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一三二)
冉庭秋忙完了手裡的活兒,發現夜幕已經降臨了,她恍然想起約了那也,便慌忙換了衣服,往辦公室走去。她撥通了胡教授給的那個電話號碼,卻發現坐在樓梯上的女孩,從口袋裡拿出了手機,她抬起頭,看了看冉庭秋,笑著問道:“您就是冉法醫吧,我是那也,昨天我們在野生動物園見過一面。”
女孩笑了笑,伸出了手,坐在那裡,看起來只有小小的一團。冉庭秋和她握了握手,在她身邊坐下,看著這個娃娃臉的女孩,說道:“不好意思,下午送來一具屍體,我這一忙就忘了時間,讓你等久了吧。”
那也笑了笑,說道:“還好,反正我也沒什麼事。對了,我帶了三明治和綠茶,你還沒吃東西吧,先吃一點吧。”
那也從揹包裡掏出了三明治和綠茶,遞給了冉庭秋:“不好意思啊,三明治有些被壓到了。你不介意吧。”
冉庭秋接過三明治,立馬拆開,大咬了一口,說道:“我都餓死了,還好你帶了吃的來。對了,聽胡教授說,你想和我學習學習?”
那也點了點頭,“我們的工作內容你也知道的,沒有你們的支援是做不下去的。就像昨天的案子,看上去一切都說得通,但其實裡面還有多少關聯是我們沒有發現的呢?昨天的兩具屍體都是您檢查的,還是想聽聽你的意思。”
冉庭秋一邊嚼著三明治,一邊疑惑地問道:“昨天的案子?我已經把法醫鑑定報告發給了你們了啊!還有什麼疑惑的地方嗎?”
“毒物。”
“啊!”冉庭秋恍然大悟,“檢測結果還沒有出來,艾凌和我說了,讓我查一查能不能找到來源。”
那也點了點頭,“最好能有些線索,不然,我們真的很難繼續查下去。”
“如果只是這件事的話,值得你特意跑一趟嗎?”冉庭秋問道。
“值得。我想和你聊聊,不只是這次的案子。我聽說,你和艾凌早就認識了,這也不是你們第一次合作了。”那也試探性地問道。
冉庭秋若有所思地看著她,突然笑了出來,說道:“我知道了。怪不得,怪不得你昨天要在現場提示我艾凌在附近,讓我過去幫忙檢查一下。原來你早就知道了,故意引我過去啊!不過,既然你是艾凌手下的人,為什麼不是找她來引薦呢?反而去找那個胡教授。”
“艾凌她是個注重個人隱私的人,我想她和你,一定不止是同事的關係,所以,她沒有提出讓我接觸你。想認識你完全是我自己的主意,這樣以後我有專業性的問題,也可以請教你。胡教授雖然見多識廣,但他畢竟不是法醫專業的人,有時候他知道的也都是理論上的東西,和冉法醫你不一樣。”
“你也別給我戴高帽子,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你和艾凌吵架了,是不是?”冉庭秋八卦地看著那也。
“什麼吵架了,我哪敢和她吵架呢?她可是我的領導!”
“聽聽你這酸熘熘的語氣,承認吧。”冉庭秋笑著說道,“如果你真的是有什麼問題,我能幫得上的,你就給我打電話。不過呢,我個人的一點建議啊,那個胡教授,不是個可以深交的人,你別被他套路了。”
“你這麼認為?那他介紹我來的時候,你還一口就答應了。”
“那是因為他提到了艾凌,不然我才沒有時間去接待什麼大學生來學習呢。”冉庭秋搖著頭說道。
那也笑著點了點頭,果然讓胡教授這麼做是正確的,按照胡教授的方式,怕是根本就見不到冉庭秋。
“我還有一個問題。”那也問道,“你和艾凌之前合作,也是因為姚北望的案子嗎?”
“確實有過。”冉庭秋收起了笑意,一本正經地說道。“應該說,如果是發生在安城的,大部分我都參與調查了。”
“能和我說說嗎?我到現在連姚北望的案件資料都沒有看全過。”那也說道。
冉庭秋感到有些不可思議,她笑著問道:“你到現在資料都沒有看全?”
那也點了點頭,“艾凌每次只給我一份卷宗,加上從我來到現在,案子一件接一件的發生,有時候我也覺得,這個工作強度真的可怕。”
“可你才加入啊,你想想艾凌他們,已經這樣連軸轉好幾年了。”冉庭秋勸說著,“沒有人比她的壓力更大了,至少‘牧羊人’總部沒有給你們壓力吧,那是因為她都自己頂著了。”
“是這樣。冉法醫,你覺得我們能抓住姚北望嗎?”
“當然可以了。邪不壓正,壞人一定會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也許現下的你有些困惑,但我從業這麼多年,見證了無數犯罪分子被捉拿歸案。且不說你們付出的努力,近些年來,科技的發展,會讓我們更容易鎖定犯罪分子。很多以前犯下案子的人,以為自己可以逍遙法外,現在還不是被一一抓了回來,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正義可能會遲到,但永遠不會缺席。”
那也嘆了口氣,“希望那一天早點到來吧。昨天我們那麼多人,還不是沒能阻止犯罪行為的發生?”
“是。這已經發生了。如果我們一直沉浸在之前沒能阻止的悲傷中,那隻會讓對方在下一次行動中佔了先機。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全力以赴面對下一次的挑戰。”
“嗯。我知道了。只是,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我還是需要知道更多姚北望的資訊。”
“那你就去找艾凌要。”
“可是!”那也欲言又止。
“你只要明天乖乖去上班,什麼事都沒有的,我保證。而且,你要知道,艾凌那個臭脾氣,你要不回去,她才不會打電話找你呢!”冉庭秋一副瞭然於胸的樣子。
那也忍不住笑出了聲,“這我完全不懷疑!對了,昨天一起過來幫忙的那個男的你認識嗎?也是‘牧羊人’的,艾凌讓我跟著他,我都沒見著他。”
“熊高才嗎?”
“對。”
“我認識,艾凌也認識,我們是很多年的朋友了。以前一起合作過。”
“很多年?那你認識顧萍嗎?”那也故意問道,她早在柴荀給的卷宗裡知道了兩人認識。
“認識啊!顧萍你也認識?”
那也點了點頭,“之前有個案子,她也參與了。她還和我說,她以前也是追捕姚北望的。”
“對,有段時間她是。那個熊高才剛來的時候,就是跟著顧萍學習的,顧萍也算是他的師父吧。”
那也點了點頭,這下子幾個人的關係算是順起來了。
“我聽說,艾凌之前也是受害者?顧萍告訴我,艾凌是自己想不開,聯絡姚北望也是為了自殺?”那也小心翼翼地問道。
冉庭秋的表情嚴肅了起來,她慢慢吸了一口氣,說道:“顧萍告訴你的?”
“嗯。”
“艾凌那時候可能陷入了一種、一種狀態,她很難走出來,所以一心想著自殺。”
“聽說,她當時已經奄奄一息了,是有人幫了她,是你嗎?”
冉庭秋搖了搖頭,“不是我。顧萍是最先到達現場的人,她把艾凌送到了我這裡來,你知道嗎?就那間屋子裡的臺子,艾凌都躺在上面了。”冉庭秋的表情有些異樣,“現在想來,還是後怕,如果當時我們沒有發現她還有微弱的脈搏,那她可能就死在我們手裡了。”
“她活下來了,好好地活著呢!”那也安慰著她。
“對。當時艾凌處於一種假死狀態,我嚇壞了,顧萍也嚇壞了,但她畢竟反應快,所以立馬打電話給她認識的一個教授,教授聽完我們的描述,讓我們將另一種致命的毒物注射到艾凌體內。我、我當時哪敢啊,她已經躺在這裡了,還有一口氣呢,萬一我這要一注射,她死了怎麼辦?但顧萍逼著我這麼做,我也只能安慰自己,我是被迫的。剛注射進去,艾凌就產生了強烈的反應,我能感受到她的那種痛苦,痛苦到原本假死狀態的她,一直在臺子上抽搐,我只能護著她的頭,讓她不要被自己的嘔吐物嗆死。這個狀態持續了二十分鐘,可當時我覺得,至少有兩個小時,就那麼漫長。”冉庭秋搖著頭說道。
“她活下來了,因為你們,現在活得好好的。”
“是啊。那陣子抽搐之後,我們把她轉移到了醫院,做了很多檢查,她一直都是昏迷狀態,你知道嗎,她昏迷了五天,醫生給她試了各種藥,最後才把她從鬼門關拉回來。”
“不過,和其他受害者相比,她已經很幸運了,沒有你們,她根本活不下來。”那也說道。
“倒不是我們的功勞。”冉庭秋說道。
“對了,那個讓你們給艾凌注射毒物的教授,他能幫我們研究一下姚北望用的毒物嗎?他是這方面的專家,應該能看出其中的端倪吧。”那也突然想到這個問題。
“哎,這就是當時我最擔心的地方。提議注射毒物的那個教授,本身也因為給他人下毒抓了起來。他的案子當時是顧萍在跟的,所以顧萍當機立斷,聯絡了那個教授。我是不相信他的,本身就是殺人兇手的人,怎麼能信任他會誠心誠意地救人呢?而且那個教授,並不是因為私人恩怨下毒去報復某人,他當時就是無差別殺人。你想想,這種人,你聯絡他,讓他救人,他還不抓緊機會再殺一個人?要不是當時顧萍逼我,我根本不會去做這樣的事。”
“他殺過人?”那也不可思議地問道。
“是啊。不然當時我也不會那麼猶豫不決。說實話,到現在我都覺得,他當時救了艾凌,未必是全心全意的,搞不好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這件事,還害得顧萍之後退出了‘牧羊人’。”冉庭秋憤憤不平地說道。
“你說顧萍是因為這件事離開了‘牧羊人’的?”那也問道。
“嗯。她情急之下的舉措,雖然救了艾凌,但是畢竟是不符合規範的,當時陸老先生想維護她的,但是在各方壓力作用下,顧萍選擇主動辭職了。其實,她也是為了護著我。本來注射毒物的人是我,但她堅持說,是她逼著我這麼做的。所以我當時也只是受了個處分,沒怎麼影響我的工作,她那邊卻有人抓著這個問題不放,讓她不得不離開了。”
“那個教授呢?他後來怎麼樣了?”那也急切地問道。
“他被判了無期。關在牢裡呢,原本顧萍還想去見見他,後來好像也沒去。艾凌身體漸漸好了起來,顧萍也離開了組織,我們好像達成了默契,讓這件事過去。陸老先生見過幾次艾凌,便安排她去胡教授那邊學習。後來,你知道的,姚北望盯上了艾凌,卻沒有再對她動手。陸老先生就開始考慮,讓艾凌加入‘牧羊人’。他先去問了顧萍的意見。”
“顧萍贊同了?”
“不。顧萍堅決反對了這件事。艾凌就算表面上再怎麼正常,她終究是受害者,而且,她還是鬼門關口走了一遭的人。”
“但艾凌還是加入了。”
“嗯。不知道誰告訴了艾凌,她主動要求加入。她覺得,她已經無法置身事外了,她不採取行動,只會讓姚北望慢慢失去興趣,那麼姚北望也就不會對她特殊對待了。加入組織,無論是對‘牧羊人’還是對她自己,都是最好的選擇。艾凌的選擇和陸老先生的決策一拍即合,於是,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哎。”那也嘆了口氣,說道:“原來是這樣啊!”
“不過,顧萍對艾凌還是很有信心的,她只是怕艾凌受到傷害。”
“但她不知道,艾凌生而就是為了這件事的,我想原來差點殺死她的就是波瀾不驚的生活了吧。現在這樣反而對她好。”
冉庭秋點了點頭,“你說得對啊。她就是過不了平凡的生活。反正是她的選擇,她的人生,就讓她去吧。”
“嗯。”那也思來想去,問道:“剛剛提到的那個教授,你知道他現在被關在哪裡嗎?我能去見見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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