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貳】

  等撲滅了大火，所有人都累癱了。

  寺院僧眾和衙吏們都滿面煙火色地聚在廊下，清點人手和搶救出的糧食、炊具等物什。而檀敬和顏青颺則悄悄離開，去了關押古彥和乞元陀的柴房。

  看到散落一地的繩子，檀敬微微鬆了口氣。

  “有人把他們‘救’走了。”顏青颺看著地上雜亂的腳印。“真讓你說中了，舍匐羅一定來過。”

  “古彥的傷你處理了吧？可千萬不能讓他們看出破綻。”

  “我把創布又給他揭去了，藥也都洗掉了。”顏青颺搖搖頭，“這次古彥可實在受了不少委屈，人家原本是要洗心革面做個商人的。”

  “做商人對他來說只是為了謀生，並不是他真正渴求的。”檀敬掏出帕子，擦了擦臉，又抬起頭活動了一下痠痛的肩膀。“我能從他的眼睛裡看出來，他的志向遠不是這樣。”

  “有個問題我一直想問你來著。”顏青颺踢了一下地上的繩子，“你讓古彥在祀魔教再呆三年，為什麼是三年呢？”

  他們倆人一邊說一邊往外走。

  “二十五年前，祀魔教在被朝廷清剿中，教主‘九幽神君’被燒死在武川的老巢‘歸靈臺’，自此祀魔教元氣大傷，一萬餘教眾盡被斬首。”檀敬丟掉手裡的帕子，“但那之後，民間曾流傳過一首童謠：‘魏主亡神，庚寅歸靈，四七歲末，幽帝當活’。”

  “什麼意思？”

  “我們分析了一下：‘魏主亡神’，這裡的‘神’，指的就是九幽神君，那‘庚寅歸靈’就好理解了，祀魔教被清剿那一年就是庚寅年，而‘歸靈’二字是個雙關語，既有死亡的意思，也暗指祀魔教總壇歸靈臺。意思是說庚寅這一年，九幽神君被魏帝所滅，死於歸靈臺。這兩句乍一聽都只是普通的敘事而已，但問題出在後兩句。”檀敬揹著手，看著廊前一排法幢。“‘四七歲末，幽帝當活’……

  “他們傳說這個九幽神君將會復活，甚至都預言出了時間。一開始我們以為‘四七’指的是四月七日，或者四年又七個月，但‘歲末’二字就解釋不通了。既然是四月或者七月，又何來歲末？後來我悟到，四七應該是個乘式，所指的是數字‘二十八’。是說第二十八年的歲末，九幽神君就會復活。你知道庚寅年往後二十八載是什麼時候嗎？就是三年以後。”檀敬忽然停下來，奇怪地看著神色恍惚的顏青颺，“喂！想什麼呢？”

  顏青颺定了定神，皺起眉，“沒想什麼，一宿沒睡，有點困了……你剛才說的那句童謠是真的……無論真假吧，朝廷既然這麼忌憚，為什麼不乾脆現在就清剿了祀魔教餘黨呢？”

  “你想得倒簡單。”檀敬嘆了口氣，“祀魔教在你我眼中、在太后眼中，都是邪教，但在有些勢力眼裡卻是至寶，就連劉宋的建平王劉景素，不也是千方百計地去拉攏、照會他們嗎？歸根結底不還是因為一些頭目握有眾人皆羨的神秘力量！這股神秘力量誰掌控呢？乞元陀他們？可你看到了，他們五個都未必是我一人的對手。這些傢伙只是卒子罷了！

  “殺掉幾個區區壇主、祭祀，只能斬邪教其肉身，而不能斷其元魂，追剿祀魔教二十幾年了，人們不是連魔使無千歲長什麼樣都還不知道嗎？甚至那個當年被燒死的九幽神君，我都懷疑是假的！不徹底揪出他們的首領、元魔，這些妖孽一有機會還是會興風作浪的。我放走他們，可不止是為了找到殺我兒子的兇手……”

  檀敬話沒說完，一陣腳步聲傳來。“你們在這兒啊！害我好找！”墨宸跑的滿頭大汗，表情驚慌。

  “顏兄！出大事了！”墨宸幾乎帶著哭腔。

  檀敬聽到後笑了笑。

  “你想說乞元陀他們不見了，對吧？這個我已經知道了。”顏青颺的臉色有點蒼白，但也笑了一下。

  “不是！誰管他乞元陀死活。”墨宸跺了下腳，“姜伯伯不見了！”

  “姜伯熹將軍嗎？”顏青颺的笑凝固在臉上。

  三個人拔腿就往姜伯熹住的禪房裡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