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一百零三)
孫遙穿著一身黑色的運動套裝,在賓館門口探頭探腦、左顧右盼,賓館大堂裡除了正在玩手機的服務人員,只有沙發上坐著兩個正在聊天的女人。
孫遙低著頭,快速走了進去,他現在只想以最快的速度收好東西,離開福源。他剛剛步入電梯,沙發上倆聊天的女人就跟了上來。
孫遙按下了樓層鍵,低著頭,避免和她們有眼神上的接觸。卻在剛出電梯門的時候,被矮個子女生按在了牆上。他驚慌失措地看著眼前的那也,想要掙扎逃走,卻被艾凌的高跟鞋不小心踩到了腳背,痛得嗷嗷直叫。
孫遙乾脆順著牆壁滑落下來,跌坐在地毯上,他都沒有問兩人的身份,只是苦笑著搖了搖頭。那也知道孫遙的心理防線已經潰不成軍,便蹲在他的面前,說道:“叫孫遙是吧?跑?往哪跑?南安嗎?別想了,南安也有人在等著你呢。”
孫遙歪著頭,看著她,沒有回答。
“我還以為,你有多愛她呢!這就把她丟下了?”那也問道,“她現在一個人,要擔這罪名,以後怕是要被關好一陣子了。”
“是我乾的。”孫遙抬起頭,對著那也身後的艾凌說道,“宋誠強是我殺的。”
“那你給我們說一下來龍去脈吧。”艾凌冷淡地說道。
孫遙又將目光移回了地毯上,“我本來在南安上班,突然有一天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打電話來的人就是宋誠強,他自稱是小美的領導,告訴我她人在福源,我問了地址和聯絡方式以後,就從南安趕過來了。我喜歡小美,我們之前在一起過一陣子,分開的時候不是特別愉快,我就沒有提前聯絡她。我一直在偷偷觀察她,那個宋誠強並不是什麼好人,他一直試圖欺騙小美的感情,他讓她過得很不開心,甚至需要去看心理醫生了。”
“那個心理醫生,你認識嗎?”那也問道。
“不認識。我不知道她的心理醫生是誰,我只是跟著她的時候,見她去過心理諮詢室。那肯定就是宋誠強害的啊!你想想,哪個老闆會私下聯絡職工的前任呢?他找我,就是為了要挾小美。”孫遙說道。
“找你,怎麼會脅迫到小美呢?你們都分手了。”那也明知故問,想要孫遙講出和江北美之間真實的故事。
“我說了,我們分開時不是很愉快。”孫遙的目光有些閃躲。
“行,你繼續說。”
“我看不慣那個宋誠強,就想要把他給弄死。”
“看不慣?看不慣你就要弄死他?為什麼不讓江北美離職呢?”
“我說了,我沒有讓小美知道我來福源了。所以,我想自己悄悄幫她把障礙清除掉。”
“你的意思是江北美從頭到尾都不知道你來福源的事?”那也再次確認。
“她一開始不知道。我動完手,想最後再去看她一眼,結果被她發現了。我們聊了兩句,我就離開了,後來就再也沒見過。”
“那你現在是怎麼知道要跑的呢?”
“雖然我們沒有再聊過,但是我一直守在小美附近,怕警方查到她,不過,她什麼都不知情,就算找過去也沒有什麼意義。”孫遙苦笑著說道,“我剛剛看見一個年輕女孩去找了江北美。雖然她沒有穿警服,但我知道,她是警察。所以,我就回來了。”
“好。”艾凌說道,“那你仔細說一下,週一那天是怎麼殺害宋誠強的。”
“我在宋誠強家小區門口待了一夜,直到第二天上午他才出門,我一路悄悄跟著他,他去了一間早點鋪子,我也跟了進去,點了些早餐,坐在他後面。我趁他去拿小菜的時候,把毒藥下在了他的豆漿裡,店員上菜撞了我一下,導致只撒了一小半。我趕緊拿紙清理了一下,就回到自己的位置了。”孫遙說道,“他離開後,我看了一眼,豆漿沒喝幾口,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本來下的藥就少,他喝的也少,我只能偷偷跟著他。卻在街角被他認了出來。他站在街角等我,說調查小美的時候,見過我的照片。我當時嚇壞了,以為他發現了我下毒的事,結果他只問了我為什麼跟著他。”
“然後呢?”那也問道。
“我說我想找他聊聊,問問他為什麼要打電話給我,告訴我小美現在在哪?他說沒什麼,他也沒想到我真的會來福源。他的表情,真的像是一個無辜的人,這種人才是最可怕的。”
“至少他沒有可怕到給別人下毒。”
“那是。還是我更可怕些。”孫遙自嘲地笑了笑。
“接著說。”
“我看了下四周,沒有監控,就和他聊了兩句。他知道我是第一次來福源,就要帶我四處轉轉。我們一路走,一路聊,很快就到步行街了,我看到步行街上有很多監控,我不能和他一起出現在監控裡。所以,我們在附近分開了,握手的時候,我故意用力踩了他的腳,趁他吃痛的時候,用口袋裡的注射器注射到了他的身上。然後我就離開了,他就往步行街的方向走去了。”孫遙說道。
“你們聊了些什麼?”
“無非是關於小美的。我希望他可以在工作上多多照顧小美,即便我知道他是個惡魔,說一套做一套的人,但我還是這麼說了。宋誠強說他一向很懂得照顧員工,讓我放心。他說聯絡我也只是關心員工生活而已,沒有別的意思。”
“但是你不信。”
“對。”孫遙堅定地說道。
“你的毒物是哪裡來的?還有注射器被你扔到哪裡去了?”那也問道。
“都扔掉了。毒物是我從老家弄來的,注射器和剩下的藥物,我都扔到下水道里去了。”
艾凌點了點頭,說道:“你剛剛的說法,倒是說得過去,不過,如果放在江北美身上,也一樣。你怎麼證明剛剛你說的手法,是你做的,而不是替江北美頂罪呢?”
“頂罪?我這是認罪。”孫遙苦笑著說道,“我認罪也要被懷疑嗎?如果不是你們攔住了我,我早就畏罪潛逃了,幹嘛要去為她頂罪呢?你要的證據我沒有辦法給你,也許你可以自己找找是小美下手的證據,你們能找到嗎?我是個成年人了,能為自己的行為負責,我也要為自己考慮,為家人考慮,你明白嗎?”
“呵呵!你這還叫為家人考慮?”那也有些無語。
“反正我已經交代完了,你們可以把我抓回去了。”孫遙說道。
那也看向艾凌,她什麼也沒說,點了點頭,那也便押著孫遙下了樓,敏泰也已經趕了過來。這時,尤可追打來電話,那個江北美也不是什麼善茬,她一直在和尤可追繞彎子,繞不過去就開始哭,一哭起來就沒完沒了,弄得她和後來趕來的穆老頭疼得不行。
尤可追把杜崇坦白的事告訴江北美后,江北美又哭了一陣子才告訴他們,她確實拜託過杜崇,因為她在週一的時候,見過了孫遙,孫遙的狀態讓她很擔心。特別是知道宋誠強出事了以後,她就知道這件事是孫遙乾的。她不忍心,只能找杜崇幫忙,所以杜崇問她是不是她下毒的時候,她也沒有否認。
就這樣,江北美把自己撇的乾乾淨淨。下毒的是孫遙,違法的是杜崇,她只是“一時煳塗”,做了錯誤的選擇。
那也覺得很氣憤,她知道江北美在這個案子中沒有那麼簡單,但這三個人的證詞卻又十分吻合,甚至找不到出入。就算宋誠強清醒過來,他能記起來的就是孫遙了,也沒有什麼意義。
那也看了看眉頭緊鎖的艾凌,剛準備說話,就聽見艾凌說道:“那也,你和尤可追,還有穆老,去查一下江北美和孫遙的住處,還有杜崇的辦公室和家裡。”
“唉?”那也有些意外,她以為這樣的事,艾凌會交給楊隊長。
“去吧,有什麼事聯絡和羅。”
“那你呢?”那也問道。
“這裡沒有我什麼事了,案子已經差不多清晰了,只要找到證據證明江北美也參與了謀殺就行了。”
“萬一找不到呢?”那也問道,她擔心江北美心思縝密,都能策劃出這樣周全的事情,能給他們留下證據的可能性也太小了。
“找不到就說明孫遙說的是實話啊!那麼江北美也沒有撒謊。”
“可是!”那也有些急躁,“可是她明明就是兇手啊!”
艾凌轉過身說道:“先有證據,再下結論。”
“哦,知道了。”見艾凌還盯著自己,那也只好不情願地說道。
艾凌點了點頭,“如果你們什麼都沒有找到,記得和我說一下。”說完,便離開了。
那也和尤可追帶著人出現在楊隊長和柴荀面前的時候,兩個男人滿臉懷疑地看著她們帶回來的人,尤可追簡單匯報了一下這兩天調查的結果,楊隊長看起來很開心,只不過柴荀的臉色越來越不好了。
那也很想問問柴荀,既然嫌疑人已經認罪,就說明此事與姚北望無關,柴荀是不是應該帶著他的人趕緊滾了,但想到自己還是柴荀的“眼線”,也不好直接反駁他,不然她倒是很樂意去損他兩句,看著他尷尬。
不過楊隊長和尤可追的興奮勁兒,已經讓一旁的柴荀很尷尬了。他一個人坐在座椅上,看著他們按流程開始辦案。特別是楊隊長,全然忘記了還有柴荀這號人,立馬安排人跟著尤可追去搜查了。
那也假裝嚴肅地坐到柴荀的身邊。
“乾的不錯。”柴荀說道,“這麼快就把案子破了。”
那也心裡想著,哪有那麼簡單,現在還沒破呢,但表面上也只是笑了笑,說道:“一般吧。主要是尤警官比較敏銳,我是跟著她沾了光。”
“別這麼謙虛。案子破了就好,也不用人心惶惶的了。”柴荀的語氣裡,沒有一絲鼓勵的感覺。
“嗯,後面交給尤警官,我也可以放心回安城了。對了,你們什麼時候回去?”那也笑著問道,“總是出差,竟然有點想家。”
“準備回去了。”說完,柴荀起身,離開了辦公室。
看著柴荀的背影,那也覺得有些好笑,他這麼大陣仗來福源辦案,結果發現和姚北望無關,不知道那位陸老師要怎麼看待他。
尤可追在門口朝著她揮了揮手,說道:“走吧,我們去看看他們家裡有沒有什麼證據。”
“詢問是誰來做?”那也走上前問道。
“楊隊長帶人去了。放心,在這方面,他可是經驗豐富,他那雙眼睛,面對嫌疑人就是火眼金睛,雖然平時總是眯著。相信我。”尤可追笑著說道。
“你看起來心情不錯啊!”
“當然了。剛剛楊隊偷偷表揚了我。雖然案子沒有完全水落石出,但也跑不了,就是這幾個人了。不怕,我們一定可以抓出真兇的。那個時候,可不是哭鼻子就能煳弄過去的。不過想想,沒能看見楊隊長對付那個江北美,真是遺憾啊。我也想看看他頭疼的樣子。”尤可追說道。
天色已經不早了,她們連夜帶著人查完了幾處住所和辦公室,但正如那也擔心的一樣,江北美的計劃太過完美,根本沒有能夠證明她在其中起主導作用的證據。
那也看了看屋內正在忙碌的同事,她突然覺得有些悶,她離開了房間,坐在路邊的地上,唿吸著有些涼的空氣。
江北美、孫遙、杜崇的陳述,都極其貼近事實,找不到可以推翻他們言論的證據。唯一可能隱瞞的事,就是江北美的策劃者身份。而這件事,又很難找到證據去證明,特別是在另外兩個人都想維護江北美的基礎上。那也揉了揉腦袋,這種思維上的事,除非這兩個人有人願意站出來指認江北美。可他們偏偏是願意為江北美殺人犯法的人,要想說服他們並不簡單啊。
那也接到了艾凌的電話。
“你們現在在哪?”
“杜崇的家裡。不過,什麼都沒有發現。”那也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一般垂頭喪氣。
“好。你們先回去,我要你問孫遙幾個問題。”艾凌說道。
“現在嗎?”
“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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