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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馬車的賊?(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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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叄】

  今天天氣晴朗,太陽正暖,而且沒有一絲風。墨宸和姜妙晴劫後重逢,各揣著一肚子的話,兩人坐在馬車裡聊得起勁。

  姜妙晴一身摞滿補丁的道袍,頭上裹著個茶色的莊子巾,如果手頭再多一把幡,活脫脫一個遊走江湖的落魄道士。

  “晴姐,你,你這扮相可真絕了。如果不是這麼近臉對臉,大街上就算迎面走過來,我都未必能認出你。”姜妙晴的裝束讓墨宸笑出了聲,“就是名字起的太造作——金飾羈,聽著像樂坊裡的琴師。”

  姜妙晴沒好氣,“你懂什麼,這名字可是出自曹子建的詩:‘白馬飾金羈,連翩西北馳’……怎麼就造作了?”說完這些,她又哭喪著臉。“唉,這兩天可把我苦壞了。頓頓飯不是餅子羊乳,就是米飯羊肉……吃的我都快長出犄角來了!”她抬起肘湊到墨宸臉前,“你聞聞,聞聞!我跟羊一起呆了整整一天一夜,到現在還一股子腥羶。”姜妙晴這兩天存的苦水,終於有了傾倒的物件。

  “好容易放我下了船,心想這回能少受些罪了吧,結果你看,他們居然把我安排到這種地方!”妙晴用手擼起一邊的袖子給墨宸看,“這裡,這裡。”她又拉開另一隻袖子,“還有這裡。這些個都是昨晚上跳蚤咬的!這,這哪裡是人住的地方啊。”姜妙晴就差哭出來了,“我從小到大,哪受過這種罪?”

  墨宸現在聽到這些難免心疼,但更多的是好笑。但他當然不能表現出來,只在嘴裡不停安慰:“我聽師兄說了,這都是為你好,你忍耐些,等到了梅妝觀一切就都好了……”

  “什麼什麼?”姜妙晴瞪大眼睛,“梅妝觀是什麼地方?要送我出家嗎?還有,你哪兒來的師兄?”

  “出家?哪能啊。我們一起去拜會一位德高望重的道長……至於我師兄嘛,他叫顏青颺,就是他找船送你到這兒的。”

  “啊?!”姜妙晴一聽,憤怒地站起來,一時忘了還在車裡,腦袋重重地碰到車頂。她痛叫一聲,抱著頭又蹲下來。“原來是那個傢伙!太可恨了!”她一邊揉著磕痛的地方,一邊怒罵:“就是這傢伙把我拐走的!這個卑鄙小人!這個混蛋!居心叵測!無恥之徒!口是心非!喪心病狂!人面獸心……”

  墨宸尷尬地看著她,有點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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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妙晴把肚子裡的壞詞兒全部倒乾淨,這才總算消了點氣。墨宸終於得著機會小心地問起事情原由。

  於是姜妙晴從自己離家開始,一直講到被顏青颺捉上貨船,直說得口乾舌燥。

  她指指馬車板壁上掛的扁壺,墨宸連忙遞給她。

  “我上了岸以後,一個姓吳的大個子就等著我,說他們按隱真人的吩咐給我安排了住處。那時候我才知道顏青颺那傢伙居然是隱真人的徒弟。”妙晴嘆了口氣,“我雖然討厭顏青颺,但隱真人我是信得過的。況且當時天色已經晚了,我也沒處可去,只能跟著他進來。

  “一直到第二天快晌午,還是那個姓吳的大個子,他說隱真人有口信帶給我,說他在梅林谷外的竹林旁,給我留下了馬車和行李。要我自己去取,然後回客棧等他。姓吳的送我來到竹林邊就自己走了。那岔道口上果然好好停著輛馬車,我就按照隱真人說的駕車離開了——唉,就是想破腦袋,我也不知道那是你的馬車啊!再說,哪有師父找人偷自己徒弟的道理?”姜妙晴眨了眨眼睛,皺著眉問墨宸:“一個隱無名,一個顏青颺,這對師徒真是古怪……現在你居然也要入夥,他們人到底可靠嗎?”

  墨宸瞪著她,“為尊者諱,怎麼直唿我師父的名字?再說什麼叫‘入夥’?說的這麼難聽……”他想起茶攤上那一幕,“原來師父早就認出我了!”墨宸又笑了,“想必師父是很想和我一起去梅妝觀的,但他為了找憫惜劍,同時也得過來接你,所以故意引我到這兒,一方面想跟我開個玩笑,一方面也探探我這未來的徒弟究竟是怎樣一個人。”

  姜妙晴歪著腦袋想了想,然後點點頭。“這個老道精明的很,我看八成就是這樣。聽說他收徒弟可挑剔呢,不對脾氣的再好也不要。那麼長時間沒見你了,我看他絕不會放過這麼一個考驗你的機會。”她又翻了個白眼,“你碰上他們可真合適。”

  “為什麼這麼說?”

  “你不是曾說過,最怕找個一本正經的老學究做師父麼?這下好了,你師父和師兄,一個全無正經,一個正經全無,正合你的心意!”

  “這叫什麼話!”墨宸哭笑不得,“我師父師兄都是很好的人。等你瞭解了他們就不會這麼說了……對了,你還沒跟我說,身上這身舊衣服是哪兒來的?”

  “船靠岸前,那幫胡人給了我一個包袱和一封漢文寫的信。那信上說,包袱裡的衣物是特地留給我的,要我絕不能嫌棄,務必換好衣服再上岸。諾,就是我現在穿的這身。上了岸才知道,他們為什麼讓我換這麼一身破行頭了。”妙晴把喝水的壺放下,抹了抹嘴。“這裡的人亂七八糟,如果真要穿著原來的衣裳,恐怕早就被搶了。現在我猜,那信大概就是顏青颺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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