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一三三)
冉庭秋滿臉震驚地看著那也,說道:“怪不得。怪不得艾凌選擇了你。”
“她也提過要見那個教授?”那也問道。
“何止提過,她還見到了。”
“啊?”這下輪到那也震驚了,“然後呢?對方沒有說什麼嗎?我怎麼沒聽過她提起過這個人呢?”
“那是因為艾凌只見了他一面,出來以後,艾凌就說,見這個人沒有任何意義。所以,後來也沒有人再去了。”
“沒有意義?就是這個人救了她的命啊!她有說見面的時候,他們聊了些什麼嗎?”那也急不可耐地問道。
“沒有哎。我也問過,她沒和我說。甚至,我覺得她有意在避開談話。我也就沒怎麼問。”
“我現在能見這個教授嗎?我要怎麼做?”那也問道。
“你不正常哦?”冉庭秋看著那也說道,“你這可不是在和艾凌賭氣了,你這樣做可是算和她對著幹了,你要想清楚了。而且,當時艾凌見他是很久之前的事了,那時候他還沒有被判刑。現在他已經坐牢了,制度更加規範了,你又不是正式的警察,想見他,怕是難上加難。”
那也嘆了口氣,好不容易發現的線索,又無望了。
“不過,你倒是可以考慮一下,如果你認識‘牧羊人’總部的人,看看他們能不能幫你想想辦法,我只知道,艾凌當時是這麼做的。”
那也第一時間想到了柴荀,沒想到他也有能用上的時候啊,但她只能無奈地說道:“哦,這就有點困難了,我不認識什麼總部的人。”
冉庭秋聳了聳肩,表示自己也無計可施了。
“不過,這也是個方法。我再想想辦法吧。”那也說道。
“或者,你乾脆直接一點,去問問艾凌。”
那也扭過頭看著冉庭秋,“你覺得可能嗎?”
“也是。”
“這個教授叫什麼?也許我可以先去看看他的資料,到底什麼情況啊,讓他就這麼放下大好前程,走上違法犯罪的道路。”
“褚燕巡。”冉庭秋說道,“不過,那也,如果你真有本事見到這個教授,我建議你提高警惕,不要輕易相信他的話。我記得顧萍曾經說過,他就是一條毒蛇,光是看著他的眼睛,就會讓你渾身動彈不得。”
“真的假的?”那也往後靠了靠,“艾凌和顧萍不都見過他了嗎?也沒見她們倆怎麼樣啊!”
“她們倆,一個是身經百戰、常年和犯罪分子打交道,一個是自己都在鬼門關熘了一圈的人,我覺得你和她們比,還嫩了一點。所以,萬事謹慎再謹慎,不要被人利用了。”
“嗯。”那也覺得冉庭秋的話在理,“不過,就憑我,能見到這個教授,估計可能性也很小。”
“既然你的任務是抓捕姚北望,也許見他不是一條正確的道路。”
“確實,但這卻是艾凌走過的路。她什麼都不說,我需要知道她在想什麼。”
“發生了什麼嗎?”冉庭秋不解地問道。
“昨天野生動物園的案子,她把我們小組的人拆開了。讓我們加入別人的隊伍,整個案件偵破的時候,沒有給我們下達任何指令。還有,她最近經常一個人消失,神神秘秘的。”那也抱怨著。
“這樣啊!確實不太正常。但是,艾凌現在的生活就是以工作為主,她這麼做,可能也是為了早點把姚北望捉拿歸案吧!”冉庭秋雖然也不知道情況,只能先勸著那也。
那也一骨碌站了起來,她知道了,福源的案子,艾凌自作主張在最後讓姚北望被迫“出席”了下,這次異常,可能也是她故意為之。她故意一個人行動,難道是相信姚北望會親自或者以某種方式見她嗎?不行,那也不能確定,但現在她必須趕快回去,當面問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冉法醫,今天耽誤你時間了,我有急事,先走了。”那也說完,拎起包就往樓下跑,留下冉庭秋一個人滿臉茫然地坐在樓梯上。
那也火急火燎地趕回了秘密基地,她推門而入,發現裡面燈已經熄了。穆老聽見聲音,從房間裡走出來,看到那也便鬆了口氣,“是你回來了啊!嚇死我了,我還以為遭賊了呢!這麼晚了,你還往這跑?”
那也小跑著向前,“穆老,艾凌回來了嗎?我有事找她。”
“噓!”穆老皺著眉頭,拽著那也的袖口,拉著她來到了外面的空地上,嘆了口氣,說道:“今天出事了。”
“啊?出什麼事了?”那也緊張地問道。
“今天艾凌和熊高才被叫到了總部去,就昨天的案子去作報告。”
那也點點頭,這事她知道,“那個柴荀又為難他們了嗎?”
“嗯。柴荀的為難也不是什麼大驚小怪的事了,不過,他這次說服了總部的高層,給艾凌下了最終的期限。”
“最終的期限?”
“嗯。三個月。三個月內,要麼將姚北望緝拿歸案,要麼艾凌引咎辭職。”
“她答應了?為什麼啊!”那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知道啊!反正啊,如果三個月內沒有辦法將姚北望捉拿歸案,她就要走了。剛剛她回來的時候,把這件事告訴我們了,還說讓我們自己掂量一下,如果三個月後,我們這個小組解散了,我們能找到自己想去的地方,而對方也願意要我們,可以提前和她說,她會盡量安排。”穆老嘆了口氣,說道。
“這也太早了吧。還有三個月呢!而且,要是我們都解散了,這個案子誰來接手?”那也問道。
“柴荀肯定不會接手的,他膽小如鼠,不敢正面對抗犯罪分子,但是組織裡還有那麼多的機動小組和儲備人才,他們才不擔心,或者說不在乎我們呢!”
“那個你們一直提到的陸老先生呢?他不是還挺支援我們的工作的嗎?不是他把艾凌招募進組織裡的嗎?能不能找他幫幫忙?”
“聽說今天的會議,陸老先生也列席了,這三個月的時效,還是他提出來的。”
“他不幫我們了嗎?”那也問道。
“我想不是,他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吧。具體情況,我明天去找總部的人打聽打聽,不過,那也,現在的情況複雜,雖然艾凌提前讓我們做好最壞的準備,但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只剩三個月了,如果姚北望不再出現,那我們也只能想辦法主動出擊了。”穆老語重心長地說道,他滿頭銀髮在月光的照射下閃閃發光。
雖然夜已經深了,那也一點睡意都沒有,現在的狀況怎麼看都到了背水一戰的地步,她看著天花板,回想著穆老的話。到底怎麼樣才能把這個一直躲在黑暗中的壞人揪出來呢?那也實在睡不著,乾脆爬了起來,開啟電腦,搜尋了那個叫褚燕巡的教授。
網上關於這個人的資料很有限,褚燕巡是安城本地人,五十一歲,他智商很高,十六歲就考上了國內數一數二的安城醫科大學,不久後便去海外留學,等他學成歸來,便成為了安城醫科大學最年輕的教授。
前途似錦的褚燕巡很快結了婚,並且擁有了一雙可愛的兒女,不難猜測,周圍的人都看好這位年輕有為的教授。他的學術成就和發表論文列成了長長的表格,還有一系列行業內的獎項,那也雖然看不懂,但也覺得他在學術方面成就很高。
事情的轉變發生在七年前,當時已到中年的褚燕巡被自己的學生舉報,說他利用職務便利,對她上下其手。這件事慢慢發酵,接二連三出現了他以前的學生站起來作證,說自己在安城醫科大學唸書期間被褚燕巡騷擾了。一時間,網路上的群眾群起而攻之,希望學校可以對他作出懲處,希望警方能夠介入其中,但褚燕巡並沒有因此被捕。再後來,就是這個褚燕巡被捕的新聞了。那段時間,安城周邊的地區接連發生命案,鬧得人心惶惶,而警方很快鎖定了褚燕巡,是因為他在安城醫科大學教學樓的飲水機里長期投放慢性毒藥被發現,他也對當時的幾起命案供認不諱。
媒體鋪天蓋地的報道,將他描繪成了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那也看完嘆了口氣,她不知道怎麼形容當下心裡的感受,她把網頁往下拉,看見了許多人在網上罵他,還說他在飲水機裡投放的毒物,對多少家庭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影響。
就是這樣一個人,他提出了要在艾凌命懸一線的時候,給她注射毒物,怪不得冉庭秋說她當時根本不敢操作,怪不得顧萍會因為相信他而被處分。可也就是這個人,救了艾凌一命。那也看著網上的照片,還是他當年意氣風發的樣子,這個看起來體態微胖、面容和善的男人,卻藏了一副壞心腸,真是沒想到啊。
那也想給顧萍打電話,卻發覺深夜打擾人家不太好,便編輯了一條簡訊,想問問她對這個褚燕巡的看法,顧萍既然是負責褚燕巡案子的人,肯定也是最瞭解情況的人,希望她明天看到簡訊後,願意和她聊一聊。
那也發完資訊,便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她是被顧萍打來的電話吵醒的。她看了眼時間,才五點二十,顧萍的生活也未免太健康了點吧。
“喂?”那也揉著惺忪的睡眼,聲音還有些模煳不清。
“哎呦,你還在睡覺啊!太陽都照到屁股了!你們現在這些年輕人怎麼回事?天天睡懶覺。”顧萍中氣十足的聲音響起。
“現在才五點二十。這也算睡懶覺?”那也掙扎著坐了起來。
“算!再不起來,就追趕不上朝陽了。”
“我不用追趕朝陽。我只要好好活著就行了。追趕不動了。”那也無語地說道。
“我看到你昨晚發的簡訊了。大半夜的,不睡覺,還在琢磨這件事。怎麼?你見過冉庭秋了?”
“你怎麼知道的?冉法醫告訴你了?”那也一下子清醒了。
“沒有。這還用她告訴我?艾凌是肯定不會讓你知道褚燕巡這個人的,那就只有冉庭秋了。”
“為什麼艾凌不想讓我知道褚燕巡?他對用毒非常有經驗,也許他可以幫我們啊!”
“哎。”顧萍嘆了口氣,“艾凌是不希望你們當中任何人去接觸褚燕巡。我能理解,褚燕巡這個人城府非常深,很容易被他套路。當時我也是反對艾凌去見他的。好在艾凌還算清醒,見了他一次以後,就再也沒有再提過他了。冉庭秋也就隨口一提,你別在意,褚燕巡這條路是行不通的。”
“可艾凌就被他救活了啊。”那也說道。
“可褚燕巡說,他當時是想送艾凌一程的,沒想到瞎貓碰上死耗子,反而把艾凌救活了。”
“你相信他說的話?”那也問道。
“我相不相信不重要,他從頭到尾都堅持這個說法。更何況,他提出給艾凌注射的藥物確實是致命的。”
“我不相信這是湊巧。”
“你覺得是湊巧,但褚燕巡可覺得他是弄巧成拙了。聽著,那也,但凡褚燕巡能夠幫助我們,或者值得我們信任,我和艾凌不會就這麼把他晾在一邊的。且不說你現在根本就見不到他,你就算想辦法聯絡上他了,對他來說也不過是送上門的小白鼠。”
“你讓我別相信,可是,當時你相信他了啊!”
顧萍沉默了三四秒,說道:“那是因為艾凌已經沒救了,我們只能死馬當做活馬醫了。如果當時我還有別的選擇,我不會拿艾凌的生命來冒險的。”
“顧萍,你就告訴我吧。你不知道,昨天柴荀逼著艾凌,讓她三個月內將姚北望捉拿歸案,不然我們就要解散了。”那也乞求著,“我真的沒有辦法了。三個月,現在姚北望的影子都沒有呢!我知道你和艾凌覺得褚燕巡和這件事無關,但我還是想了解一下他,都是投毒殺人,也許他和姚北望有相似之處,可以讓我們借鑑一下。距離你們上次接觸他,已經這麼多年了,也許他回心轉意願意幫忙了呢?最主要的,是我真的走投無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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