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叄】

  徐良復一下工，就換上便裝和同伴去了飯鋪，酒足飯飽後他獨自離開，說是去看病。之後又在大街上閒逛了一會兒，一直過了酉時，到天黑透他才走向城南，來到一家不起眼的客棧門前。

  趙敏仁坐在靠門的位置，已經等了一大會兒了。看到徐良復後，他連忙站起身。

  “你是趙郎中？”徐良復一眼就看到了趙敏仁身上背的藥匣。

  “正是。”趙敏仁咳嗽了一聲，“您哪兒不舒服？”

  “膀子疼。”

  “多久了？”

  “好些天了。”

  “我得細看看，這兒不方便。未免您凍著，咱們去客房裡吧。”

  “好。”說完，徐良復起身跟著趙敏仁上樓了。

  ——這些說辭當然都是事先約定好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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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關上屋門，徐良復就拔出了刀，指著趙敏仁的鼻子尖兒。“如果我發現你耍我……知道後果嗎？”

  趙敏仁捏著刀尖往旁邊移了移，然後不慌不忙地坐下來。他拆掉髮髻，把腦袋湊到燈前，抬手把稀疏花白的頂發撥開。“你仔細看看。”

  徐良復附過身子，看到一條蝮蛇圖案的刺青。

  “你真的是祀魔教徒？”徐良復仍然有點懷疑，但已經把刀慢慢收了回來。

  “曾經是。”趙敏仁抬起臉，攏了一下頭髮。“我從祀魔教出來已經超過十年了，這一點你可以隨意打聽。”

  “你說你賣蠱蟲。”徐良復把刀收回鞘裡，“能給我瞧瞧嗎？”

  趙敏仁沒說話，他從藥匣裡取出一支褐色的細竹管。

  徐良復接過來，上下看看。“這裡面裝的就是蠱蟲？”

  趙敏仁點點頭。

  “如果我拔開塞子，會怎麼樣？”徐良複用手指彈了一下竹管。

  “這裡面的蠱蟲叫‘鬼蝨’，能跳的很高，它會跑到你或者我的身上，鑽進皮膚裡。”趙敏仁笑了笑，“鑽的時候一點也不痛，之後會有點癢，你會以為被蚊子或者跳蚤咬了一口。”

  “結果會如何？”事實上，徐良復聽說過這種蠱蟲。他來之前為了弄清楚汝南太守李重耳的底細，做過不少功課。透過這位年輕太守的經歷，他了解了鬼蝨。

  “七天內人必衰亡，身體孱弱的三五天就得見閻王。”趙敏仁把茶倒上，“不過你不用擔心，我知道怎麼解毒。”

  徐良復並不想親身試驗蠱蟲的真假，因此他看了一會兒，把竹管還給了趙敏仁。

  “還不信我？”趙敏仁接過那支竹管，眼睛盯著徐良復。

  對方並沒有接他的話，而是問了個問題：“蠱蟲有多少種？”

  “我知道的大概十幾種，見過的只有五六種。”

  “你見過五六種？那也不少了。”徐良複用手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我在祀魔教時是壇主，有機會接觸這些。”

  “縛魂蠱，你聽說過嗎？”徐良復的手仍然放在下巴上，斜著眼睛看向趙敏仁。

  “當然。和鬼蝨正好相反，它能讓孱弱者一瞬間變成勇夫，不過人也成了囚犯……”

  “我需要一大批縛魂蠱。”徐良復把手放下來，身子坐的筆直。

  趙敏仁臉色變了一下，他沒想到對方要的是這種蠱蟲。

  “你沒有？”徐良復看著趙敏仁，“那你發財的願望可要落空了。”

  “你要多少？”趙敏仁舔了舔嘴唇，手裡握著茶盅。

  “五百、一千、兩千！你有多少我就要多少。”徐良復笑起來，“那個胡人巫師手裡有二百條，我給了他十斤黃金。”

  趙敏仁抬眼看了徐良復一眼，這傢伙撒謊了。不過就算是十斤黃澄澄的金子，換二百條蠱蟲也不少了。但他覺得有點匪夷所思的是，那個被聶休結果掉的老巫師從哪兒弄到這麼多蠱蟲呢？按照祀魔教的慣例，縛魂蠱一次只能放給教眾五十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