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一四四)
吳纖雲帶著人很快和昭陽警方會和了,此時金如素、魯漫漫還有嚴雲升夫妻倆也已經趕了過來,幾乎所有和案件有關的人都到齊了。
現在,吳纖雲就要在這些人中,找到究竟是誰想要殺害嚴雲鬥。嚴雲鬥看到這一屋子的人,倒也沒覺得不好意思,反而還笑著依次和他們打招唿。他完全不知道,這裡面有人想要置他於死地。
吳纖雲將嚴雲鬥帶進了詢問室,大致告訴他,這件事沒有這麼簡單,牽扯到他的生命安全。嚴雲鬥一副不相信的樣子,他認為外面的人都是他的親人、愛人,除了那個竇一帆,沒有人會想要傷害他。對於他的這種盲目自信,吳纖雲也只能苦笑著。
在嚴雲斗的眼中,陶白羽就是一個天真善良的女孩,就算知道自己騙了她,也不會想到來傷害自己的。而魯漫漫他也不擔心,特別是知道了竇一帆的存在,他更加堅信了他和魯漫漫之間只是一時的,兩人也都沒有重視到要為彼此犯罪的地步。金如素就更不可能了,她什麼都不知道,一心想著和嚴雲鬥結婚,怎麼會傷害他呢。最終,嚴雲鬥得出結論,要麼是竇一帆想找他報仇,要麼根本就沒有什麼危險因素。
嚴雲斗的樂觀讓辦案人員都感到驚訝,外面的幾個人中,只有嚴雲斗的哥哥嚴雲升像是熱鍋上的螞蟻,擔心弟弟的現狀,其他人大部分都是懷著複雜的心等著警方出結果。
吳纖雲觀察了一會兒,把注意力放在了嚴雲斗的嫂子、嚴雲升的妻子鮑蘭蘭身上。鮑蘭蘭一直躲在丈夫的背後,也沒有對嚴雲斗的被捕有什麼感情流露,只能看出她的心情不太好,辦案人員告訴吳纖雲,在昨天的電話中,讓嚴雲升夫婦倆今天過來,鮑蘭蘭就不太願意。嚴雲升解釋說妻子沒怎麼見過世面,如果不是必要,他一個人來就可以了,但在辦案人員的堅持下,鮑蘭蘭今天也過來了。
鮑蘭蘭聽見吳纖雲喊她的時候,整個人都畏縮了起來,她走上前,見吳纖雲要單獨問她話,還不安地看向自己的丈夫嚴雲升。嚴雲升反覆告訴她不要害怕,鮑蘭蘭才放心跟著他們去了詢問室。
剛剛坐下的鮑蘭蘭對眼前的一切都很陌生,她謹慎地打量著周圍的環境。她的緊張狀態讓吳纖雲察覺到異常,她先是安慰著鮑蘭蘭,問了幾個普通的問題,把嚴雲斗的個人狀況弄清楚了。嚴雲鬥並不是嚴雲升的親弟弟,而是他的堂弟。嚴雲斗的父親是嚴雲升的親叔叔,他年輕時喜歡賭博,在外借了大筆的錢,都賭得血本無歸。後來在要債人三番兩次上門討債的情況下,跳湖自殺了。
嚴雲斗的母親看到這個情況,連夜帶著家裡僅有的一點積蓄逃走了,臨走之前把五歲的嚴雲鬥扔在了嚴雲升家的院子裡。討債的人並沒有因為嚴雲鬥父親的死亡放棄討債,他們找不到嚴雲斗的母親,就去了嚴雲升家裡。
嚴雲升的父親扛不過對方天天來家裡打砸,只能砸鍋賣鐵幫死去的弟弟還了債。但是,嚴家並沒有就此對嚴雲鬥產生恨意,反而嚴雲升有的,也會盡量讓嚴雲鬥也有。在他們看來,債還完了,以後一家人齊心協力,日子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嚴雲升比嚴雲斗大了十餘歲,就像他的父親疼愛嚴雲斗的父親一樣,作為哥哥的嚴雲升也同樣寵愛自己的弟弟嚴雲鬥。他一直認為,嚴雲鬥是塊讀書的料,他肯定能夠過上好日子。因此,在父親去世以後,嚴雲升主動擔起了照顧弟弟嚴雲斗的責任,只要弟弟願意唸書,他就一定會支援他讀下去。
嚴雲斗的成績到高中都很好,偏偏高三那年突然掉了下來,高考也沒有考好。嚴雲升勸他復讀一年,第二年再考。但是嚴雲鬥拒絕了,對他來說,復讀一年不是重新獲得了機會,而是讓他多受一年的苦。於是,在那個暑假,嚴雲鬥離家出走了。
這可急壞了嚴雲升,他四處尋找弟弟,還因為走夜路沒看清,騎摩托車衝下了橋,摔斷了腿,這才停止找弟弟。那時候,嚴雲升和鮑蘭蘭已經準備要結婚了,因為嚴雲升的腿不得不推遲了婚期,這也讓鮑蘭蘭看出嚴雲鬥這個人完全沒有責任心。
不久之後,嚴雲升接受了弟弟在外打工的事實,也就沒有再多說什麼,在他看來,弟弟能老老實實找份工作,再娶個老婆,就可以了。
可是,嚴雲鬥很快就回來向他借錢,嚴雲升認為他在外地打工,剛剛起步,工資不夠生活也是沒辦法的事,於是答應每個月給弟弟幾百塊錢,以維持他在外地的基本生活。有了自己給的錢,加上嚴雲斗的工資,應該基本生活不成問題。
但嚴雲鬥卻不滿足於此,他告訴哥哥每個月給他錢太麻煩了,還不如一下借他兩萬塊,他到年底一次還給他。
這一次,嚴雲升拒絕了他。嚴雲升剛剛結婚,雖說手頭上有錢,但他想要將家裡的老房子擴建一下,以後孩子出生了,也有地方住。而且,這次擴建,他將弟弟嚴雲鬥也考慮在內了,如果嚴雲鬥在外打了幾年工,結婚後還想回來住,一大家子人也住得下。他將自己的計劃告訴了嚴雲鬥,誰知道嚴雲鬥滿不在乎他的計劃,還說讓嚴雲升不要幫他蓋房子,把給他蓋房子的錢折算給他就行了。
嚴雲升聽到這話,一下子發了火,自己全心全意為弟弟的未來著想,他不僅不領情,還滿心惦記著自己手裡的錢。嚴雲升拒絕了嚴雲斗的要求,嚴雲鬥氣憤地掛了電話。
接下來的三年裡,嚴雲鬥幾乎沒有和家裡主動聯絡過。就連嚴雲升和鮑蘭蘭的兒子出生時,他也沒來看過。兒子的出生讓嚴雲升有了更多的壓力,他現在要為兒子的以後打算。他提出,要在昭陽市區買一套房子,這套房子以後就是兒子的財產,讓他無論如何都不至於沒地方住。他的提議得到了鮑蘭蘭的支援,夫婦倆每天幹勁十足,想為自己的孩子拼出個未來。
就在一個尋常的下午,嚴雲鬥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回來了,這些都是他在外給哥哥嫂子還有侄子買的禮物,他的一身穿著打扮,給人的感覺就是混得不錯。但鮑蘭蘭並沒有因此改變對嚴雲斗的看法,她覺得,嚴雲鬥不在的日子就是他們夫婦最快樂充實的日子。現在,即便他發達了,也讓鮑蘭蘭感到不安。
讓鮑蘭蘭沒有想到的是,嚴雲鬥並沒有提及借錢的事,反而為之前的事向嚴雲升道了歉,說自己辜負了哥哥的好意,還拿出了兩萬塊,想讓嚴雲升收下。嚴雲升拒接了,他自己的日子過得還行,不想要嚴雲斗的錢。不過嚴雲鬥回來以後,讓他也很開心,一方面弟弟確實在外面闖出了一片天,還擁有了自己的公司,另一方面,他看起來也比之前成熟多了。
嚴雲鬥在家裡待了兩天便回了城裡,說公司的事情忙。自此以後,嚴雲鬥便定期回來看看他們,還會帶一些禮品給他們。嚴雲升本身就是向著弟弟的,他認為鮑蘭蘭的擔心是多餘的,一家人,他怎麼會不想著他們,更何況,嚴雲鬥還是吃他們家飯長大的。
嚴雲升雖然嘴上沒說,心裡還嘚瑟得很,弟弟嚴雲鬥混出了模樣,讓他在村裡也有了臉面。以至於村裡有人想要進城打工的時候,嚴雲升就說要把他介紹給自己的弟弟。對方一聽,畢竟是知根知底的同鄉人,在他那上班也不錯,便拜託了嚴雲升撮合這件事。
嚴雲升就給嚴雲鬥打了電話,嚴雲鬥一口就答應了,讓對方來昭陽找他。對方興沖沖地就去了,沒過多久,人也就回來了,他和嚴雲升說根本不是那麼回事兒。嚴雲鬥不是老闆,也不是什麼管理人,答應的工錢也沒有,完全是個騙子。
嚴雲鬥卻解釋說,對方在公司裡偷了錢,被當場抓住,因為考慮到是哥哥介紹過來的人,就沒有張揚,讓他捲鋪蓋走人了,誰知道,他竟然回老家胡編亂造,惡人先告狀。基於對弟弟的信任,嚴雲升沒有懷疑他的說辭。
可是鮑蘭蘭沒有這麼好煳弄,她找到了那個老鄉,對方詳細和她說了嚴雲鬥所謂的公司是什麼情況,相比嚴雲鬥,她更相信這個同鄉。既然嚴雲斗的公司是假的,那他有錢的事自然也是假的,鮑蘭蘭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保護好他們家的財產,她告訴嚴雲升,攢了這麼久的錢,應該可以付首付了,於是急匆匆地拉著丈夫去城裡看房子。
他們幾乎當場就定下了要買的房子,鮑蘭蘭一直催促著丈夫快點辦手續,丈夫也沒有多疑,他也覺得這件事本來已經商量好了,早點落實,他們也可以早點心安。直到拿到了房產證,鮑蘭蘭的心才定了下來。
果不其然,就在兩人買完房不到兩個月的時候,嚴雲鬥就藉口公司週轉需要想找哥哥借二十萬急用。聽到這,鮑蘭蘭鬆了口氣,還好自己逼著丈夫早早付了首付,不然現在這錢就打水漂了。
嚴雲升卻沒有這種感覺,他真心實意地替弟弟擔心,但他也實在拿不出錢了,他告訴弟弟,自己前段時間在市裡買了房,手裡一分錢積蓄也沒有了,一家老小還要吃喝,沒有錢借給他了。為了向弟弟證明,他還拿出了房產證,證明自己所言不虛。嚴雲鬥突然氣急敗壞起來,當他意識到自己失態的時候,轉而質問哥哥為什麼在城裡買房沒有通知他。他本身就是在和建築行業打交道,提前和他商量,他可以幫他看一看哪裡值得投資,以後升值的空間大。他覺得哥哥不信任他,從而又發了一頓火,然後離開了。
兩個星期之後,他又帶著東西回來了,告訴嚴雲升自己不應該發火,然後將可以憑藉房產證領返利的事情告訴了他。那天鮑蘭蘭不在家,回孃家去了,所以沒有攔著,嚴雲升就把房產證給了嚴雲鬥。嚴雲鬥拿著房產證興高采烈地離開了。等鮑蘭蘭回來知道了這件事,她大發了一頓脾氣,把之前所有的事都告訴了嚴雲升,還逼著他連夜去將房產證要回來。
這次,嚴雲升還是站在了弟弟這邊,他覺得鮑蘭蘭心胸狹隘,完全沒將嚴雲鬥當做自己的親人。兩人為此鬧了矛盾,誰知兩天後嚴雲鬥就把房產證原封不動地還了回來,還帶了一千元的現金,一起交給了嚴雲升。
嚴雲升接過錢和房產證的時候,還給鮑蘭蘭使了個嘚瑟的眼神,這下鮑蘭蘭心裡也清楚了,再想動搖嚴雲升心裡嚴雲斗的地位,可就更難了。所以,守護家裡財產的事情就落到了鮑蘭蘭身上。
這次警方找到了家裡,鮑蘭蘭一點也不意外,甚至當她看到丈夫不願相信的神情時還有一絲幸災樂禍。這下,有了警方的話,嚴雲升不相信也不行了。
但當鮑蘭蘭聽到嚴雲鬥在外面用他哥哥的名字幹壞事的時候,她還是氣得發抖。她覺得,嚴雲升這些年對這個弟弟也算是盡心盡力了,也負責任了。但是他不僅不感恩,還倒打一耙,他就是一頭喂不熟的白眼狼,只會拖累家裡人。
鮑蘭蘭對嚴雲斗的怨恨溢於言表,但礙於丈夫的立場,也不便再說什麼了,現在她只希望警方能夠將他關起來,再好好教育一下,別讓他出來禍害人了。還有一點,就是嚴雲鬥在外面以嚴雲升名義欠下的那些錢,希望他可以自己還清,不要再拖累他們了。
聽完了鮑蘭蘭的敘述,吳纖雲始終有一種異樣的感覺,如果她所言是真,那麼她的眼界或者說對嚴雲斗的見解是比較透徹的,介於丈夫的執著,嚴雲鬥對她來說就是一個填不完的坑,最好的方法就是永遠擺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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