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

  “往後你有什麼打算？”包紮完畢，顏青颺站起身。

  乞元陀五人除了舍匐羅，剩下的不是死掉就是被俘。顏青颺知道古彥早就不想呆在軍營裡，這回他十有八九不會回去了。

  “我這些年也攢了點錢，想用它做本去西域跑商……”

  古彥話沒說完門就開了。檀敬進了屋子，臉色陰沉。

  她走到古彥面前，“撲通”一聲跪下。

  “哎？”古彥驚慌起來，“一點小傷，你不必這樣。”

  誰知檀敬卻說：“告訴我，乞元陀說的都是真的嗎？”

  “呃……你先起來。”古彥終於想起檀敬和乞元陀在漕河客棧裡說的那些話，“你是指那些鏡蛾卵嗎？的確是乞元陀從別人手裡拿到的，而且他只能得到雄蛾卵，繁育不出新的。”

  “誰？誰給他的？”

  “魔使‘無千歲’，我們教眾稱他為‘無面魔’。顧名思義，他沒有臉。”

  顏青颺驚愕地瞪大眼睛，檀敬看了看他。“你不是在婁延壽軍營呆了一年嗎，就一點也沒聽說過？”

  顏青颺搖搖頭。他只知道一位魔使：靈猴無支祁。

  “古彥兄，這個‘無千歲’出現的時候都帶著面具，對吧？”顏青颺覺得這可能又是某個把戲。

  “我可從沒見過。只有鐵穆勒偷偷看過一次，但也只看到個背影。”

  “他給乞元陀的鏡蛾卵，究竟有多少？”

  “從我做乞元陀近侍開始，他給過我們六次，有三次都用在了牲畜身上，另外一次丟失了，我沒猜錯的話，應該落到了沒換容之前的跋利衍手裡。還有一次是京兆王要的，這一點乞元陀沒有說謊。第六次也就是這一次，乞元陀給了崔築。”

  “崔築要這個做什麼？”顏青颺皺了皺眉。

  “怎麼才能見到這個無面魔？”檀敬無心管什麼崔築，她滿腦子想的都是魔使無千歲。

  古彥搖搖頭，“自從多年前祀魔教被清剿後，八位魔使只剩下三位：一位是無相候，他後來被自己的隨扈殺了；另一位是無支祁，他現在給奉養在京兆王府裡；第三位就是這個級別最高的無千歲了。大部分蠱蟲都來自他那兒。但就連身為大祭司的乞元陀，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見著他的。”

  “他只要活著，就一定有辦法……”檀敬的嘴唇微微抖動，眼睛也紅了。“我兒子不能就這麼白白死了！”檀敬攥緊拳頭，“我一定要找到他！”

  “步祿孤彥！”檀敬忽然這麼一喊，嚇了古彥一跳。整整十年沒有人叫過他的本名了。

  “你……”

  “步祿孤彥，你也叫陸彥。”檀敬慢慢走到古彥面前，“你是前任武川鎮將步祿孤真的小兒子，對嗎？你父兄因為反叛被誅殺了，是這樣吧。”

  古彥冷冷地說：“你說的不假，但我被赦免了。”

  顏青颺扯了一下檀敬的袖子：“你提這個做什麼？”

  “是被赦免了，但那是在你加入祀魔教之前。”檀敬面無表情，眼睛只盯著古彥。“按大魏律法，祀魔教普通教眾當判流徙；祀魔教各旗主服刑役；祀魔教各壇主以上者，當斬、無赦。你現在的位置，和壇主是一個級別，我沒說錯吧？”

  古彥的臉色變了，他瞪著檀敬，“好啊檀大人，來斬我啊。”

  “你什麼意思？哪根筋搭錯了！”顏青颺有點生氣了。

  檀敬對顏青颺毫不理會，只是繼續盯著古彥，“我當然可以殺了你，你為乞元陀賣命十年，被殺幾次都不冤。”

  “等一下！”顏青颺急忙辯解，“古彥和你說的那些祀魔教眾不一樣……”

  “不一樣？是的，他還曾暗透過劉宋細作跋利衍，也就是墨衍。你不提醒我倒差點忘了。”

  “夠了！”顏青颺終於忍不住了，“檀敬，你到底要做什麼？”

  “步祿孤彥，現在你有一個活命的機會：加入我們羽襄衛。”

  “加入……什麼？”顏青颺煳塗了，他不知道檀敬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按魏律，除普通教眾，祀魔信徒一律不赦。換句話說，你就是現在後悔了想退出也不管用。”檀敬看著古彥，慢慢揚起臉，“但如果你加入了羽襄衛，那就不一樣了。羽襄衛有緝捕、刑審、暗查、匿伏的特權。”

  “我明白了。”顏青颺扶了扶額頭，“只要你一句話，古彥可以是祀魔教壇主，也可以是匿伏在祀魔教中的羽襄衛軍士。是這個意思吧？”

  檀敬點點頭。

  “天底下沒有白得的便宜。”古彥聽完她的話，態度冷冷地。“為了查蠱蟲的案子你死了多少匿伏的手下了，我不用猜也能知道個大概。給朝廷當差——說的倒好聽。依我看，這不過是讓我換個死法罷了。”

  “接受我的建議，你就有可能活。但如果不接受，你只有死路一條。”檀敬瞪著眼睛，字字如鐵，“仔細想想，我如果想讓你死的話，根本不用親自操刀，甚至根本不用官軍插手。懲罰內奸，祀魔教可是很有一套呢。”

  古彥滿臉通紅，額頭青筋暴跳，但卻說不出一句話。這女人的堅定冷酷他早有耳聞。

  古彥不得不拼命讓自己冷靜下來，開始認真考慮她的“建議。”

  “三年。”檀敬往前跨了一步，走近古彥，“只要你在乞元陀身邊再呆上三年。你的問題就一筆勾銷。到那時，我將以魏國郡君的身份向朝廷力薦，恢復你步祿孤氏的身份、封號。自此，步祿孤家昔日的榮耀，將由你步祿孤彥重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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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誘惑太大了。古彥曾經在夢中見過這個場景……

  他垂下視線，喉嚨微微動了一下。如果夢想成真，他就再也不是那個被鄙視的怪物了！也只有這樣，纏繞多年的心魔才能被趕走。

  他的眼睛發熱，鼻子一陣酸楚。

  檀敬太狠了，她知道怎麼擊中人的要害——顏青颺心想。“你想讓他幫你查詢魔使無千歲的下落，是嗎？”

  檀敬點點頭，“這的確不容易，但他身後有整個羽襄衛的支援，我更是會竭盡所能幫他——當然，那也是在幫我自己。”

  “我答應。”古彥抬起頭，“你要記得今天說的話。每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