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一四五)
鮑蘭蘭的犯罪動機很快引起了吳纖雲的注意,她在詢問過程中,時不時向她提出是否動過想要除掉嚴雲斗的念頭等類似的問題。鮑蘭蘭都躲了過去,她承認自己對嚴雲斗的恨,讓她無法向丈夫嚴雲升那樣無私地對待他,但是她也從未想過要讓嚴雲鬥永遠地離開這個家。
當吳纖雲提及嚴雲鬥在外面的感情問題時,鮑蘭蘭說自己並不知情。就連鄰居金如素和嚴雲斗的關係,他們也是昨天才知道。她只知道,每次嚴雲鬥回來的時候,都會上鄰居家裡坐坐,但也不止金如素家一家,所以他們也沒有在意,加上金如素比嚴雲斗大上十幾歲,更是讓他們沒有想到,兩人走到了一起。
吳纖雲嘆了口氣,這個嚴雲鬥,還和其他三個女人有經濟和感情上的糾紛,僅僅憑藉受害程度,這三個人也是差不多的。至於竇一帆,正如他自己說的,他有自己的解決辦法,就是鬧到嚴雲斗的公司,讓他難堪,再要他的命只是多此一舉。
在接下來的調查取證中,鮑蘭蘭的嫌疑越來越小,她的生活圈子很小,對很多事情的見解都不夠全面,能接觸到姚北望的可能性就更小了。她唯一知道的就是讓自己的老公和兒子遠離嚴雲鬥。
吳纖雲又把注意力轉移到了嚴雲斗的哥哥嚴雲升身上。嚴雲升被帶進詢問室的時候,和他的妻子剛來時一樣左顧右盼,情緒有些緊張。
正如鮑蘭蘭所說,嚴雲升至今都很難相信嚴雲鬥做出了這樣的事,在外欺騙別人的感情和財產,但他相信警方的話,也相信門外那麼多受害者的話。他見到吳纖雲第一句話就是這都是自己的錯,是他沒有教育好弟弟,才讓他捅出了那麼大的簍子。他願意承擔弟弟的欠款,配合警方的工作,希望能早點將弟弟帶回去。
吳纖雲無奈地搖了搖頭,她問嚴雲升到底用什麼來還嚴雲斗的債。嚴雲升說道,他在城裡還有套房子,看看能不能轉手。吳纖雲看著對面的老實人,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
嚴雲升堅信弟弟是一時失足,才做出這樣的事,而且,歸根結底,是因為當時他沒有借給嚴雲鬥錢。倘若當時他想辦法借給嚴雲鬥應急,嚴雲鬥也不至於要去其他地方騙錢了。說到這裡,吳纖雲感到不可思議,似乎在嚴雲升的眼裡,嚴雲鬥還是一個不能為自己行為負責任的孩子,但他已經成年了,並且在知曉自己的行為是犯罪的情況下還屢屢犯罪。這可不是嚴雲升隨便兩句就能幫他煳弄過去的。
嚴雲升對弟弟的無限寵溺,才造就了嚴雲鬥如今的無法無天。吳纖雲試圖給他把道理捋清楚,讓他多相信自己妻子的判斷,但她很快就發現了,嚴雲升的心理狀態已經不是一天兩天可以轉變的了。他的家庭情況,似乎讓他過早地接受自己是一家之主,要負擔起家裡人的生計,也要為家裡人遮風避雨。所以,哪怕嚴雲鬥早就去了城裡,他還是將他視作自己的責任,要在這時候站出來替他還債。
嚴雲升雖然在某些方面固執地不行,但他這種對嚴雲斗的溺愛,肯定不會讓他對嚴雲鬥下手。當吳纖雲提出,有沒有人和嚴雲鬥有矛盾的時候,嚴雲升猶豫了,他說嚴雲鬥一向好鬥,去城裡之前經常和村裡的同齡人幹架,但自從他去了城裡,整個人成熟穩重了許多,那些多年前的事情,也不會有人放在心上。
當吳纖雲提到金如素的時候,嚴雲升連連搖頭,他不能接受嚴雲鬥和她在一起了,也從來沒有想過他們會在一起。嚴雲鬥不過是貪玩,並沒有想過和金如素結婚。吳纖雲突然覺得好笑,似乎在嚴雲升的眼裡,現實中的弟弟怎麼樣並不重要,他想象中的弟弟才是最重要的。
吳纖雲拿出了嚴雲鬥在外賭博的證據,遞給了嚴雲升。這像是刺激到了他的神經,他緊緊地盯著吳纖雲給他的資料,嘴唇都氣得抖了起來。這把他的夢境打碎了,賭博在嚴雲升看來是萬萬碰不得的,他們家已經有了血淋淋的教訓。他不能理解,嚴雲鬥明知自己的爸爸是如何過世的,也知道自己的媽媽為什麼拋下他遠走他鄉。在這麼疼痛的教訓面前,他竟然還去沾染了賭博。
原本以為在證據面前,嚴雲升會接受這個現實,沒想到,他沉默了一會兒,竟然問道是不是可能有誤會,他不相信嚴雲鬥會去賭博。吳纖雲沒有再繼續問下去了,這種觀念上的改變,可不是她在這裡和他聊一會就可以的。
這時,一直在嚴雲鬥老家附近走訪的辦案人員傳來資訊,周邊的鄰居雖然不知道金如素和嚴雲鬥之間的情感糾紛,但有好幾個人指出,金如素的表哥韋家勇對嚴雲鬥頗有微詞。而金如素正是在韋家勇的鼓勵下,站出來報警的。
巧的是,韋家勇當天也在派出所,他陪著表妹金如素一起來的。吳纖雲得知這個情況,讓身邊的人先查一下這個韋家勇的情況,而她則是先和這個金如素聊一聊。
金如素看起來是個樸素的女人,她身材豐腴,紮了個矮馬尾,穿著也很隨意,她的不安也溢於言表。但金如素的腦子還算清楚,很快就把情況交代清楚了,她現在也看透了,嚴雲鬥圖的就是她的錢,除了想把自己的錢拿回來,金如素已經沒有別的想法了。
當吳纖雲問道她的表哥韋家勇時,金如素也有條不紊地介紹了起來。韋家勇是她的表哥,家住的和她也近,她和過世的丈夫結婚,還是韋家勇從中做媒,他們之前是很好的兄弟。金如素在村子裡,除了韋家勇也沒有別的親戚了,雖然鄰里相處得還算和睦,但有什麼事情還是隻能找韋家勇商量。雖說是表兄妹,其實和親兄妹差不多了。
抱著這種想法,金如素在她和嚴雲鬥確認關係後不久就和韋家勇說了這件事。韋家勇一開始也反對,這金如素也理解,他們倆畢竟有年齡差距,加上嚴雲鬥一直在城裡上班,兩人分隔兩地說不過去。但架不住金如素喜歡他,韋家勇也只能妥協了,只要金如素過得好,他沒有什麼意見。
雖然韋家勇早就知道了兩人之間的關係,但是金如素沒讓嚴雲鬥知道這件事。她不希望嚴雲鬥壓力太大。昨天在嚴雲升家裡聽到了事實真相後,她一下子無法接受,回家後左思右想,還是找韋家勇商量要怎麼辦。
韋家勇告訴她,就警方找過來的事情來看,受害者肯定不止她一個,可能有很多,她們可能都是被嚴雲鬥騙了錢的。那個嚴雲鬥看起來身上也沒有多少錢了,肯定還不起。還是儘快報警比較好,說不定賠償還能拿到手,至少能拿一部分,不至於血本無歸。
金如素覺得他的話客觀而且在理,便當場打電話報了警。剛剛看到了門口那麼多人,還覺得幸好聽了韋家勇的話。當被問及,是否有人和嚴雲鬥有過沖突時,金如素立馬否認了。嚴雲鬥在村裡的時間都很短,兩人相處時也都是避開眾人,她完全不知道嚴雲鬥是不是和人有過沖突,至少她沒有聽說過。
詢問到這裡,吳纖雲也有些累了,她起身出去散了散步,還沒有幾米遠,就有同事喊住了她,現場走訪又發現了情況。有村民反映,幾天前,韋家勇曾經找他借過一萬塊。因為是週末,村裡的銀行沒開門,自動取款機裡也沒有餘額了,韋家勇就找他借了一萬塊。週一銀行工作人員上班,他就把錢還了回來。雖然不知道韋家勇這一萬塊的用途,但村民覺得,他當時還很急,導致他以為韋家勇家裡出了什麼事。後來聊天中,韋家勇也故意避開了話題,沒有說當時急著借錢做什麼。
吳纖雲心裡一震,艾凌曾經給她講過姚北望案件的基本情況,她也知道姚北望通常是收錢辦事,如果能查到這筆錢的去向,也就知道韋家勇和這件事的關係了。
吳纖雲決定先不打草驚蛇,讓辦案人員繼續調查這個韋家勇,特別是要和那個在嚴雲鬥公司打過工的同鄉交流一下,既然鮑蘭蘭能從他那裡獲取資訊,如果韋家勇想了解嚴雲斗的真實情況,找他也是最有可能的。吳纖雲將韋家勇留在最後詢問,但她心裡早已清楚,這個韋家勇目前看來,就是嫌疑最大的人。
休息過後,她又繼續詢問了陶白羽、竇一帆和魯漫漫。只有魯漫漫看起來並不意外嚴雲斗的為人,她希望嚴雲鬥將拿了的錢還回來,至於感情問題,她覺得無所謂。而陶白羽則是更傷心於自己的感情被欺騙。三個人的嫌疑都不大,最後,還是回到了這個韋家勇的身上。
韋家勇坐下來的時候,也是左顧右盼。他比前幾個人都要放鬆,似乎在自己家的客廳聊天,而不是坐在詢問室接受詢問。
他先是提出疑問,為什麼他也要被叫進來問話,他明明只是陪著金如素過來的。吳纖雲問了問他對嚴雲斗的看法,他只說自己不看好嚴雲鬥和金如素在一起,嚴雲鬥心智不成熟,心無法定下來。現在看來,他看人很準。雖然說他是金如素的表哥,但始終不方便介入她的感情問題,但他一直留著心眼,時不時地提醒金如素不要給嚴雲鬥錢。他認為嚴雲鬥接近金如素的目的很明確,那就是為了錢,以後如果結婚也是為了房子和地。當然,結婚這件事不說,只要兩人還只是交往的階段,他希望金如素守好自己的錢袋子。
金如素直到昨天才告訴他,她給了嚴雲鬥不少錢。他當時那個氣啊,就讓金如素報警。誰知道,警方讓他今天也過來。
吳纖雲問他是不是知道嚴雲鬥在外面做了些什麼,他立馬搖頭否認了,堅持聲稱自己昨天才知道的。吳纖雲拿出了證據,證明了他曾經去見過那個給嚴雲鬥打工的同鄉,從同鄉那裡得知了嚴雲斗的真實情況。再加上他最近經常往返昭陽市區,這頻率已經遠遠高於他平時的水平了。最後,吳纖雲拿出了嚴雲鬥工地附近的監控截圖,截圖上清清楚楚地看見他的臉。
這時,韋家勇不得不承認自己曾經偷偷跟蹤過嚴雲鬥,知道他並不是什麼老闆,也知道他在外面有別的女人。但他否認了自己想要對他下手的事實。
聽到這,吳纖雲一直緊皺著的眉頭松展開了。進來接受詢問的人都以為是為了嚴雲鬥詐騙的案子,只有韋家勇火急火燎地否認自己想殺害嚴雲鬥。嚴雲鬥差點遇害的事情,知道的人很少,她也故意在詢問過程中避免將資訊透露給詢問物件。所以,只有一種可能,韋家勇知道有人想要嚴雲斗的命,而那個人就是他自己。
而坐在對面的韋家勇還一臉茫然,不知道為什麼對面的吳纖雲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直到吳纖雲問了他借錢的事,他才不安起來,然後解釋說家裡有急用,但在吳纖雲進一步提問的時候,他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最後,在吳纖雲的循循善誘下,韋家勇承認了自己曾經計劃買兇殺害嚴雲斗的事實。韋家勇聲稱自己看清了嚴雲斗的為人,他就像他過世的爸爸一樣,是個貪圖享樂的人,只注重於眼下的快活,從不為以後打算。而上天還給了他一副好皮囊,讓他輕易可以獲得別人的信任。他也不是沒有想過告訴金如素,但看著金如素滿臉幸福、等著嚴雲鬥來娶她的樣子,他話到嘴邊又說不出口了。
他想找嚴雲升夫婦倆商量一下這個事情,希望他們可以出面管一管,但無奈嚴雲升和金如素一樣,根本聽不進去。唯一和他一樣清醒的,只有鮑蘭蘭了。鮑蘭蘭告訴他,一旦沾惹上就別想擺脫嚴雲鬥了,他們就是最好的例子。當然,除非嚴雲鬥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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