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一五二)
艾凌似乎對半年前發生在別墅的盜竊案很有興趣,她繼續問道:“你說程牧當時也胡亂猜想了,是嗎?”
“是!”蔣小月點了點頭,說道。
“他當時都猜測了些什麼呢?”
“就是一些有的沒的。他打電話給我,也就是問問我在外面有沒有惹了什麼人,欠了什麼債,或者不經意間得罪了什麼人,導致對方上門報復。”蔣小月聳了聳肩,無奈地說道。“都是這些。反正,他很容易想多。”
“這麼看來,他是在擔心,你在外面惹了麻煩,帶回了家裡。”
“是這樣。”
“他這麼猜測,你不生氣嗎?”艾凌問道。
“生氣啊!可是生氣又能怎麼樣呢?他反反覆復給你打電話,你能不生氣嗎?不過,我也和他說清楚了,我沒有得罪過人,我們報案了,具體案件的情況,我讓他去找辦案的警察談了。找我沒用啊,我還要上班呢!不過,我後來聽說,他把那辦案警察也煩死了。”蔣小月笑著說道。
就在這時,手機的鈴聲打斷了談話,黃樂源掏出了手機,嘆了口氣,歪了一下螢幕,讓艾凌看見了上面的號碼。艾凌笑了一下,搖著頭。
“我去接個電話。”黃樂源說完,嘆著氣,拿著手機離開了。
“是程牧吧?”蔣小月笑著問道。
“嗯。”艾凌點了點頭。
“黃警官可有得忙了。”蔣小月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
“對了,盜竊案發生的時候,程牧應該不只是懷疑了你吧,他沒有懷疑你母親嗎?”
“有。”蔣小月收起了笑容,說道:“但他不會打電話給我媽,像問我一樣問她。他倒是在我這裡旁敲側擊,想問出我媽是不是在外面得罪了人。我都沒有理他,讓他自己瞎猜去了。我想,搞不好他會和程叔叔提,但絕對不會去問我媽。”
“程牧懷疑你媽的事,你告訴你媽了嗎?”
“沒有。這種事情告訴她幹什麼呢?不過是讓她更加煩惱而已。”
“程牧懷疑了你,懷疑了你媽,沒有懷疑過衛高潔嗎?”艾凌問道。
“這?”蔣小月似乎在腦海中搜尋著什麼,然後斬釘截鐵地回答道:“沒有。你這麼一說,他好像是在針對我和我媽啊!我還真沒有印象他對衛阿姨有什麼意見呢!”
“這樣啊!”艾凌點了點頭。
“按理說,程牧應該懷疑她的。保姆作案的新聞也不少啊,他這種人,肯定會想到這一點的。但他好像真沒有懷疑過衛阿姨。”蔣小月有些疑惑。“可能他就是打心底裡防著我和我媽吧。我都這樣了,他還是不放心。”蔣小月自嘲地笑了笑。
“家裡是隻丟了你媽媽的首飾,是嗎?”
“對,家裡還有一個保險箱,應該是沒找到,所以只拿了些首飾。”
“小區裡的監控呢?不是說進出都要憑身份證登記的嗎?”
蔣小月笑了起來,“所以啊,程牧才一直覺得是‘內鬼’乾的啊。監控是拍到了,一個男人,帶著帽子,看不見臉。應該是沒什麼線索,警方後來也沒抓到他。至於你說的,進出都要憑身份證登記這件事,是小區物業告訴你的吧。那都是他們隨口說的,我都見過好幾次外賣小哥直接放進去了,根本沒有讓每個進出的人登記。就這樣,程牧還是相信小區物業的話,而不是我們的話。”
“你說,被盜的時候,衛高潔請假回家了?她是為什麼回去了?”艾凌問道。
“聽說家裡的長輩過世了吧。請了幾天假。”
“哦,除了半年前被盜,最近還有別的事發生嗎?”
蔣小月想了想,搖了搖頭,“沒有了。”
“你媽媽就要回來了,如果明天預告裡的目標是你媽媽,你有懷疑的物件嗎?”
蔣小月嘆了口氣,說道:“沒有。我媽這人平時大大咧咧的,她人不壞,就是有時候嗓門大了點。所以,我想不到有什麼人會來害她。相反,我比較擔心程叔叔。”
“程山光?”
“嗯。”
“為什麼?”艾凌皺著眉頭問道。
“他畢竟社會關係比我媽複雜,誰知道他做生意的時候,有沒有得罪別人呢?”
“但他已經退休了,有什麼恩怨,現在再來找他,是不是有些遲了?”
蔣小月突然陷入一陣沉思,艾凌沒有打斷她,她能看出她的猶豫和不安,良久,蔣小月才抬起頭,說道:“我倒是知道一件事,不知道是不是有關係。”
“你說。”
“前段時間,我聽說一件事。程叔叔有個朋友,在監獄裡,前段時間死了。”
“啊?”
“好像是年輕時犯了詐騙罪進去的,據說快要放出來了,結果心臟病還是什麼病犯了,猝死了。程叔叔之前還去看過他。”
“這件事為什麼讓你覺得可疑了?”
“很早之前,我媽還沒有和程叔叔結婚的時候,就提過這件事,她是當做八卦講給我的一個阿姨聽的,當時我也在場。程叔叔定期會去探望那個人,她當時懷疑,那個人坐牢和程叔叔脫不了干係。甚至認為,可能是心甘情願給程叔叔頂罪的。當然,這些都是我媽的猜測,具體是不是真的,我也不知道。可是,你想啊,他都快出來了,突然猝死了。據說,他還有個兒子。如果我是那個兒子,我可能會恨死程叔叔,他爸爸就這樣在監獄裡待了一輩子啊!”
艾凌思索了一下,問道:“你知道那個人的名字嗎?”
“不知道。我只是想起了這件事。我媽後來和程叔叔在一起了,也沒有提過這件事了。倒是有一次,我去看我媽,聽見程叔叔打電話,挺悲痛的,說沒能讓他過幾年好日子,卻讓他死在了監獄裡,心裡很愧疚。但他打給誰,我就不知道了。”蔣小月說道。
“這件事,就麻煩你等一下問一下你媽媽,如果能聯絡上她,你先不要把明天的事告訴她。”
“我知道了。不過,明天你們準備怎麼安排啊?”蔣小月焦急地問道。
“我們會在機場把他們接走,接到這裡來,以確保他們的安全。至於想要下手的人,我們也會想辦法找出來,不會讓你媽媽和程山光暴露在危險中的。”
“好。那就好。”
艾凌伸手揮了揮,那也小跑著過來了,“怎麼了?”
“黃樂源呢?”
“還在門口打電話呢。”
“你等下讓他安排人查一下,近期監獄裡有沒有猝死的犯人,很有可能和程山光有關係。據說他還有個兒子,也查一下,人在不在市裡。”
“好。”那也說完,便去門口找黃樂源了。
艾凌轉過身來,說道:“蔣小姐,你在這裡坐一會兒。如果你還能想到別的,記得過來找我們。”
蔣小月有些欲言又止,但只能點了點頭,不安地坐在位置上。
艾凌說這話,是因為她看見不遠處費喻田正在向她招手,她徑直向費喻田走去。“費警官,怎麼了?”
費喻田歪著腦袋,指了指一旁的電腦資料,說道:“這是小區的平面圖,聽說是你們要的。物業已經發過來了。”
“啊,是。”艾凌點了點頭,“正好,我想要再去問問衛高潔,我看黃隊長一時還忙不過來,要不,費警官你和我一起?”
“我?”費喻田不解地問道,“只怕衛高潔想要換一個人呢!她剛剛可是點名不要我問話的。”
“簡單幾個問題而已。費警官你在旁邊幫我聽一聽,她的回答有沒有問題就好了,問話的事,我來。”艾凌在暗示費喻田儘量不要開口,但是她也沒把握費喻田聽懂了沒有。
費喻田點了點頭,拿起手機,和艾凌一起往詢問室走去。
衛高潔看見跟在艾凌後面的費喻田,皺起了眉頭,她剛要開口說些什麼,卻被艾凌搶了先。
“衛女士,不要緊張,我有兩個問題想要再和你確認一下。”
衛高潔看著艾凌,點了點頭,但眼神依舊戒備地瞟向一邊的費喻田。
“根據我們現在瞭解的一些情況來看,遠在美國的程牧先生,似乎特別地信任你。與其說是信任,我們現在感覺,在程家似乎有一些抱團的感覺。你和程牧先生是一夥的,馬霏霏和她女兒姑且算是一夥,程山光先生相對獨立,你覺得是嗎?”艾凌笑著問道。
“什麼意思?”衛高潔有些不滿。
“我就直說了吧。我感覺你和程牧有些抵抗馬霏霏的存在。你們不喜歡她。”
“我確實不怎麼喜歡她。”衛高潔乾脆地承認了,“那又怎麼了?”
“程牧先生遠在國外,他的父親娶了一個他不放心的女人,還帶著個孩子,我想,要是我,我也會很擔心。畢竟遠親不如近鄰啊,總是在眼前的人,怎麼不會親近些呢?要是能在程山光身邊安排一個自己的人,時時盯著家裡的動向,怎麼說都方便些,不是嗎?”
衛高潔沒有說話,她不安的眼神出賣了她。
“今天程牧打電話來,黃隊長問他,對預告的事情怎麼看。他似乎完全將你排除在外。這雖然有些奇怪,但也在情理之中。不過,剛剛我們聽說了另一件事。聽說別墅半年前遇到了竊賊,偷了些馬霏霏的珠寶。是嗎?”艾凌停下來,問衛高潔。
“是有這件事。”衛高潔承認道。
“據說千里之外的程牧也很擔心這件事,頻繁地打電話過來問情況。但當時,他懷疑了家裡的每一個人,就是沒有懷疑你,不是嗎?”
衛高潔沒有說話,但她的唿吸不自覺地加重了。
“一般的家庭遇到這種事情,不說第一時間吧,但也會將家裡的保姆考慮在內。並不是對保姆有些什麼歧視,只是社會上會傳播這樣的新聞,作為家裡的外人,被懷疑也是很有可能的。但當時,程牧完全沒有懷疑過你吧。”
衛高潔搖了搖頭。
“其實這也是人之常情。”艾凌說道,“沒有人會覺得你們做的不對。這只是讓程牧在外能夠安心些。”
衛高潔像是找到了臺階,立馬說道:“程牧是很孝順,所以,他總是擔心家裡的情況。我也就是定時和他報個平安。”
“他會給你錢?”
衛高潔點了點頭,“每個月額外給我兩千塊。”
“這也無可厚非。你的僱主願意給你加工資,我們也管不了。只是,在現在這種情況下,我更想知道一些客觀的情況,你剛剛在車上回答我們的問題,有沒有什麼是你現在想要改口的?”艾凌問道,“希望你先想清楚再回答。你的回答很有可能影響我們對案件走向的判斷,你是這個家裡的一份子,你能看到很多東西的,不是嗎?”
衛高潔深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我不覺得這個家裡,有人會招來殺身之禍。”
艾凌點了點頭,“還有呢?”
“他們是有矛盾,但如何你一定要問我。我只能說,馬霏霏最有可能想要殺程山光。”
“什麼意思?”
“馬霏霏看中的是程山光的錢,但程山光想把錢留給自己的兒子。”
“嗯。不過,馬霏霏未必知道程山光的打算吧。”
“我、我有一次看見,程山光的律師從程山光的書房出來後,又和馬霏霏講了幾句話,然後馬霏霏似乎心情就不是很好。”衛高潔說道。
“心情不好?”
“她不能對著程山光發火啊,只能把氣出在我的身上,總是挑剔我幹活不夠利索。她倒是利索啊,怎麼不繼續當保姆呢?”說到這,衛高潔似乎意識到了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
“你懷疑馬霏霏從律師那裡得知了程山光的遺產安排,所以才會心情不好?”
衛高潔點了點頭。
“你有證據嗎?”
“沒有。”
“你剛剛說馬霏霏不愛程山光?他們之間還有其他人嗎?”艾凌問道。
“這我不敢亂說。應該沒有吧。如果有,也肯定不會讓我知道的。而且,馬霏霏還指望程山光養她呢。應該不會在外面亂搞。”
“程牧有沒有懷疑過?”
“他是讓我注意點兒,但這種事,怎麼會讓我瞧見呢?”衛高潔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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