也就不會有以後的麻煩。當然，那就不是愣頭青古彥了。

  ——他找到那對孿生子，硬是讓他們交出了拿走的金子，但古彥承諾絕不告發他們。

  事後他還自認為這樣做很公平且看起來又仁慈。現在想想，真是太蠢了！

  ————————————————————

  幾天後，軍營裡準備冬儲，組織圍獵。

  在一個山凹裡，騎在馬上的古彥被箭射中了大腿，那兩個悍熊兄弟整整追了他兩個山頭。最後古彥因為失血過多從馬上栽下來。他知道這次死定了。

  孿生子下了馬，從腰裡拔出刀，一步步走向古彥。

  這時候，跋利衍忽然出現了。

  他站在古彥和孿生子之間，雙手握著兩把長匕首。

  悍熊兄弟猶豫了一會兒，騎上馬離開了。

  “愣頭青，咱們早該好好聊聊了。”跋利衍看著面無人色的古彥，把匕首插回腰帶裡。他察覺出古彥對自己起了疑，原本是要趁這次圍獵殺了他的。但看到那對悍熊兄弟也在找他的麻煩時，就又改了主意。

  “你是細作？”

  “是細作怎麼樣，不是細作又怎麼樣？”跋利衍蹲下來看著他，“我現在就有機會逃跑，可我一走，你的死期也就到了。那兩隻‘熊’是不會放過你的。不信試試看。”

  古彥看著自己的傷口，細琢磨跋利衍的話。等他再抬頭時，對方已經不見了。

  ……

  此後的古彥一直小心翼翼，從不一個人待著。可不等他的箭傷痊癒，孿生子就又找到了下手的機會。

  ——————————————————

  乞元陀有個習慣，他每月都要去勾欄坊找營妓消遣一回。

  有一次他喝多了，非要帶上古彥一起。然而等到古彥快活之後卻發現，老傢伙大概把他忘了，自己居然先走了。

  古彥一直捱到天黑透才悄悄回營房。然而就在營房外百步遠的距離，他還是被堵上了。悍熊兄弟一個箍住他，另一個抽出刀就要給他開膛。

  ——古彥命不該絕，柵欄外翻過一個蒙面人把他救了。

  這人自然又是跋利衍……

  當晚古彥一宿沒睡。

  第二天一早，他找到跋利衍。

  “你幫我殺了那兩隻‘熊’，我往後隨你差遣。敢不敢信我？”

  跋利衍盯著他的眼睛，笑了笑：“敢。”

  “那你先告訴我，你來這兒想幹嘛？”

  “我想找個解毒藥方。”

  “救人嗎？”

  “是啊。”

  “那是做好事。”

  “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