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一三零)
那也的困惑並沒有得到解答,這個簡陋而奇怪的臥室,讓她怎麼也想不通。她留下車纓纓和同事處理裡面的物證,便退出了臥室,來到了客廳。
因為是被房東隔成了兩間,客廳其實比臥室的面積還小,一個小沙發,一臺電視機基本佔了一大半的空間。一位蒐證人員正蹲在沙發前檢查著,就連沙發的縫隙也沒有放過。
那也走到門口,看了看凌亂的鞋架,鞋架上清一色的運動鞋,很多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她看了一下,都是一個尺碼的。
那也從鞋架的縫隙中看見了一沓白紙,她伸手將其拿了出來,展開一看,是兩份住房合同,第一份的地址就是這間屋子,還有一間的地址在離這裡二十分鐘車程的地方。那也叫來了車纓纓,把這兩份合同遞給了她。
車纓纓來回看著,說道:“可是,這份合同是去年二月籤的,只簽了一年而已。現在應該結束了。”
“這間屋子,張東力住了不止一年了吧。至少說明,這兩套房子的租期有一段時間是重合的。那個張東力要租兩套房子幹什麼?我看他也沒有多少東西。”那也說道。
“確實。如果他是給別人租的,那就說不準了。這兩間房子,距離也不是特別遠,但也不近,如果都是他自己住,自然也說不過去。”
“你不是說張東力的工作都做不長久嗎?那他怎麼有能力承擔起兩套房子的租金呢?”那也問道。
“反正距離也不遠,要不等下我們去看看?”車纓纓笑著提議,那也點了點頭。
齊知然得知兩人在出租屋內的發現,便主動承擔了張東力的詢問工作,他帶著一位同事走進了詢問室,張東力已經等了很久了,看到有人進來,立馬緊張了起來。在他看來,殺人的另有其人,他不應該留在這裡,但轉念想到一下子出了兩條人命,他又不敢吱聲了。
從昨晚到現在,他都沒有見到韓蘆洲,不知道韓蘆洲究竟交代了多少,不過既然警方找到了他,應該就沒少說。
當他看見齊知然板著臉走進來的時候,立馬挺直了背,不安地看著兩個人。
“齊警官,我、我都已經老實交代了,你們什麼時候放我回去啊!”張東力問道。
“想回去啦?”齊知然故作漫不經心的樣子說道。
“嗯。我、我回去還有事呢!”張東力說道。
“現在還不能回去。安心待在這裡,配合調查。”
“不是啊!人也不是我殺的,為什麼要我留下來呢?”張東力有些急了。
“你剛剛說你回去有事,是嗎?什麼事啊?不如告訴我們,我們看看能不能幫上什麼忙。”齊知然笑著說道。
“不、不是,關鍵是我沒有可以告訴你們的了。韓蘆洲呢?你可以問問他啊,都是他的主意。”
“現在又都是韓蘆洲的主意了?韓蘆洲可說是你慫恿他綁架戚本心的。你說,要是你沒慫恿他,那倆年輕人可能就不會死了。”
“不是啊!”張東力搖頭晃腦地說道,“我沒有慫恿他綁架。他在騙你們。”
“他騙了我們,但你幫他找人來綁架戚本心,這事兒不假吧,你昨晚都承認了,網上也有你的記錄。”
“這我承認啊!他求我的,我覺得綁架這事,沒那麼大風險,我們也不會傷害那個女孩的,誰知道會發展成這樣呢?你要相信我們啊,我們沒想過傷害她,這都是那個喪心病狂的兇手乾的。”
“別給我扯這些了。我有幾個問題問你,你給我老實回答。如果你還這樣給我繞來繞去,或者讓我發現沒有說實話,我就走了,等你什麼時候想通了,願意交代了,我們再繼續。反正我有時間,沒有什麼急事要處理。”齊知然說道。
“好。”
“我們夜裡去出租屋抓你的時候,你是不是準備逃跑?”
張東力為難地點了點頭,“我這不是害怕嗎?想出去躲一躲。也不知道你們這邊是什麼情況,又聯絡不上那個人,我什麼都不知道,給韓蘆洲發資訊,他也不回了。我只能跑了。”
“你在那間出租屋住了多久了?”
“大半年了。”
“一個人住?”
“嗯。你又不是不知道,那麼小,只能一個人住。”
“一直一個人住?沒有女朋友什麼的?”
張東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沒有,就我一個人。哪有女朋友啊!”
“你昨天行李箱收拾得倒是快啊!都收拾了什麼東西啊?”齊知然問道。
“啊?你們不是都知道嗎?”張東力不解地看著齊知然,見他一臉嚴肅的表情,只好老實說道:“裝了內褲和襪子,兩件襯衫,牙膏牙刷,幾包泡麵,還有錢和銀行卡。”
“值錢的東西都帶上了啊!”齊知然漫不經心地問道。
“嗐!哪裡有什麼值錢的東西啊,你看看我的箱子裡,什麼都沒有。我那內褲、襪子難道是值錢的東西嗎?”
齊知然咳嗽了兩聲,說道:“我看你臥室裡還有一套漫畫啊,你還喜歡這玩意兒?”
張東力眉頭一皺,說道:“還行吧,偶爾看一看。”
“偶爾看一看?那麼多漫畫書呢!我倒是對這一塊兒一點都不瞭解,不然,你給我介紹介紹?”
“介紹什麼?”
“你房間裡的漫畫書啊!”
“哦,就是漫畫而已。”張東力閃爍其詞。
“從哪兒買的?你還有錢去買漫畫嗎?”
“我喜歡,還不行嗎?”
“也是。不過,別看你穿得破破爛爛的,但搞不好還真有錢呢!我們在你家發現了兩份租房合同,藏在你的鞋架裡。你還租兩套房子呢!難道一三五住這套,二四六住那套嗎?”
“不是藏,怎麼會藏?那就是放在鞋架上,不小心掉下去了。而且,我租幾套房子,和這個案子有什麼關係嗎?”張東力問道。
“很好。”齊知然起身,“那等你想說了再說吧。”
齊知然轉身離開,卻聽見張東力無奈的聲音。
“我說!我說!”
齊知然站在原地,看著他。
張東力嘆了口氣,說道:“另外一套租房合同,那個房子是我之前住的。”
“同時住兩套?”
“當然不是,我哪有那個錢。我原來就住在那個房子裡。現在這套,不是我租的。裡面的那套漫畫也不是我的。”
“什麼意思?”齊知然不解地問道。
“這套房子,是別人租的,只是給我住。裡面很多東西我都不能碰,特別是那套漫畫,我摸都沒有摸過。基本上箱子裡收拾的東西,就是我的全部身家了,差不多就是拎包入住的意思了。”
“誰這麼好心,還租房子給你住?”
“這事兒有點複雜。”
“那你還不快說?耽誤什麼呢?”
“大概去年年底的時候,當時不是快要過年了嘛,我身上也沒錢,有一天在網咖上網,看到一個彈窗,說我中了獎。”
“呵呵。”齊知然冷笑道,“這種低階的詐騙手段,能騙得過你?”
“我當然知道這是騙人的。但當時手抖,就點進去了。然後我就把視窗關了,我知道的,接下來就會利用人的那什麼心理,你就會想付錢,一付錢,就被騙了。但我沒有啊,我當時就把視窗關了,一開始還關不了,幾秒鐘之後才關了的。”
“然後呢?”
“然後這事我也沒有放在心上。直到第二天還是第三天,我收到了一封信,信裡面有一份住房合同,就是你們在鞋架上看到的,用我的名字籤的,還有一把鑰匙。除了合同還有我的照片,你知道嗎,那張照片裡,我穿的就是去網咖那天穿的衣服。而且,那張照片,明顯就是電腦攝像頭拍下來的。”
“你是說,你在點開連結的時候,網咖電腦的攝像頭開啟了,拍下了你當時的照片,是嗎?”齊知然問道。
“是、是,就是這個意思。除了這張照片,還有我當天瀏覽一些網頁的清單和截圖,最後還有一張紙,說讓我搬去那間出租屋,不然就把這些、還有其他一些照片發到我所有親戚朋友的手機裡。你也知道的,有些網站真的不好、不好被別人知道的。”張東力的表情甚至有些難為情。
“那你不懷疑對方為什麼要這麼做嗎?就這樣讓你搬過去,你不會擔心嗎?”
“會啊。第一天我去的時候害怕極了,我白天去的,還帶了一把刀,但是發現裡面什麼都沒有。我檢查過了,沒有監控,也沒有危險物品。”
“但是有一套漫畫書?”
張東力點了點頭,“就是那套漫畫書,我第一次去的時候就在那裡了。上面還放了張字條,讓我別亂碰。”
“讓你別亂碰你就不碰了?”
張東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碰過。翻開看了看,沒什麼意思。後來就放在那裡沒有動了。”
“後來呢?”
“後來,我提心吊膽一整天,什麼也沒有發生,再然後收到了第二封信,裡面有一張手機卡,還有那個論壇帖子的網址,讓我註冊登入上去,然後偶爾會受到一些指令,在上面發一些資訊什麼的。”
“你都照做了?”
“我一開始不是怕他把我的上網記錄公開嘛,就試了兩次,發現並沒有什麼異樣,而且房租也一直有人幫忙付,我那時候,能省一筆是一筆嘛,所以,不知不覺就做到了現在。”
“你不知道對方是誰嗎?”
“不知道。”
“你膽子夠大的,都不知道對方的意圖是什麼,就敢乖乖聽話?”
“我也是走投無路了,這幾年也沒什麼積蓄,加上對方不是手裡還有把柄嗎,我就只能冒險試一試了。”張東力的語氣像極了受害者。“再加上一回兩回都沒問題,所以,就一直在這樣了。”
“他一共聯絡了你幾回?”齊知然問道。
“六回。”
“六回?第一回讓你搬到他給你準備的出租屋裡,後面五回都是讓你在帖子裡發什麼東西,是嗎?”
“嗯。”張東力點了點頭,“說實話,那個帖子,我一開始也看不懂,裡面的人說什麼的都有,驢頭不對馬嘴,也能聊得渾身是勁。後來我和我朋友聊過,才意識到那可能是個危險的地方,他們有自己的暗語。”
“你昨天招出來的那些暗語,是那個聯絡你的人告訴你的?”
“不是。他每次只給我要發的內容,不會給我解釋什麼意思。你懂嗎?我就像、就像那個鍵盤,只負責輸入別人敲打的內容,其他什麼都不知道。”
“你別給我瞎比喻了。你到底是怎麼知道里面那些暗語對應著什麼呢?”
“我問了我哥們兒。他大概知道一點,後來又找了他哥們兒,我們做了一下研究,也就知道的八九不離十了。”
“這就被你們輕易研究出來了?”
“主要還是那哥們兒酒後吐真言,他傳授的。我後來把他說的,往帖子裡面的內容一套,就能說得通了。那可不就是研究出來的嗎?實踐出真知。”張東力笑著說道。
“別貧了,我問你,你是怎麼收到信的?”
“最開始那封是從我家門縫裡塞進來的。後來我不是搬到了他指定的出租屋嘛,偶爾會收到被郵局退回的信件,就是那種一看地址就是假的,然後就退回來了。”
“信件呢?你還留著嗎?”齊知然問道。
“沒有,我都燒掉了。他讓我閱後即焚。”
齊知然嘆了口氣,“那你還記得裡面的內容嗎?”
“記不清了。不過,我都拍了照片。”張東力一副洋洋得意的樣子,卻發現齊知然的表情更差了,立馬老實下來,“我拍了照片,不過我沒敢存在我手機裡,我列印出來了,放在我媽那裡。你知道的,他肯定很擅長電腦,才會抓住我的把柄,所以,我也不得不防。你要看,我馬上給我媽打電話,讓她送過來。”
“先不急,你最後一次收到信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最後一次,一個多月前吧,差不多一個半月了。”
“這次韓蘆洲的事,你是怎麼想到放在網上的?”
“這不是理論知識已經掌握了,就想試試實際操作了嗎?如果你一定要一個原因,那就是我靈光乍現,突然想到的。”張東力笑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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